《阴湿小狗上位指南》折一之

10、补习 “你不会喜

　　一觉睡醒，裴净躺在床上，有些愣神。
　　或许是因为和许安颂的几次接触，他最近经常梦到小时候的事情 。
　　但他不是爱回忆往昔的性格，何况也没到那个年龄，晃了晃脑袋，把繁杂的回忆清理出去，裴净起身下床，开始工作。

　　坐在电脑前，把前几话的稿子发给编辑等待审核。
　　他已经有20话的存稿，不出意外可以给自己争取出20周的时间慢慢构思后面的剧情，保证高质量更新的同时，不必为了赶稿太过焦虑。

　　吃过早饭，稍微做了点运动，裴净便开始工作了。
　　自由职业很容易作息不规律，裴净也尝试过那种晨昏颠倒的时间安排，但后来发现晚上创作并不会让他的灵感迸发，而且还会拖垮身体——那两个月他感冒了三次。
　　后来裴净便参考上班族的时间给自己安排了时间表，虽然很多时候并不会严格遵守，但总归比之前要好多了。

　　中午裴净就收到了编辑的回复。
　　【小楠：二争老师，您的漫画我看了，我这边没什么问题，已经给您审核通过了，加油！期待老师这本取得更好的成绩！】
　　【裴净：谢谢，我这次可以周更/害羞/，应该可以争取到更好的推荐位吧？】
　　【小楠：嗯嗯，如果数据能和上一本持平的话，是肯定可以的！】
　　【小楠：我还有个好消息，就是您上一本作品已经被平台提交动画化了，不出问题很快就会和您签合同了。】
　　【裴净：真的吗？！谢谢小楠/撒花/之后的事情还麻烦您继续跟进了。】
　　【小楠：包在我身上。】

　　这实在是个惊喜，因为他的作品有些暗黑，题材过审或许有些困难，裴净从来没有期待过动画化，没想到竟然被选上了。

　　他顿觉浑身充满了干劲，拿起画笔准备继续奋斗，外面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

　　裴净没在意，以为是许安颂点的外卖，很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搬进来已经快一个月了，期间许安颂也尝试过做饭，因为他有次来向裴净借用锅具。
　　自从饺子事件后，他俩的关系没有之前那么僵硬了，平日倒是也能说上几句话，虽然裴净不太愿意把锅借给他，但想到自己难免以后也有要麻烦他的时候，便还是答应了。

　　但没过一会儿，裴净便在卧室里闻到一股呛人的糊味，他赶紧放下画笔去厨房，就看见许安颂连抽油烟机都不开，整个厨房浓烟滚滚。
　　而浓烟滚滚的厨房里一个傻大个正拿着铲子手忙脚乱地在显然已经糊了的锅里翻炒着什么。

　　他上前抢过铲子把许安颂挤开，关火开油烟机一气呵成，然后端起锅把里面的东西倒进盘子里。
　　他蹙眉指着盘里那团黑糊糊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许安颂垂头，底气不足地说：“我本来想做红烧肉来着……”

　　裴净很认真地看着他，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递到他面前：“我请你吃红烧肉，你别火烧厨房了成吗？”

　　自那以后，许安颂就再也没有下过厨房了。

　　裴净想到那时许安颂涨红的脸，没憋住笑了下。
　　可下一刻他的卧室门被用力推开，许安颂瞬间收回脸上的笑容，佯装蹙眉扭头，才看见不是许安颂，刚才敲门的也不是什么外卖，卧室门口站着的是他的妹妹，裴雨晴。

　　此时裴雨晴的表情也像是要裂开一样，伸出一只手，指指在椅子上盘腿坐着，戴着平光镜，头发鸟窝一样的裴净；又指指站在客厅，以喝水来缓解尴尬的许安颂。
　　“你你你你你你你们怎么住在一起？！”

