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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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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考场里,张柏文坐在教室正中间。望向窗外,是暴风雨来临前夕,天空乌云密布蔽日遮天;窗外几座楼房断壁残垣,摇摇欲坠,近处一片屋顶上面,几只乌鸦分食着什么东西。
张柏文注意到身边一起考试的同学,全是低头倾腰握笔一模一样的姿势。正前方的同学分不清到底有几个,自己好像是坐在第二排,又好像是坐在第五排。他又看向讲台上的监考老师,是教物理的虞老师。
虞老师坐在讲桌前正吃着一碗面。也许是饿了三天三夜,也许是天下第一面,他旁若无人大口地嗦面。墙上的钟表显示,还有两分钟收卷,张柏文发觉桌面上的数学试卷,自己竟一道题都没写。
着急忙慌动笔开始写,卷面上的第一题分明每个字符都认识,拼凑一起却怎么都看不明白。看向钟表秒针一步步逼近,紧张到心脏即将蹦出体外。
汗流浃背,已经无力回天。眼睁睁望着指针走到整点,收卷铃声打响,张柏文从睡梦中惊醒。
高三地狱式的学习任务,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前一阵子刚考完月考,明天班主任又搞什么随堂测验,每一天都是在准备下一场考试。
翻到枕边的手机,发现手机没电关机,又伸手摸到闹钟,垂死病中惊坐起——距离上学还有十分钟!
开门绕到餐桌前,张柏文看到祖母正往餐桌上端早餐。“奶奶,你怎么没叫我啊。”
祖母回应:“你每天都这么辛苦,奶奶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呀。”
不想再浪费时间,张柏文拿起一颗剥好的水煮蛋往嘴里塞,匆匆拎上书包,推出久违的自行车来到院子外面。
祖母也跟着来到院子里:“文文,你就吃一个鸡蛋哪行啊,噎着了怎么办,至少再喝口豆浆。”
张柏文嘴里努力嚼着鸡蛋不停摆手,跨上自行车立刻出发。
火急火燎赶到教室门口,看到班里经常迟到的两个同学,在门口罚站。乖乖和另外两人站在一起,停歇下来张柏文大口喘气,额头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
缓过来后不停咂嘴,出门前一口吃下去的鸡蛋,噎人的蛋黄让口腔变得干涩,路上飞速疾驶又消耗不少水分,他现在口渴得像一只蹦上岸的鱼。
没站几分钟,班里的同学突然都涌了出来,人群中单旭源向张柏文招手,张柏文不解问单旭源:“你们怎么都出来了。”
“班主任说今天有领导检查,让我们都出来跑操。”单旭源回答。
刚歇完又接着跟大部队去跑操,跑完几圈回到班里,感觉自己快要被制成沙漠牌鱼干。走到座位边发现课桌上有瓶矿泉水,张柏文眼前一亮猛回头问身后的单旭源:“这瓶水是你的么?”
单旭源点头张柏文抄起矿泉水往嘴里灌,一瓶水下去大半重新活了过来。他把剩下的水递给单旭源,单旭源一脸不可置信。
张柏文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有洁癖。”
“不是…我没有洁癖,那瓶水我喝过了……”
“没关系我也没有洁癖,剩下的还给你。”
张柏文瞧着单旭源的耳尖越变越红,怀疑他有什么跑步后遗症,担心问:“你是不是不舒服啊,喝口水会不会好点?”
单旭源婉拒:“不不用了,我挺好的没有不舒服,那瓶水你都喝了吧。”
课堂上,英语老师讲解完一张试卷,剩下时间让学生自由复习。终于松懈下来的张柏文,左手抵住额头,半眯的眼睛下面青色一片。
昨天各科老师好像达成一致,每人都布置多出一倍的作业,奋战到凌晨两点才勉强完成任务。努力听完一节课的张柏文,感觉身体好像有些不太对劲,脑内几根神经隐隐刺痛,胃部不适要吐不吐。
单旭源注意到同桌的异常,以为是太困太缺觉,表示帮忙打掩护。张柏文没有推脱,安静趴在课桌上休息。
数着每天饱经风霜的日子,明天终于迎来国庆假期。晚自习放学的校园里,一呼一吸间弥漫着淡淡桂花香;学生们每个人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和身边朋友议论着日盼夜盼的假期。
张柏文在路上走神,馋桂花糕了,不知道奶奶今年会不会做。后面的单旭源纠结着什么,几度欲言又止,最后一鼓作气跑到张柏文面前,眼神坚定似入党:“后天来我家玩吧。”
张柏文没有听清,不确定对上单旭源的眼睛:“你说什么?”
单旭源突然泄气没有底,小心翼翼,“后天能来我家玩吗?”
