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已修】开局被扫地出门 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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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
又是一个雨夜。冷厉的秋雨裹在风中，一根根往人身上刺，往骨头缝里钻，不管人怎么调整雨伞的位置，都不免要冷得钻心，湿个底透。秋子弓着腰，低着头，双手死死攥住伞把。这双手握得太紧，已经青筋暴起，苍白无血色，但是秋子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她的大脑被“那件事”填得满满的，除此之外，什么都顾不得。
这夜太冷了，风太急了，秋子一步一喘，仲蒲山上仅有几盏路灯，那苍白的光打在她身上，让已经浸湿的黑大衣映出银亮的反光。
路灯照不到的黑暗中，一个佝偻的影子缓缓伸展。影子抬起手臂，尖锐指爪寸寸伸出，对准了那片银光。
秋子悚然转头，然而影子已经出现在她脸前，不似人类的狰狞面孔散出一阵腐臭。她惊恐地张大了嘴，尖叫却噎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抽泣。
东京的一座小公寓里，一个年轻人正急急忙忙地洗漱穿衣，她的闹钟出了问题，让她起晚了——这可是平时绝不会有的问题。
她穿上衬衫，抓起桌子上写着“东江凛”字样的证件仔细放好，然后站在穿衣镜前整理领口。
不知为何，东江凛注视着镜中自己莫名苍白的脸，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她今天要去参加一个杀人犯的庭审，那个犯人非常恶劣，靠着诈骗和黑吃黑起家，然后开了一个大型赌场，可以说把横行霸道四个字刻在了头顶上。
这名叫福田正茂的恶棍在做完种种恶行后，终于在一个月之前突破了所有的底线：他把一位20岁的男性青年吊在自己赌场的大厅里，活生生地肢解，杀死，还在血液喷洒出来时大声欢呼，仿佛是刚刚看完一场精彩的表演。
想到案件经过让东江凛停下动作，呼了口气。她凝视着穿衣镜里的自己，仿佛又一次看见那个大厅的惨状。
当她去到现场时，墙壁和地板上血液的颜色已经暗淡，可那座大厅依然是她此生见过最为恶心的地方。
面对这样一个毫无人性的玩意儿，所有负责案子的人都拼命努力，为了把这种玩意儿早点送到冥河里去，效率比以前几乎快了一倍。
做为负责案件的检察官，东江凛的态度更不必多说。她一心一意想让福田受到应有的制裁，在被那些满嘴谎言，只想骗她减轻罪行的亲朋好友、“知情人士”骗过几次之后便再没有理睬过他们发出的见面请求……
“今日清晨，仲蒲山发现一位死者，系被残怨者杀害。死者胸口有一个直径十厘米的大洞，让我们来看现场连线。”
早间新闻的声音唤回东江凛的思绪，她为新闻内容皱起眉，低声骂道：“又有人被怪物杀掉了？这些该死的残怨者。”
她不想再听下去，关掉了手机电台，于是这间单人公寓重新陷入了寂静。
东江凛再一次与镜中的自己对视，努力压下那股奇异的不安，对自己说：你没有忧虑的理由啊，福田插翅难飞，死刑更是可以预见。那么，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她扣好最后一粒扣子，拿好一切材料，轻快地走出了家门。
几个小时后，东京裁判所的台阶前熙熙攘攘，各家媒体的长枪短炮挤在一起，等待犯人和负责这个案件的检察官走出来。
这次赌场杀人案关注度很大，大家都想争取到最吸人眼球的镜头，如果要是能约到独家专访就更好了。摄影师和身边的同事互相小声商量，和身边的同行挤占更好的位置，差点把警戒线撞翻。
在媒体之外，同样有人挤在最前面，双手死死抓着警戒线的带子。这个女人用黑风衣把自己裹起来，似乎想尽可能保持低调，然而那些奢侈品的质感却是一件风衣遮不住的。
作为犯人的妻子，她在无数人面前吃瘪碰头，绝望地挨到了今天的庭审。所有人都说她丈夫一定是死刑，连裁判所的法官都摇了头。可她实在不想放弃！今天庭审是最后的机会，她给守卫塞了钱，挤到了最前面。如果能让那个检察官改变想法，说不定就还有可能……
高等裁判所的门终于打开了。一个高个儿女人从里面大步走出来。她腰背挺得笔直，脚步像踩着尺子一般匀称标准，很快就越过其他人走在了最前面。
媒体立刻炸开了锅，“东江检察官，请给我们谈一谈案件的过程吧！”；“东江检察官，犯人的确是死刑吗！”；“东江检察官，死者——！”
在这些纷乱的声音中，黑风衣女性拼命挤过去，拽住了东江凛的袖子。“东江小姐、东江检察官！”她哀求道，“我是福田正茂的妻子！他不是个坏人！请您和我再谈一谈好不好？我，我手上还有证据，您看了就知道！救救我丈夫的命吧……我们的孩子今年刚两岁！求求您了！”
东江凛在这锥心泣血的哀求声中依然沉默着，她把手放在福田夫人的手背上，轻轻一拉就拉开了对方发白的手指。福田夫人绝望地尖叫起来，不顾那些媒体已经把镜头对准了她，直接跪倒在地，丧失理智一般哭求道：“我是春理老师的朋友！您还记得吧？！春理！春理由美老师！我们是非常好的朋友……求求您……”
东江凛终于皱起眉头，她弯下腰，对福田夫人说：“夫人，福田先生的庭审已经结束了，我不能改变审判的结果，也不能改变他犯罪的经过，其他任何人也是一样的，请您节哀。”
“不能这样啊，求您了，我们的孩子才两岁，我……”
