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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葵转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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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葵再也忍耐不住,一把推开了幸村。幸村没有抵抗,只是借力退后一步,冰凉的眼神落在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上。
大门被轻飘飘地合上,房子里万籁俱寂,昏暗的沉默里只有自己和暗淡的影。
父母和妹妹一起出去旅行了,世界仿佛骤然坍缩到这座房子的大小,天地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
幸村坐到刚才三井葵的位置上,手撑住额头,完美如假面的温柔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葵那家伙,居然不告而别连夜逃走了!”入江唯果然又睡过头了,以至于幸村只能午休时到她的班级门口,而她接过他递去的便当盒时还在抱怨,“书包和衣服都是早上让司机来拿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幸村的神情很淡,“也许是什么吓跑她了。”
入江唯一下子兴奋起来,“我家有鬼?”
幸村像是对入江唯非常无奈般地苦笑了一下,这样的表情甚少出现在他脸上,“谁知道呢。”
“哦!”入江唯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她从门口折回座位,从书包里取出了什么。幸村的眼神也跟着巡过去,目光在她右手边空荡荡的位置上停了一瞬,转而又收了回来,停在入江唯递给他的东西上。
一个小巧的棉花娃娃,它有一头海藻般的黑色卷发。
“帮我给小雅,说不定就是这个切原的娃娃闹鬼了。”
幸村面不改色地接过这个以自家部员为形象的Q版玩偶,因为针脚歪歪扭扭,娃娃的五官口歪嘴斜,看上去有轻度的智力障碍,“你为什么不自己给他?”
“因为我怕鬼啊。”入江唯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自以为邪魅狷狂的笑容——实际上这个表情让她看起来有点像一个控制不住面部肌肉的小学生,和躺在幸村手上的娃娃如出一辙,“今天放学前我要把我家的驱鬼计划研究出来。”
幸村赞同似的微微点头,入江唯继续说,“你的推测太有道理了,昨天葵还和我说她灵能很强,总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幸村回到二年级的走廊,在楼梯的转角处听到了仁王的声音。
“喂,仁王,把三井大小姐的line给我吧。”
“为什么?”
“你不喜欢她吧,那让我认识她一下怎么了,我也是个帅哥啊!”
“放弃吧,她在追求那个幸村哦。”
“那又如何?她就算追到那个幸村,也很快会厌倦的,就像之前对其他人那样。”
幸村听到一个声音在心里冷笑。
那你和其他人又有什么区别——有什么不被她厌倦的资本。
“那你不也很快会被人厌倦?”
不愧是为了同一个梦想一起努力了多年的队友,幸村对仁王和自己的心有灵犀产生了一丝自己也未觉察到的欣慰。
“我和别人不一样——少废话,你把她的line给我,其他的你就别管了。”
并不是什么有意义的话题,幸村懒得再听,他从阴影中步出,走向一脸兴味地挑了挑眉的仁王,“有点事找你。”
那个容貌精致的男学生瞬间脸色就变了,“我、我先走了!”
幸村像是没看见,一点余光也没有分给那个匆匆逃跑的人,他把切原娃娃递给仁王,“给你的。”
仁王的视线在幸村脸上停了两秒,笑了一下,接过了娃娃。
“有点像诅咒用具。”
仁王细细打量了一番自家女友“精心”制作的布偶,这低下的缝纫技术除了她还有谁能做到,“可是为什么要做切原的?果然是太爱我了,所以不忍心对我下手吗?”
不知为何,幸村感觉自己用以维持礼貌的耐心消失了。
“你想多了。”
他面无表情地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三井葵一连三天都没来上学。
是夜,幸村依旧是一个人在家,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三天前那个月色柔和的夜晚,三井葵被困在他的臂弯里,他没有放任她离开。
“放手!”
幸村一只手将她作乱的双手禁锢在头顶,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
然而,还没等他俯身吻下去,三井葵却忽然露出一个无比甜美的笑容。
“你在干什么,幸村。”
三井葵还被自己牢牢压制着,却没有半分慌张,反而用泰然自若的眼神看着他,“你不是不喜欢我,甚至恨我吗?”