上兴趣班的时候,单旭源做客来过家里一次,自己还从来没有去过朋友家里,权衡一下理应过去,点头同意。
如约而至到单旭源家拜访。环顾四周,家居装潢简约整洁,桌面地板一尘不染,物品摆放整齐有序,很明显是认真打扫过。
“你爸妈呢?”张柏文问。
“他们去我姥姥家了,明天才回来。”单旭源来到冰箱前,“你想喝什么,我家什么都有。”
“橙汁。”张柏文回答。
搜罗一圈冰箱,橙汁还真没有。穿上外套蹬上鞋子,单旭源走到门口,“你先等一下,我出去一趟就有橙汁了。”
张柏文傻了眼,“不是,没有橙汁我喝别的也行,你不用出去买。”
卧室里,单旭源掏出一套珍藏漫画书让张柏文翻看,自己拿出游戏机摆弄起来,两人时不时的闲聊,就这样悠闲的度过一上午。
中午单旭源提出要做饭,张柏文问做什么饭,回答煮泡面再打两个鸡蛋,张柏文一时沉默。
单旭源以为张柏文不想吃,“我只会做这个,你要是不想吃,咱俩就出去吃。”
张柏文:“不用出去吃,我来做饭。”
厨房里,张柏文动作有条不紊麻利地处理食材,单旭源好奇宝宝在旁边观看。快速削完土豆放水槽里冲洗,洗完后发现水龙头把手坏了,怎么拧都关不住。
单旭源上前查看,拧了拧把手转了转水龙头,不见好转,又使劲给把手来了一下,没控制好力度创到水龙头,水龙头直接断裂向四周疯狂滋水。
场面顿时手忙脚乱,两人在厨房来回辗转,费尽周章堵住出水口,回过神来,厨房已然变澡堂子。
张柏文拿抹布擦干桌面上的水渍,“你爸妈回来会不会骂我们啊,得赶快收拾找人修水龙头。”
单旭源半蹲用一块破布攒净地面上的水渍,“我们把厨房打扫干净再修好水龙头,他们只会夸我们能干。”
两人一语不发低头卖力干活,很快地板收拾得差不多了,单旭源不经意地抬头看向张柏文,心脏漏停一拍;shi透的白色上衣,紧贴皮rou勾勒出窄腰,往上透出xiong前两点嫣红,再往上是头发打湿后雌雄莫辨的面容。
单旭源霎时面色爆红,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他猛然站起脑袋发蒙,一时不知是缺氧,还是被美色冲昏了头。
“我去上个厕所。”单旭源迅速冲向卫生间,张柏文嗯了一声没有注意,继续收拾桌面的卫生。
假期的最后一天,张柏文在卧室里补假期作业。除去在单旭源家里玩了一天,其余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写作业,各科老师布置的试卷整齐摞一起堪比一本杂志,张柏文觉得所有老师都疯了,自己也快疯了。
笔尖戳在一道难题上,稍加分析时神经又隐隐作痛,缓了几分钟,目光聚集在书桌旁一碗汤。是半小时前祖父端过来的鸡汤,张柏文知道那肯定是一碗,加了很多中药材熬制出的大补汤。
一想像鸡汤送入口中,各种中药材的怪味苦味还带有油腻,张柏文又开始胃部痉挛抽搐犯恶心,最后没有忍住一个箭步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一阵狂吐。
高三下半学期,所有老师每天使出浑身解数,布置更重的学习任务,教室气氛苦闷压抑,学生苦不堪言。
下课大课间,教室里的人零零散散,单旭源买水回来发现同桌还在休息。安静坐回座位上观察张柏文,臂弯里露出的半张脸几乎没有血色,比以往更加苍白,熟睡的面容五官舒展,毫无防备的状态像砧板上的鱼肉。
单旭源又注意到张柏文的手腕,骨头突出越发纤细,一折就断。眼看同桌日渐消瘦,明明每天都有投喂,不见长肉反而愈演愈烈。忍不住抚上张柏文的手背,拇指轻轻揉搓骨节分明的手指,摸着摸着担心的情愫越发变了味。
心如擂鼓,不管多少次还是心动如初。单旭源鬼使神差顺着动作挤入张柏文的指缝,十指相扣,一股暖意像注入的甜味剂,甜蜜的滋味充满溢了出来,浮现到脸庞。
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演练无数次的告白词,他在等一个机会,也许是高考后见到张柏文的第一面,也许是假期里的某一天。
不多时,单旭源满意地松开手指,早已清醒的张柏文五雷轰顶。
他很想否认,刚刚单旭源的行为只是朋友间的恶作剧。被揉搓的手指分明还残存着暧昧的温度,又禁不住回忆往事种种,单旭源的每个表情每个动作,好似参杂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