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神魂》xixilic

14、十三 作恶

　　山村公路上一辆黑色汽车疾驰着穿过浓雾，驶向前方。

　　这是一辆迎亲返程的主婚车，车上众人看着车窗外的雾气，不免焦急讨论。

　　“马上都十点了，雾气这么大，车开这么慢，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别急，好事多磨嘛。”

　　“唉，还是尽量开快些吧，到了现场还得准备很多事情…”

　　“平安到达才是最重要的。”司机开口打断了后座女子的话。

　　“咦，不对啊，我记得这边儿有个转弯，怎么变成直的了？”司机随即又疑惑地自言自语道。

　　“左转”，导航机械的声音响起。司机看了一眼导航，地图上需要“左转”的弯确实存在，可他定睛看向前方，只有一条清晰的直路。

　　雾气怎么突然散了？

　　“导航软件又瞎导了呗，这不明晃晃的直路吗？”副驾驶座的男声传来：“老张，这会儿正好雾散了，要不开快点吧。”

　　司机紧握住方向盘，脑袋上冒出一层冷汗，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

　　眼前的直路忽然扭曲变形，茫茫雾气再度重现，他终于看清了雾气里的转弯处。

　　可是下一秒就要撞上旁边的山石——来不及转弯了！

　　他拼命调转方向盘，变道逆行冲向对向车道——

　　一辆大型环卫车迎面驶来，沉重的碰撞声震彻耳膜——“真倒霉，出车祸了。”他心想。

　　他听到车上人哀声痛嚎。“对不起。”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说，他不知道自己并没有发出声音。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碎裂的车窗玻璃穿透了他的眼球和喉咙。

　　***

　　阿俪打开社交软件搜索云熙。云熙今日的直播工作虽说不用飞往另一个城市，但他总归是一时半会儿看不见听不着云熙了，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看到热搜上云熙工作室以及粉丝拍的图片，云熙今天妆发精致，一身白衣也光彩夺目。

　　他轻笑摇头，到底是他紧张了，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他想要退出热搜页面，却看到几条热搜窜上了榜首。“婚车与大车相撞疑致多人伤亡”，“婚车发生车祸”，“六人死亡”……

　　他点开视频和图片，放出一点神识去感应，在浓重的雾气和血腥气里，他感应到了一丝妖魔的气息。

　　他的瞳孔微微竖起，金色的光芒漫延至眼尾，“操纵死魂作恶吗？”

　　“虽不高明，却是可恨。”他的神色冷若冰霜，挥手施法，化作一道白光进入手机屏幕。

　　下一瞬，手机掉落在地板上。

　　屋子里静悄悄的，好像一直空无一人。

　　***

　　事故现场。

　　伤亡人员已被送到医院，路段暂时封闭，警戒线外，交警们正在维持秩序。

　　“都散了，不准拍照，说你呢！”交警对着围观的人喊。

　　有人唏嘘：“太可怜了。”

　　“是啊，大喜大悲的。”

　　“唉，这车祸有点儿邪门啊……”

　　阿俪落定，隐去身形，走进了警戒线内。

　　黑色婚车严重变形，引擎盖正冒着黑烟。

　　他伸手探去，司机变道逆行撞上环卫车的情形浮现在他眼前。

　　“原来如此。”

　　有个死魂用幻境迷惑了车上众人，导致了这场车祸。

　　他转身看向前方，灰蒙蒙的雾气又席卷而来，雾气中那个死魂的影子逐渐显露出来。

　　他看到死魂白色的衣裙上布满陈旧斑驳的血迹，衣裙之外的皮肤上是密密麻麻的伤痕。

　　“为何作恶？”

　　“作恶？哈哈哈哈……”死魂的笑声里分明带着浓烈的怨念和恨意。

　　“作恶又怎样！”

　　***

　　幻境。

　　她坐在桌前忐忑不安，他快回来了。

　　她已经做好了饭菜。

　　洗菜的时候，她的手很痛。昨天他在饭桌上发飙，摔碎一只汤碗：“你自己看看这汤能喝吗？你是不是没放盐？”男人抓住她的头发将她丢在地上，她的手摸到地上那滩滚烫的汤水，本能地想要躲开。