“我……”
“你再好好想一想,你真的是同情那个小偶像,厌恶我的随心所欲,所以才要这样戏弄我吗?”三井葵漂亮的脸被星星点点的月光照亮,“还是你也害怕踏入陷阱,从此无法掌控自己的心。”
三井葵毫不费力地挣开束缚,她轻笑着站起来反将幸村扑倒在沙发上,“可以告诉我吗?”
幸村感觉自己的手脚失了力气,根本推不开三井葵,鼻尖还萦绕着若有似无的发香,他深吸一口气,“难道不该恨你吗。”
“哦?”
“曾经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每天上学的同时打打网球,这是所有人都拥有的平凡生活,并不稀奇,也不可贵。”幸村说,“但命运并不讲理,十三岁得了急性神经炎而差点葬送网球生涯的人不是别人——不是佐藤,不是铃木,不是他,也不是她,不是你,而是我。……我以为梦想才刚刚开始,可没想到却这么快要戛然而止。”
“可我的选择只有独自承受这一切。”幸村的视线落在了三井葵的脸上,距离太近,都足够他细数她的根根睫毛,“而你呢,三井同学?任性、恣意、离经叛道,凭借着得天独厚的条件玩弄别人的感情。明明身体健康却天天出入医院,把自己的热情和活力洒满每一个途经的角落。”
“对那时的我来说,世界是一座纯白的牢笼,而对你,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场。”
“公平吗?”
三井葵大笑起来,笑得伏在他的怀里,因为那笑太过激烈,幸村忍不住用手抚了抚对方的背。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珠。
“你终于承认了。”
“什么?”
“你,嫉妒我。”
三井葵双手捧住幸村的脸,他感觉有细微的电流从心脏向指尖蔓延,反应也迟钝起来,“……什么?”
“你嫉妒我的热情,嫉妒我的活力,最重要的是,你嫉妒我的健康。”三井葵歪头,“所以才对我又爱又恨。”
“……没有,那之后,我甚至都忘了你。”
“但后来我和你告白的瞬间,你不就认出我了吗?”三井葵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我只是被你封存,并非遗忘。”
幸村微微偏过头躲开三井葵,“不是你说的那样。”
“那你为什么还珍藏着这些匿名慰问卡呢?”三井葵凭空抽出一叠卡片,上面的字迹和装饰,分明就是三井葵本人的风格,“就算你想不起来了,它们也好好放在你的书桌抽屉里,没被你扔掉。”
幸村从梦中惊醒。
额头一阵冷汗,他按亮床头的台灯,打开房间的窗户。不过须臾,夜风从大开的窗涌了进来,缓解了幸村周身的燥热。
过了一会儿,他平静下来。然后沉默地打开抽屉,拿出一叠被放在密封袋里精心保存的慰问卡。但他并没有打开袋子,只是他回忆起了病中的生活。
幸村刚确诊时,人群如流水般在病房内外出入。时日渐久,他的病没有起色,大家却都要回归自己的生活,无论是家人朋友,还是网球部的部员。
医院的生活孤独乏味而看不到希望,他有太多的痛苦和失落,别人无法理解,他也不能吐露。那时每天定点收到的匿名慰问卡,就成了一点微弱的希冀。
慰问卡上的字句饱含着对生活的热情,用风趣的语言和装饰鼓励着病者,不知不觉间,每天收到这张卡变成了幸村,乃至整个七楼病人期待的事。
也是因此,尽管三井葵总是在七楼闹得不得清净,医生和护士却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包容含糊过去了。
幸村把这叠卡片扔在了桌上,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梦里的三井葵是对的。
“唯,把三井葵的联系方式给我。”
“大清早的你躲在这里干嘛,吓了我一跳!”入江唯奇怪地瞪了一眼杵在入江家门口的幸村,“你要她联系方式干嘛?”
幸村眼下一片淡淡的乌青,像是没睡好,“我想知道她什么时候回学校。”
“你关心这个干什么?难道你喜欢上她了?”
“……”
“还是算了吧。”入江唯摆摆手。
“葵转学了,就在昨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