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First 童话总是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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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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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里尊贵的海王没有妻子。因此在这里，最高贵最智慧的女人就是海王的母亲，我那总喜欢在尾巴上戴着一打牡蛎的老祖母。
她挺喜欢坐在镶嵌有红珊瑚和琥珀窗户的宫殿里给我和我的姐姐们讲故事。她说，在这个美妙的海底世界之上，还有一个人类世界。那里的花朵有着馥郁的芬芳，鱼儿喜欢在树木间游来游去，还会唱很多很好听的歌。
我的大姐姐就问她：“有小妹唱得好听吗？”
老祖母似睡非睡地眯着眼睛，很骄傲地摸着我的脸说：“我们的小公主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歌喉！”
于是姐姐们就一齐地看向我笑。
我不屑地偏头，心里暗想，我对歌喉才没什么兴趣呢。我一直觉得，在这个海的世界里，穿透过深深海水的清晨阳光才最纯粹美妙。因为它象征着海上的那个繁华世界，俗世温暖，安稳度过年月四季。
当然了，事实上，我更加羡慕的是陆地上的人，能够跳出那么美的舞步。我喜欢舞蹈，特别是人类的舞蹈。他们用两根柱子支撑着身体，跳出梦幻而轻盈的舞蹈，当他们手拉手，在金碧辉煌的舞池里翩翩旋转的时候，炫目得连最出色的乐师都会忘记歌唱。
可惜……我低头看看自己的柔软的尾巴，轻轻地叹一口气，在海水中欢快地飘起一小团气泡。
大姐姐见我叹气，游过来安慰道：“其实用鱼尾巴跳舞也是挺漂亮的。”
我伏在老祖母的怀里，无精打采的应是。
在很久以前，我的那点小心思就被三姐姐发现了——除了老祖母，整个海底就属她最聪明。
而你知道的，在海里没有秘密可言，三姐姐知道了，所有的姐姐就都知道了，而她们知道了，每个人告诉几个闺蜜，整个海底便都知道了，海王那个歌唱起来如同五月夜莺一般的小女儿发疯地痴迷着跳舞和陆地上的世界。
文静的二姐姐偷偷看了老祖母一眼，小声地说：“小妹，你也别丧气，你不是马上也要十五岁了吗？你也可以到陆地上去看一看呀。”
老祖母规定，当我们姐妹中有谁满了十五岁，她就可以浮到海面上去玩。
我的六个姐姐都已经过了十五岁了，她们每一个回来的时候，都和我描述着外面世界的精彩，令我心痒难耐。
聪明的三姐姐对我挤挤眼睛，更加小声地贴耳对我说：“你和那个老巫婆不是关系不错吗？据说只要付出代价，她能够帮助你完成任何心愿！”
长姐如母，大姐姐见我们两个嘀嘀咕咕就知道没好事，瞪了我们一眼。
我心虚地嘻嘻笑，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觑着老祖母的神情。而我慈祥威严的老祖母，还是那么昏昏欲睡的模样，微微地闭着眼睛，戴着整整一打牡蛎的尾巴轻轻拍打着珊瑚丛，眼睛里有着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柔和而哀伤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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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用三姐提醒，我也想到了去找海巫婆。
虽然海底的人们都很怕她，但是我不。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去找她玩，因为她那里有很多的人类的东西。你知道的，老祖母并不怎么喜欢人类，所以不怎么喜欢她。
我第一次知道陆地上人们是怎么跳舞的，就是在这儿。灵巧的人类工匠把宫廷舞蹈的画面雕刻在精美的石板上，我看着它们，忘记了时间。海巫婆说那几块石板是某一艘大船沉下来后，她捡来垫桌子的。
你看，她总是会告诉我一些老祖母和姐姐们不肯和我说的事情。
我来了兴致，拖着下巴，看着她用指甲、宝石和珍珠煮着酱紫色的药水，要她多讲讲那艘船。
“不就是一艘贵族们游玩的船呗！有很多珠宝，喏，就堆在墙角。还有很多书，你也都看过的……”
我打断她：“那些贵族呢？”
“那些人类？”海巫婆就桀桀桀地笑起来，“你不知道吗，我可爱的小公主，人类是不能够生活在海底的。他们全部都淹死了……都成了一堆白骨，就在你走来的这条路上。尸体还没有腐烂的时候，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有的是高贵的丝绸，有的是破烂的麻布。但是你看现在——现在所有不同身份的人都是一样的，累累的白骨，又有何不同！”
我好脾气地点点头：“唔，很有哲理的样子。”
海巫婆故作阴森的脸一下子扁扁地泄了气。她总是很喜欢看到大家被她吓得恐惧又嫌恶的样子，但是你若不怕她，她也就没什么恐怖的了。
