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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他一个大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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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净碰见许安颂的时候,正扛着一个装着数位屏的顺风大快递箱汗津津地爬楼梯。
他上楼,许安颂下楼,老楼的楼道狭窄,两个人必须有一个后退让步。
狭路相逢的时候裴净低着头,看见的是一双款式年轻的白色板鞋和一截水洗灰的牛仔裤裤脚。他天生自来熟,抹了把汗就抬头笑道:“朋友,借过——”
话还没说完就看清了人脸,裴净笑意僵在了唇边,过了两秒,他才干巴巴说出了后面的两个字。
"一下。”
四年没见,许安颂变了不少,身高比十六岁的时候更高,面庞也不再像个小屁孩,身上的校服换成了格子衬衫和牛仔裤,添了些大人感。
但裴净依旧能一眼认出他。
因为只有他身上散发着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阴郁冷漠。
……好吧,裴净还看见了他脸颊上的那颗显眼小痣。
许安颂倒像是没认出他似的,目光都没怎么在他脸上停留,后退两步给他让路。
他低头站在最角落,但给裴净留的空间依旧拥挤。
不过裴净还是硬着头皮从他身边挤过去了,他闻到了许安颂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把数位屏抬出来放在书桌上,裴净走到客厅去吹空调,越想越不得劲,他走到门口的穿衣镜前照了照自己的形象。
上身是土棕色的纯色短袖,下面穿着黑色大裤衩,半长不短的头发汗湿后一缕一缕地趴在额前,原本白净的脸上还蹭了好几块黑灰。
像个苦命的搬货小工。
裴净靠了一声。
有种分手的情侣在最丑的时候遇到了精心打扮的前任的感觉。
当然,这个比喻并不准确。
他和许安颂当然不是前任关系,也算不上敌人,只是少年时代有些搬不上台面的矛盾。
非要概括一下两个人对对方的意义,可以这么说:许安颂之于裴净,是“别人家的孩子”;裴净之于许安颂是“会把小孩带坏的不良少年”。
当然裴净绝对不会接受这种刻板印象,用他的话来说,许安颂就是个学傻了的冷漠呆头鹅,还有个精神敏感的老妈。
他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裴净重新走回空调前吹了几秒冷风,搬家师傅又搬着几个大箱子进来了,他赶紧迎上去,帮忙把东西堆在地上。
裴净给几个师傅递烟:“辛苦了辛苦了,谁能想到恰好今天电梯维修,幸亏楼层不算太高……这是最后一趟了吧。”
师傅们喘着粗气收下,看见烟的牌子就乐了:“最后一趟啦!你要不要下去看看还有没有东西,没什么事我们就走啦!”
“行,那我下去看看,别麻烦你们再走一趟。”
七楼到楼下还要走一段时间,师傅们拿了裴净的烟,也热络了许多,和他搭话:“你看着挺年轻,上大学了吗?”
裴净笑了:“上大学?我都毕业了叔。”
一个师傅说:“啊,看模样不像,这我还往大了猜呢,你长得跟我孙子似的,我孙子才上初中。”
另一个师傅用手肘碰他:“老杨你会不会说话,人家谁是你孙子,再说你孙子能长得有人家小哥帅。”
“哎呀,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夸这小哥长得年轻!”
大家哈哈笑起来。
裴净也跟着哈哈了两声:“现在小孩营养好,都长得高,显得大,再说了长得年轻有啥用,老是被人当成小孩,我还想长得成熟点儿呢。”
“这倒也是,”有个师傅说,“我堂哥的儿子学的中医,给自己漂了一头白头发,过年的时候吓我一跳,我说这是咋了,他说人家患者看他太年轻了,都拿他不当回事,不遵医嘱乱吃药,吃错了还来找他,可闹心了……”
聊着便到了楼下,裴净送走了老兵搬家的大卡车,又在小区里逛荡了两圈,走到小超市买了几根雪糕,打算冻到冰箱里慢慢吃。
气喘吁吁地爬到702门口,裴净嘴上咬着雪糕,手去摸裤兜,摸着摸着叹了口气。
出门的时候忘带钥匙了。
搬家搬的又累又热,身上还黏糊糊的,裴净无比郁闷,他靠在门上把剩下的半根雪糕吃完,掏出手机给房东发消息。
房东名叫余雾,算起来是他的同行兼前辈,早年在《知音漫画》上连载少女漫画,后来纸媒下行就转战网络平台,还卖了漫画和动漫的版权,现在是快漫漫画旗下的台柱子。
裴净也在快漫漫画发表作品,因为上一个故事有点热度,去年年底的时候去参加了平台邀请的一个活动,就这么一来二去的有了线上的联系方式。
裴净找房子的时候在朋友圈里发了个消息,没想到余雾竟然主动联系了他。
她说这套房子是她之前做投资买的,一直在对外出租,最近刚好空了出来,看在他们是同行的面子上给他打了八折。
接受了就是个大人情,裴净怕还不上,原本想婉拒来着,但看了看房子的照片和地段,忍不住心动了。
这个小区虽然有些年头,但维护的不错,距离地铁站步行五分钟,楼层不高,绿化面积广阔,推开窗就能看见一条街之隔的公园,有点闹中取静的意味。
关键是价格还非常美丽。
