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夏天》木须归

2、过夜 不知

　　不知不觉中，余添竟已经到达了家门口。打开门，浓烈的酒味混合着烟味扑面而来，他被呛得咳嗽几声，捂着鼻子绕过在沙发上抽烟的女人，走上楼，回了房间。
　　“叮叮！”
　　手机上冒出了两条信息，是一个群聊。
　　王铭安：余哥，听说你喜欢你的小同桌啊？真的假的？那你以后不会抛弃我吧？
　　王铭安：[哭脸]
　　看到这条信息余添满脸问号。
　　回了条语音：“你听谁说的？他哪看出来的，眼屎没扣干净？”
　　何清明：[哭脸]
　　何清明：我开玩笑的，没想到那哥真信啊！
　　何清明：我敢保证我每天都有洗脸，眼睛里觉得没有眼屎[哭脸][哭脸][哭脸]
　　按住语音键刚准备回消息，门突然猛的被打开。
　　女人看到亮着的屏幕，指着余添的脸就是一顿骂：“你不好好写作业看什么手机？我当初就不应该给你！你要是不好好学习找个好工作，以后怎么生活！”
　　女人还在滔滔不绝地骂，余添低下头默默地写着作业。
　　等女人离开后，手机的信息已经99+了，余添一条也没看，回了条：“我要写作业了。”
　　今天的作业还算少，他11点就写完了，毕竟明天就开学考了，更多的时间还是留着复习。
　　他母亲没有把门关上，酒混合着烟的味道闻着着实难受，余添打开窗，老旧的框架因为移动吱呀作响，楼下的女人却是被这声音激怒了。
　　楼下传来酒瓶摔碎的声音，把余添吓一哆嗦。
　　等了一会儿，楼下没了动静，余添小心翼翼探出头，他母亲已经回房间了。
　　余添捂着鼻子，在堆满了酒瓶的地板缓缓前进，终于，他走出了大门，他开始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夜晚的风格外凉爽，昏黄的灯光打在街上，余添瞥见斜对面好像有个人，不过夜晚太过昏暗，他只能看清模糊的轮廓。
　　正当他眯起眼睛想看得仔细点时，一股力量把他拽过，随后一个巴掌落在了余添脸上，留下一个巴掌印。
　　他母亲用手指摁他的头，用巨大的声音责骂他，声音把周围的居民吵醒，纷纷投来目光，有的默默看着，有的指责她扰民，有的在向旁人小声议论……
　　“砰！”
　　门被猛的关上，而余添还在门外站着，安静下来后，夜晚再次回归宁静，人们收回视线，好像一切都没发生。
　　余添低着头站着门口。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你没事吧？”他抬头，是陆景，他的新同桌。
　　本该习以为常的事情，但一想到陆景看到他怎么狼狈的一面，他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
　　完了，这下更尴尬了。接下来的一年还是辍学吧。
　　他的新同桌显然是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安静看了一会儿后，二话不说就拉着他的手腕往家走。
　　陆景的家很温馨，整洁干净，也没有异味，对余添而言是如同酒店一般的环境，但其实这只是一间很平常的屋子。
　　陆景给他递来一张纸巾，紧接着是两张，三张……最后干脆直接给了他一整包，没办法，他也不想哭，但眼睛不争气，总不能扣了吧。
　　等平复下来，他试探地往旁边瞟，发现陆景就这样直勾勾盯着他，不知道已经盯多久了。
　　他现在走也不是，不走又显得他死皮赖脸的。还没等他做出决定，他的肚子发出了不争气的声音。
　　行了，他已经打算辍学了，然后再搬个家。
　　“饿了吗？我去给你弄吃的。”陆景起身往厨房走去，余添盯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看得入神。
　　不知看了多久，热气腾腾的面已经端到了他面前。
　　“啊谢谢，谢谢！”余添连忙道谢，埋头吃面，反正已经没有脸了，吃点也无所谓。
　　他不敢抬头，他知道陆景正盯着自己，对视了对方尴不尴尬他不知道，反正他会尴尬。
　　“那个人……是你母亲？”
　　“嗯。”
　　对方似乎有些诧异，最后还是问到：“她不用工作吗？”
　　他刚搬来的时候，有很多居民都这样问过他，但他们最后都劝余添辍学打工。
　　“她没有工作，我们的经济来源全靠小姨转来的生活费。”
　　陆景没说话，他没料到是这种情况，毕竟在他印象里，母亲向来是温柔、体贴、顾家的，虽然他父亲早就告诉过他不是所有母亲都是一样的，但他觉得又有哪个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呢？直到他现在真正遇到了。
　　“那你父亲呢？”
　　“死了。”
　　“抱歉。”
　　没有人再说话，陆景就这样盯着他，直到他吃完整碗面，余添端着碗匆匆走到厨房，但陆景的目光太过炽热，他洗碗的动作很不自然。
　　洗完碗后，他不看陆景，缓慢向厨房外挪动脚步，他不知道出了厨房后要去哪，陆景的声音传来：“在我家住吗？”
　　余添有些震惊，“你父母不在吗？”
　　陆景的声音毫无波澜：“我母亲死了，父亲去出差了。”
　　余添不禁对他有点同情，但毕竟才认识一天，还是有点别扭，“你父亲不介意吗？”
　　“不介意，他平常不会管我。而且如果他在的话，也会让你留下的。”
　　“睡我房间吧。”
　　陆景的房间开着空调，温度很舒适。不过床也不像是可以睡两个人的。
　　余添问道：“那你睡哪？”
　　“我睡地上。”
　　喔，也是，谁家好人刚认识一天就睡同一张床，仔细想想，其实他们认识不止一天。但这毕竟是别人的房间，他不仅吃了别人煮的面，还要睡人家的床，然后让人家睡地板，他良心何安？
　　余添死活不让他睡地上，最后陆景选择去他父亲房间睡，余添带着一点点的罪恶感睡在陆景房间。这是他有史以来除学校外睡过最舒坦的一觉。
　　第二天一早余添就早早起来在自家门口等着，毕竟如果让母亲发现他不在的话肯定又要发疯，虽然不确定，但他也不敢赌。
　　等了一段时间，门果然开了，余添回到房间收拾好书包，门口的女人骂骂咧咧地给了他几张零钱，而这就是他一天的饭钱。
　　出了门后，刚好撞见出门的陆景。
　　“一起走？”
　　余添没想到对方会邀请自己，点点头。但毕竟自己在他家呆了一晚，肯定也不会太陌生。
　　买了早餐后，他们就各自啃着手中的包子，没有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