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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当王三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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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王三娘有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飘荡在空中。
是了,她已经死了,死前身体的痛苦仿佛还回荡在意识中,那种持续胸闷气喘,虚弱无力的感觉,让人难以忍受却又毫无办法。
她对一切早有预料,御医也曾委婉的告知她身体需要休养,可惜为时已晚,二十年的操劳,终究还是使她的身体油尽灯枯。
看着灵堂正中央停着的棺木,以及牌位前供奉的香烛,王三娘愣愣的发着呆,心里并未有多少遗憾或者惋惜。
其实作为礼部侍郎家的庶女,能够嫁入威毅侯府做继室,已经是家里女儿家难得的好姻缘了。继子又是嫡姐亲生,天然比别家多了些血缘亲近,说起来谁又不羡慕呢,只可惜十五出阁,二十年间未得子嗣,幸得侯爷体谅,婆母怜惜,这一生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正在王三娘疑惑自己为何还未去投胎之际,灵堂门外传来脚步声,却见威毅侯李希言带着世子李珏并一对官家夫妻走了进来。
“侯爷节哀!”身穿四品官服的周牧之,上香后对李希言拱手行礼,后对妻子说道:“七娘,你也送你姐姐一程吧。”
李希言回礼:“多谢周大人!”转头看向李珏道:“你在此陪着你姨母,我和周大人有事商谈。”
李珏领命后,威毅侯与周牧之离开了灵堂。
王七娘看着牌位不吭声,李珏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灵堂中一时寂静。王三娘看着两人,轻声呼唤,可惜人鬼殊途,她只能叹息一声,温柔注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位血缘亲人。
“她走时,可有遗言留下?”半晌,王七娘扭头问道。
“不曾。”李珏语气平淡的回道。
转身重新看向牌位,王七娘感慨的说:“也好,至少她离去时也未曾发现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是清清静静的去了的。”
见不得人的事?王三娘莫名。
“姨母说笑了,何来见不得人的事,事无不可对人言。”李珏笑笑,语气中透着一股轻松。
“是吗,包括那碗绝子汤吗?”王七娘讥笑。
一声惊雷响彻王三娘脑海,若非说她此生有缺憾,那必然是从未做过母亲,未能为威毅侯府诞下子嗣,只能将全副慈母心肠投在李珏身上。刚嫁过来时,年幼的李珏,也曾与她有过一段亲密的时光,可惜随着年龄的增长,亲密慢慢消失,如今也仅剩对嫡母的尊重了。
“外祖父与外祖母,怜惜我年弱,为我长远打算,与我何干?”李珏浅笑,好一个端方君子。“姨母不也借着此事,收获美满姻缘吗,此时又何必惺惺作态,故作小人呢。”
王三娘只觉头痛欲裂,无法反应自己听到了什么。
自从姨娘过世,侍郎府只剩她与七娘相依为命,她出阁时,七娘不过十岁,拉着她嫁衣依依不舍的场景她现在仍清晰的记得,她以为她们是最亲密的好姐妹,结果现在,她却背叛了她!
看着王七娘不再言语,李珏挑眉继续说道:“母亲既是庶女,就不该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若非当年我母亲产后离世,她怎可能嫁入侯府做正妻?女子一旦生育,就可能生出妄念,既如此,一开始就斩断,也是外祖母对她的仁慈了。”
这就是她的好儿子,二十年间,心心挂念,嘘寒问暖,倾尽母爱的好儿子啊。王三娘只觉讽刺,既然她已往生,为何又让她听到这些,是老天不想让她做个糊涂鬼吗?
王七娘哑口无言,叹息道:“你母亲无论如何,对你是无愧的,没想到你对她,却是这般看法。”
“姨母何必如此,她对姨母何尝又不是百般顾念呢,哪里又能想到自己的亲妹妹,在得知自己不能生育的消息后,却帮全家一起瞒着她呢。”
“说起来姨母才是亏欠她最多的那个人啊,若不是她,今日姨母怎可能成为詹事府少詹事的正妻,以庶女之身得封诰命?”
李珏面无表情看向王七娘,对这个姨母,他其实并没有多少尊敬,之前是王三娘尚在人间,碍于孝义,他只能遵从。但从今日之后,她就休想再在他面前摆姨母的架子了。
王七娘只觉自己的脸皮都被撕了下来,自从她获封四品诰命夫人后,已经很久没人敢如此对她了。出阁前的不如意,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但是今天她又有了这种低人一等的感觉。
但她无法发作,这是威毅侯府的世子,不是外面的阿猫阿狗,面对侯府的权势,她如果敢大放厥词,今日可能就是她下堂之日,娘家也不会为她做主,因为面前之人是嫡母的亲外孙。
门外传来声响,王七娘一眼望去,李希言和周牧之缓步走过来,她快步走过去招呼:“夫君。“
周牧之颔首,看向李希言:“我夫妻二人打扰多时,这就告退了。“
“周大人之言,本侯会考虑的。“李希言点点头。
看着夫妻二人远去,李希言看向自己的世子。
“父亲,无事。”李珏笑笑。
“走吧,你祖母差人过来唤你。”
两父子转身离开灵堂,未有一人多望棺毂和牌位一眼,就像这个灵堂内之人,是个陌生人一般。
王三娘飘荡在空中一动不动,她回忆着刚才听见的一切,无法相信自己的人生失败至此。慢慢的两行血泪从纯黑的眼睛中流出,痛到极致,恨到极致,她反而觉得自己的情绪已经冷静下来。
十五岁,为了亲妹在府中能够平安长大,她同意了嫡母让她嫁入侯府的要求,当时李珏刚诞下不久。嫁入侯府后,一开始威毅侯老夫人并不放心她照看李珏,事事过问,事事关心;但不知为何,不到一月,就安心将侯府的嫡长子放心的交付给了她,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的诚心感动了婆母,现在看来,何尝不是当时她就知道了自己不可能有亲子。
至于自己的夫君,她原以为二十年的夫妻,两人虽没有原配夫妻的夫唱妇随,至少看在自己主掌中馈,持家有方的份上,也算是夫妻相敬如宾,但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王三娘试着飘出灵堂,飞向威毅侯老夫人的院子,可是刚出了门,猛烈的阳光让她感觉到了灵魂被灼烧的滋味,只得退回灵堂。
夜幕降临,等到最后一丝阳光隐入黑暗,王三娘终于成功飘出了灵堂,但随着离棺木越来越远,她的意识越来越恍惚,她感受到了,但她不在意。
老夫人的院子里,李珏的妻子安氏,正陪着老夫人。
“小王氏的守灵,就别让珏哥儿去了。”老夫人对着安氏说道。
安氏有些迟疑。
“可是祖母,那毕竟是夫君的嫡母,如此是否不合规矩?”
“珏哥儿从小身子就弱,一旦被阴气冲撞了该如何是好?”
老夫人语气中,并没有对自己儿媳过世的悲伤,就像交代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一般。
“早在亲家母告知我时,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那种药除了绝子,还伤身,她是不可能长寿的。”
安氏不语,从她的表情上看,她也知道小王氏不可能有子这件事。
老夫人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
“这段时间你管家做得很好,小王氏虽然福薄,但还算是个合格的当家主母,她管家的手段,你可都尽数学会啦?“
“孙媳尽力而已,不敢当祖母夸奖。“安氏低眉顺眼,也不再提起王三娘,仿佛大家达成了默契,抹去了侯府第二任主母在这世间留下的痕迹。
王三娘的意识越来越恍惚,魂魄飘散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在感知褪去的最后,听到一句叹息:“这人哪,生来的福气都是注定的,得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