但是东江凛已经把她轻松地拽起来，交到了警卫手里，她哭泣，哀求，最后怨毒地诅咒道：“东江凛！你收了别人的钱！所以你才要这样害正茂！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会下地狱的！我要上诉！”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东江凛转过身，语气十分平静：“当然，这是法律赋予您的权利。而您如果再污蔑我，我也只能用法律来维护我自己的权利了。”
东江凛再一次转过身，任福田夫人怎样哭叫都没有再回头。她在其他人的目光中坦然地坐上车，离开了这个混乱的地方。
一名法官看着她的背影，对自己的同僚小声嘀咕：“这个东江，明明只是新人，居然这么淡定，心理素质太好了吧。”
他的同僚也说：“是啊，不过她刚刚的反应看起来真有点无情，多半会被媒体大书特书，这位新人小姐有麻烦了。”
法官耸耸肩，说：“没办法，这年头人就是这样，谁哭声大就同情谁，要我说，就不该让那些媒体挤进来。”
“谁说不是呢。那个福田的妻子也是，真给人添麻烦，自己老公都杀人了还好意思这样哭闹。”
“好了快走吧，别一会也被那些记者缠上。”
那一天，福田夫人在裁判所闹腾了很久，把这件事情弄得满城风雨。但是东江凛并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问题，在工作里一如既往的认真且不留情面。直到几天后，她的部长把她叫去了办公室。
部长——刑事部部长冈田佑一郎是位老资格的检察官，据说年轻时还挺有气质，但是多年过去，现在只剩下油亮的秃头和啤酒肚。
“东江，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冈田抿了口茶，靠到椅背上，“哦，别站着，坐下说。”
东江凛迟疑了一下，坐在了冈田对面的沙发上。她想想最近几天的事，说：“是福田的案子吗？”
冈田叹了口气：“你是个聪明人。”
他放下茶杯，再一次打量自己这位下属：她还很年轻，目光明亮锐利，配上她高出常人的个头，仅仅只是坐在那里就有一种让人不能忽视的存在感。她还是东大毕业的高材生，方方面面都十分优秀。
可惜啊，这么优秀的部下，留不下来了。
冈田从桌子上拿起一份文件，慢慢翻阅，说：“我看到你参与过残怨者相关的案件。”
“是，我当时是在司法研修中，跟着老师完成了那次案件。”
“那么你对残怨者应该很了解吧，说给我听听。”
东江凛有点迷惑，不知道话题为什么拐到了残怨者身上：“残怨者首次被发现于26年前，是一种身高2-3米，近似人形的怪物。它们通体漆黑，双臂很长，可以垂到地面，没有手掌，只有六只尖爪，而且体表坚硬，需要特制的武器才能破坏。”东江凛说得很顺畅，她的记性向来不错，“残怨者的出现没有规律，一出现就会袭击人类，最近在仲蒲山刚刚发生了一起残怨者事件……”
冈田打断了她：“可以了，很好！东江，我一直觉得你是非常优秀的，你的条件也足以胜任很多的职位。”
他把手上的文件交给东江凛，示意她看看：“啊，你应该知道，原本负责对抗残怨者的部队被裁撤了，这种任务被下放到了我们和警察厅身上。”
东江凛翻着文件，渐渐明白了冈田的意思。
“为了更好地对抗残怨者，上面决定要成立新的部门，让检察官和警察呢，以全新的工作模式，更紧密地合作起来。”冈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语重心长地说：“我们都很看好你，决定把你放到这个新的岗位上。这个部门是法务大臣直接领导的，平时接触的也都是高层的人，非常有前途，你要好好干啊。”
这种哄小孩的场面话让东江凛捏紧了文件，她抬起头看着她的上级，说：“并且……也可以避开福田案的风波，对吗，冈田先生。”
冈田看着这个下属，又是一声叹息。
“福田原先是个比较有影响力的人……你去新部门，对你也好，对咱们部里也好。”
话说到这里，已经是非常明白了。福田的妻子把所有事情怪罪在东江凛头上，先是在舆论中弄得满城风雨，又找了各种门路，想方设法要排挤东江凛，甚至给她的部长造成了影响。
东江凛的心渐渐凉了下来。她放下已经有些褶皱的文件，无言地端起茶杯，杯中的面容被波纹击碎，变成了模糊的光影。
真是荒谬，她想，明明她只是按照规则做事，违反法律的人又不是她。她对于那个福田夫人已经很礼貌了，还要她怎么样呢？和她抱头痛哭，泪流满面地说自己真的很心痛吗？
她已经在这个部门呆了整整一年，好不容易摸清工作内容和人际关系，现在又得重头再来。曾经信誓旦旦要栽培她的上级，也像扔出一个烫手山芋似的，把她丢到别的部门去，就因为她对一个无理取闹的犯人家属“不够有感情”。
东江凛喝了一口茶，那茶汤清澈透亮，香气馥郁，可她却没尝出什么味道。她轻轻放下茶杯，站起来说：“我明白了，部长，是我没有处理好这件事，给部里添麻烦了。”
冈田握着她的手好好安慰了一通，然后麻利地把档案之类全部交给她，让她明天去特搜部报道——新部门刚刚成立，连正式名称都没确定好，更不用说专门区域了。目前正挤在特搜部的办公区域里。
东江凛抱着档案袋走出冈田的办公室，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这扇门。
在她进入刑事部满一年的当天，她被这个地方彻底扫地出门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已修】开局被扫地出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