　　男人抬脚踩住她的手，汤碗的碎片刺入她的手掌，她哭到声嘶力竭，直到鲜血将地上的汤水染红，男人才放开她。

　　她身上的伤疤很多，男人喜怒无常，总会无缘无故骂她打她。她偷跑过，又被抓回来。

　　她举目无亲，无依无靠，她试图报警，试图向别人求助，被男人发现后她得到的是更重更频繁的打骂。

　　她变得麻木，选择卑微地活下去，忍耐一切。

　　今天的汤她放盐了。

　　门锁“咔嚓”，“咔嚓”响动。男人醉醺醺地推门进来。

　　他好像喝醉了，她感到紧张害怕。

　　“你是死人吗，还坐着干吗，给我倒杯水去！”男人颐指气使。

　　她慌忙起身想去倒水。男人却又抓住她：“磨磨唧唧的，我养你有什么用？”

　　“贱/人，给我老老实实说，你是不是背着我偷人了？”男人的愤怒指责突如其来。

　　“你喝醉了。”她声音颤抖，只想逃跑。

　　男人放开她，转身进厨房拿了一把菜刀，“说不说！”刀锋正对着她的脸。

　　她拼命从男人手里挣脱，然后跑向浴室，把门反锁上。

　　可是男人力气太大，门锁“咔嚓”，“咔嚓”响动两声后，门把手被拉坏，他闯进来，再次抓住了她。

　　“我要杀了你，你去死吧！”她听到男人恶狠狠的声音，看到男人狠毒的表情，她害怕得想要尖叫，却没能发出声音。

　　她的脖子喷涌出一股股温热的液体，她低头看见自己浑身是血。

　　她捂住脖子，摸到被砍断的肌肉组织和喉管，手指陷进了自己的血肉里。

　　她死不瞑目。

　　***

　　幻境在一汪血泊里终结。

　　“我被他杀死了。”

　　“我枯骨黄泉，他却还活着，我怎么能忍受呢？”

　　“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要他永世不得超生。”

　　“最后他被我杀死，我将他的魂魄献给了大人，将他的尸体炼成傀儡供大人驱使。”

　　“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傀儡的脑袋永远低着，咔嚓，咔嚓，好像要掉下来呢。”

　　“咔嚓，咔嚓，哈哈哈哈哈……她的脸上是癫狂的笑意。

　　“你既已报了仇，为何还甘愿被操纵，残害无辜？”

　　“你不知道这样做有损阴德，难以转生吗？”他的的语气里带着怜悯。

　　“转生？”她止住笑意，“呵，我才不要什么转生什么下一世，下一世怎样与我有什么关系？”

　　“没有记忆的下一世就不是我。”

　　“我这一生只有痛苦和恨，我……已经被彻底毁掉了。”

　　“大人助我报仇，助我流连于这人世，我愿意为大人做任何事，我心甘情愿承受任何报应与惩罚。”

　　“今日成功引你现身，是我为大人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她话音刚落，魂魄就开始自行焚烧。

　　阿俪飞身上前，想要阻止她自毁，但青色的烈火焚烧速度太快，转眼间她已灰飞烟灭。

　　他只在她识海的最后一瞬里，看到一个关于那个“大人”的画面。

　　那人隐藏在黑暗里，黑色兜帽遮住面目，看不真切。

　　***

　　“他们怎么都看不见我们啊？”

　　“现在几点了？车坏了，我们怎么去婚礼现场？”

　　阿俪循着声音看过去，围观的人早已散去，交警也退到了警戒线之外更远的地方。

　　此刻，围在撞毁的黑色汽车前说话的是——刚才惨死于车祸的冤魂。

　　若那个“大人”是借助吞噬死魂提升力量，或者继续操纵死魂作恶……那这六个死魂……

　　眼下死魂记忆残缺思维混乱才会暂无怨气，再徘徊几天就说不定了。夜长梦多，他担忧死魂再被利用或被吞噬，转生无望。

　　他挥手甩出金色符咒，六团青色魂火飞入他的掌心。

　　随后，前方“光门”打开，他去往了弱水。

　　***

　　深潭洞穴。

　　潭水上空浮起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看着掌心的一团光影：“原来是你。”

　　“狐龙。”

　　“终于又要和你相见了……”凄厉刺耳的声音回响在深潭洞穴的每一个角落。

　　潭水边上，傀儡瑟瑟发抖，他的脑袋一直低着，“咔嚓”，“咔嚓”响，好像要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