裴净当即就定了下来。
不过现在看来,老房子也是有坏处的,门上的锁还是需要插钥匙的锁头,不是流行的密码锁。
他发微信给余雾。
【裴净:雾姐,我出门忘了带钥匙,你那里有备用钥匙吗?】
【乌鱼:啊,好像没有耶,你敲敲门看看室友在家吗?】
【裴净:应该不在家吧,我刚才搬家动静那么大,都没看见有人从卧室里出来。】
【乌鱼:这样啊,那我把他微信推给你,你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要是你等不及就打给开锁公司换个密码锁吧,钱我出。】
【裴净:OK,谢谢雾姐。】
很快余雾就推给他一个陌生人的微信,纯黑头像,裴净蹙了下眉头,点击添加好友,等待通过。
裴净基本没见过有人用纯黑头像,第一反应就是好装,微信头像也承担着社交形象的作用,黑色头像一看就会让人望而却步吧。
蓦地,裴净想到了刚才匆匆一瞥的许安颂,并有了些不详的预感。
他对许安颂的现状不甚了解,只知道他现在正在S大读医学。
不会那么巧吧,这个黑头像不会是许安颂吧。
不会的,肯定不会的,他一个大学生,不住宿舍跑出来租房干什么?
说不定刚才是来找朋友玩,或者探望亲戚,亦或者是在给某户人家的小孩兼职做家教。
更何况刚才他搬家的时候,室友卧室的房门紧紧关着,里面安安静静的,一看就不像有人的样子。
“滴”手机响了一声,好友申请通过了。
裴净没有发消息,而是先点开了朋友圈。
冷冷清清的朋友圈页面只有一条转发的推文链接。
“S大研究团队从小鼠体内发现关键基因,取得重大研究成果!”
裴净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点进推文向下滑,直到看见一张科研团队的合照,并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只抿着唇忘记看镜头的傻狗。
“……”
裴净打开手机,飞快编辑消息,不过是发给余雾的。
【雾姐,我改主意了,我又不想租房了。】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死活按不下去。
余雾怎么说也是他的大前辈了,人家好心给自己房子住,自己还临时爽约,这让人怎么想?
而且……他为什么要躲许安颂,这么在意,显得自己很小气似的,自己还大他三岁多,怵一个小孩多丢人。
最后裴净还是删除了消息。
但裴净也不愿意求许安颂帮忙,且不说他会不会帮,求人送钥匙这个行为就让他在和许安颂的交往之中落入下风了,太丢面。
裴净甩了甩手上装着雪糕的塑料袋,对着门边贴着的开锁公司小广告拨通了电话。
*
晚上十二点,许安颂加班结束,从S大附属医院离开,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一边朝地铁站走,一边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忙音响了几十秒,直到快结束才被人接起。
许安颂直截了当地问:“是不是你安排的?”
听筒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你在说什么啊,听不懂。”
许安颂换了个手拿手机,少有的带了点恼意:“你把房子租给裴净了。”
“是啊,这房子本来就是要出租的,你不早就知道?”
许安颂蹙起眉头:“可你明知道……”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知道什么?”余雾笑,“你倒是说呀?”
许安颂深吸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余雾放下画笔,靠在人体工学椅上伸了个懒腰:“不想干什么,我的房子我想租给谁租给谁,倒是你,几百年不给我打电话,一见到裴净就激动成这样,人家都不一定记得你了,趁这个机会你也脱脱敏。”
许安颂上了地铁,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来:“你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哪种语气?”
许安颂:“长辈的语气。”
余雾闷笑了几声:“可我本来就是你姐姐啊,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吧——”
没等她说完,许安颂就把电话挂断了。
医院离住的地方不远,地铁二十分钟就到了,许安颂当初会租余雾的房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已经没有余力再去思考余雾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今天晚上接了好几个高热急诊,虽然他只是实习,依旧忙到了半夜,此刻大脑抽痛,只想躺倒床上睡一觉。
电梯还没有修好,许安颂一口气爬到了七楼,正值盛夏,即使是晚上也闷热得不像话,他擦了下额头的汗,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低头一看,锁孔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