不过她说人类是不能生活在海里的，这一点让我有一点点失落。多遗憾，我还想着等我十五岁后，带着我以后的人类朋友到海底来玩呢。
不过，这也没关系，他们不能来海底，那我去陆地上不就行了？
想到这里，我赶紧揪住海巫婆的黑袍子，央求她：“给我一双人类的腿吧。这样我才可以在陆地上行走，才能够跳舞呀。”
她专注地用一把长长的勺子搅拌着那罐子药水，现在它们是森林的绿色了：“不行，你的老祖母不会放过我的。”
“没关系没关系，我的姐姐们肯定会瞒着不让她知道的！”
“没有了尾巴你就不能回到海里了。”
“我相信你的能力，你肯定会研制出新的药水把腿变回来的嘛！就算要好多好多年，海里的大家想我了，也可以浮出水面来看我呀！”
“人鱼用双腿走路会很疼的。”
“我不怕疼的，真的！只要能够跳舞……再疼我也不怕！”
她本来就很懒，不喜欢想理由，可是我把她绞尽脑汁想到的理由都给一一否决了。她很恼怒地看着我，阴森森地呲牙道：“那么，如果说，我要你这世间上最美丽的声音来换呢？你应该听说过的吧，只有付出代价，我才会帮你完成心愿。”
我很大方地说：“没问题！”我心里满不在乎地想，我才不喜欢唱歌呢，只要能够跳舞，声音难听点也没有关系。
“……”海巫婆傻眼了，她实在是想不出理由了。药水咕噜咕噜地，变成了太阳一般金灿灿的颜色，同时飘出一阵阵雾气。
于是她说：“你这个小丫头，我诅咒你到陆地上去遇不到一个好人天天被人骗！”
这便是答应了。我乐得眉开眼笑，大包大揽地说：“好说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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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地，在我盼星星盼月亮的时间里，我十五岁的生日到了。
老祖母亲自动手，挽起头发象征着成年，给我戴上了粉红的鲜花花冠，看了看，又皱眉，取下来，换上了一串优雅的珍珠发圈。
那些珍珠圆润美丽，在我的发间闪闪发光，清新而别致。
姐姐们都笑着说好看，老祖母很得意。她认为一个人即使老糊涂了，也应该具有高雅的审美。她又指挥着八个很大的牡蛎紧紧地贴到我的鱼尾巴上——她坚持说这样才能体现高贵的身份。
好不容易，我才和她们一一告别完毕，欢快地转身游开。
三姐姐又追上来，不舍地抱抱我。聪明的她，料到我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了。她说：“每个月圆之夜，我们都会浮到水面来看望你。如果有什么需要，都尽管跟我们说。”
说完，她偷偷地把一个极大的牡蛎塞到我的手里。
我打开一看，是一些珍珠和珊瑚宝石。我看到了二姐最珍爱的宝石胸针和六姐花了大力气才穿起来的鳞片纱。
我一直迫不及待地想要到外面去，这会儿，却忍不住有些伤感地眼睛红了。
二姐姐低声说：“听说陆地上做什么都是需要钱的……海底没有钱，但是这些东西应该可以卖一些钱……”
她抬起头冲我笑笑，轻轻推了我一把：“去吧。”
我嗯了一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轻盈地游向远方，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我在一片巨大的珊瑚后面与海巫婆碰头。
她递给我一小瓶粉红色的药水，严肃地说：“你上了岸，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喝下去，不过会很疼，忍着点。”
我点点头：“嗯，我知道的。”
她又说：“你喝了以后，除了会长出双腿，也会失去美妙的声音。”
我又点点头。
她又补充了一句：“本来按照我的规定，应该把你的舌头割掉的。但是看在我们老交情的份上，就让你保留沙哑的嗓音吧。”
我笑了：“谢谢你。”
我说过的，海巫婆其实很懒得动口舌的人。她没什么话可以说了，默默地想了想，说：“陆地上人挺复杂的，你自己小心点吧。还有，沉船上的那些宝藏，我挑了几件给你，穷人总是被看不起的。”
她递给我几枚宝石戒指，一个小小的金色像框坠子，里面有一张跳舞的年轻女子的照片，我很早就一直喜欢，想要，她却不肯给。
我只好又说：“谢谢。”把它们和姐姐们的礼物放在一起。
真奇怪，我们呆在一起，没有药水咕噜咕噜的声音，也没有吵架斗嘴，这么温情又感伤，我浑身上下都起鸡皮疙瘩的不习惯。
我没话找话说：“诶，这药水你什么时候炼的？我怎么没看到过。”
她神情奇怪地看着我：“我炼了三个多月了啊……你一直看着的。先是橙色，后来是珍珠黑，再是紫色绿色……最后变成粉红色。”
我苦着脸叫起来：“哇！是指甲那些东西做出来的？好恶心！”
海巫婆撇撇嘴推着我走人：“嫌弃什么，你自己的指甲，又不脏。走吧走吧，去陆地上看看吧。那个世界，你没有见过的话，你不会相信世界上有这样的美丽的……”
温和的海水冲荡，越往上，光线越是清澈明亮。
感伤的离别之后，我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兴奋得想要舞蹈。
外面的世界，到底有什么美妙之处呢？我多么想，多么想，马上就去亲眼看一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Firs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