　　裴净赶紧站起身，伸手把她从门口拽进屋，“砰”一声，关上了门。
　　……

　　“你不是才刚拆石膏，怎么来这里了？”裴净问。

　　裴雨晴把书包扔到他床上，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惊讶中回过神来，裴净又问了一遍，她才怏怏说：“我和爸妈谈判了，我保证我在高一的开学分班考试考到年纪前十，他们给我周末自由；如果我考不到，那考试之后我全听他们的……不过你和安颂哥怎么住在一起？”

　　裴净被后面的问题转移了视线，没有注意到妹妹不自然的表情。
　　“巧合罢了，”裴净抓了抓头发，“这个房子是租的行业前辈的房子，我搬进来后才发现他也住在这儿，我也想搬走，但在前辈那儿不好说，就先勉强住下来了。”

　　“原来如此。”裴雨晴点头，笑了下，“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和好了。”
　　说完她看了看裴净的眼色，补了句：“当然，如果你想和好的话我也不反对……毕竟欺负你的人是他妈妈，和他没什么关系吧。”
　　自从上次许安颂给她讲题之后，裴雨晴便对他有了改观，不过她也知道，自己只是个旁观者，是没有立场替裴净原谅许安颂的。

　　所以看见裴净扫过来的眼刀，裴雨晴立刻闭嘴不说话了。
　　她只是揉着肚子，可怜巴巴地看着裴净。

　　“饿了？”裴净问。
　　裴雨晴点头如捣蒜，开始卖惨：“我早上十点就出发了，但坐地铁坐错方向，从家来你这里花了得有快三个小时。”

　　“来了就知道吃，都要吃成猪了！”裴净伸手揉乱了裴雨晴绑的规规整整的马尾，“走，和我一起去做饭，你给我打下手。”

　　“不行，我还要补作业。”裴雨晴拒绝打下手，她最讨厌进厨房了，而且看到生肉，她就会控制不住地想着这块肉还活着的时候，很影响她接下来的食欲。

　　她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很伪善，但谁让她活在这个生灵必须互相残杀的地球上呢。

　　为了避免裴净的强迫，她把书包抱起来：“我还要补作业~”
　　裴净很无语：“作业在哪儿不能写，还要多跑一趟来我这里。”
　　“你这里氛围好。”裴雨晴目光闪烁，小声嘟囔，她看了看裴净被键盘数位屏还有许多手绘草稿占满的书桌，自觉抱着书包出了卧室：“我在餐桌上写作业，顺便陪你做饭。”

　　说是陪裴净做饭，但餐桌和厨房隔着一道墙，她和裴净互相连看都看不见，更谈不上陪了。
　　餐桌是长方形的六人餐桌，桌面也被擦的很干净，裴雨晴把试卷和草稿纸拿出来，开始埋头苦干。

　　因为腿受伤，她没法去补习班上学，一直在家里自学。
　　虽然父母也给她找了家教，但便宜的大学生兼职教学水平一般，而资深的一对一老师又很贵，一个小时就要好几百，就算请也只能一天请个两小时。

　　她前天问朋友补习班的学习进度，发现他们都已经快学完高一期中考的内容了，这让她备受打击，也让她爸备受打击。
　　昨晚饭桌上裴延又一直拿看演唱会的事情念叨裴雨晴，说她如果不去看演唱会腿就不会受伤了，裴雨晴实在受不了，才一气之下和他们进行了谈判。

　　今天来找裴净，也是想要逃离家里的窒息氛围。
　　她今天做的是托朋友带来的他们补习班上周考试的数学卷子，裴雨晴前半段做的还好，可越到后面越觉得吃力，有很多东西她都没有见过。
　　她越来越焦虑，越焦虑越做不下去，想起抢了她第一还来假惺惺慰问她的邢危，和比起她的身体更关心成绩的老爸，越想越生气，也越委屈。
　　她用力握笔，指尖都开始泛白，想要深呼吸控制一下情绪，但这时忽然闻到了厨房传来的香味，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鼻头一酸，哭了。

　　这时许安颂卧室的门打开了，他手里拎着一袋垃圾，似乎想要出门，一抬眼就看见了餐桌处的裴雨晴，和她眼眶里的泪。

　　许安颂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看她做题的模样，便又想到了上次在医院她遇到难题的时候。
　　虽然没有哭，但上次也是愁眉苦脸的。

　　许安颂走过去，把餐桌旁边垃圾桶的垃圾袋也拎了出来，靠近裴雨晴的时候瞥了眼她的试卷，上面有大颗眼泪砸出的水痕，还有红笔打的大大的叉号。

　　他低声道，似乎不想让裴净听见：“这是高中的题目吧，你们学到这里了吗？”
　　裴雨晴摇了摇头，瓮声瓮气：“补习班的人学到了，我还没有。”

　　许安颂大概明白了她哭的原因：“你还没学过怎么会做。”
　　他和裴雨晴隔了一个座位坐下来，拿过了她的试卷和草稿纸，把她做错的题目依次写了解答思路和相应的知识点。
　　写满一整页后起身，他对裴雨晴笑了笑：“这些题目对你来说很基础，比上次在医院做的题简单多了，只是你没有学过相关概念才不会，慢慢来。”

　　说完他拎着垃圾袋离开了。

　　……

　　裴净做了红烧肉和一个清炒包菜，他喊裴雨晴：“雨晴吃饭了，过来端盘子。”
　　过了好一会儿，裴净都把锅刷完了，才见裴雨晴低着头磨磨蹭蹭地进来端菜。
　　他本想教育教育她，做人不能这么懒惰，但仔细一看，裴雨晴的眼圈红了。

　　他赶紧抓住了她的肩膀：“怎么了？怎么哭了？”

　　裴雨晴又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滴下来，裴净把她领到客厅，给她递纸，耐心地等她哭完。

　　裴雨晴抽噎着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他。

　　裴净不禁心想学霸的压力也太大了。

　　他本想劝裴雨晴，告诉她虽然她现在把成绩看的大过天，但若干年过去再回望，就知道这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事……想着得第一总是好的，但考试只有一个第一名，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要学会接受巴拉巴拉。

　　但裴雨晴这个年纪，正是自尊心爆棚的时候；评价他们的维度只有单一的成绩，她不在乎成绩是不可能的。
　　也或许只有他这种从小就是破罐子破摔的人才会不被这种标准裹挟吧。

　　而且人在追求什么的时候怎么会不痛苦呢？就像他当初学画的时候，也是每天都觉得自己画的像坨屎，也会不自觉地和上了几年培训班的同学做对比。

　　于是宽慰的车轱辘话在嘴里滚了一遍，裴净摸了摸裴雨晴的头：“吃饭吧。”

　　裴雨晴擤擤鼻涕，问：“你不安慰安慰我吗？”

　　“你需要安慰吗？”裴净把红烧肉和炒包菜端到餐桌上，语气轻快，“你可是咱家的女侠，怎么可能被这点困难打倒，不过说真的，你看学渣的我不也活的好好的，不要对失败那么大的恐惧，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说着，裴净看到了裴雨晴手臂下压着的一张草稿纸，笔迹龙飞凤舞，一看就不是裴雨晴写的。

　　注意到裴净的目光，裴雨晴赶忙拿了一本书把纸盖住：“吃饭了。”

　　裴净目光变得狐疑，表情蓦然变得奇怪。

　　夹了快红烧肉，裴净忽然没头没尾地说：“雨晴，你不会喜欢许安颂吧？”

　　裴雨晴噗一口把嘴里的饭都喷了出来，喷了裴净一脸。
　　“怎么会！你在想什么！”裴雨晴简直无语，也不藏那张草稿纸了，生龙活虎道，“安颂哥倒垃圾的时候看见我哭了，好心来给我写知识点，不像你，啥都不会。”

　　裴净拿张湿巾擦了擦脸上的饭粒字，眯眼微笑：“那就好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