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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伊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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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冰山脉。
落雪的山,冻结的湖,放眼望去是铺天盖地的白。
在这生机断绝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人影正在缓慢地移动。
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慕透拄着拐杖,在雪地中行走着。
这片区域因为有宝器的缘故,在进入最高峰的范围后,慕透身上的灵力就被彻底压制,无法用灵力御寒了。
失去法力的抵御后,光是踏上这片土地,就仿佛堕入冰窖,寒冷彻骨。
浑身上下都包得严严实实的慕透脸色煞白地看着面前最高的山,冒着风雪缓慢前进着。
冰天雪地里,即使穿着厚厚的棉衣,也仍然能感觉到那切肤的寒意,如影随形般侵袭着他。
这大概就是对求剑者的考验吧,慕透走到山脚下,仰望着那直入云霄的山峰,上面就是他所求的宝剑。
慕透艰难地从衣袖中伸出戴手套的手,碰了碰冰冷硌手的冰壁,像是下定决心般,他眼神微微一凝。
下一刻,在没有任何辅助工具协助的情况下,慕透开始卖力往上攀。
手臂抓着头顶的冰岩,脚底踩着岩石凸起处,整个人在倾斜的山崖上缓慢地向上移动着。
向上爬的过程中,寒风刮过身体的每一寸,厚实的手套逐渐被冰岩磨破了,手刮出一道道细小伤口的同时,也慢慢冻得失去了知觉。
慕透苍白着脸,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上方,乌黑的瞳孔里是坚定的势在必得,疼痛随着时间的逝去逐渐被遗忘殆尽。
只凭借着一腔孤勇,一下一下地往上爬,将生死置之度外。
一点两点,一步两步,慕透矢志不渝地向着山顶攀。
不知过去了多久,慕透眼前开始出现模糊重影,才堪堪爬到山顶。
山顶上是一小块可供站立的冰地,神剑的身影就浮现在中央。
由于长时间的攀爬,慕透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手臂支撑着他挂在山崖上,脚下踩着凸起的岩石,他恍惚地看着浮在眼前的神剑,试图一只手扒住平地的同时,另一只手去够上方的宝剑。
但无论他怎么去够,他距离神剑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在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中,慕透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力在飞速流失,剩下的体力只够他再试一次了。
但他不能退,他还有想要挽救的东西。
精疲力尽的慕透双目无神地望着神剑,决定放手一搏,即使葬送生命。
他冻得皲裂的嘴唇吐出一口白气,下一刻,他手脚齐齐发力,不顾一切地往上蹬。
他成功爬了上去,但由于用力过猛,他的身体滑飞了出去,穿过虚幻的剑影,直直掉入另一面的悬崖。
在空中掉落时,手穿过神剑幻影的慕透握紧空荡荡的手,虚弱地想:原来神剑的存在是假的,他救不了雾隐国了。
慕透已经太累了,无暇他顾,只能在掉落中疲惫地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堕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砰”重物落水声响起,水花四溅,圆形的涟漪在水面一圈一圈涤荡开来,扰乱一湖静水。
“他的……怎么样?”低沉的男声问。
“这位……泡了冰水……细养一段时间。”苍老的声音回答。
耳边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交谈声,黑暗中,慕透不解地想:他们在说什么?
慕透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眉心微皱,而后猛地睁开双眼,看着眼前陌生的屋顶,他下意识想坐起身。
手掌一片刺痛,慕透看着自己包扎好的手,下意识扭头看向周围。
原本正在和大夫谈话的男人注意到慕透的动作,快步走了过来,笑容满面地朝他伸出手:“嗨,我叫帝长明,还记得我吗?”
看着帝长明英俊逼人的笑容,慕透认真地想了想,这个声音有点耳熟,是巷子里给他送手帕的男人,他当时没有认真看他,现在凑近一看,他的长得可真俊啊。
面前人穿着暖白色的里衣,左肩斜套着亮橙的外袍,左边袖摆宽大,右边袖子则收束起来,勾勒出明显的手臂线条,棕色腰封束着腰,垂下的橙色衣摆随着行走而摆动。
他俯身靠近慕透,在慕透身后垫了被子,帮慕透坐起来,坐回原位时对慕透露出一个善意的笑。
慕透看着他,瞳孔中倒映出男人的脸庞,一头微卷蓬松的短发,眉毛压着狭长的眼睛,鼻梁很高,不过嘴唇有些薄,微笑时眉眼舒展,能看到两颗尖尖的虎牙,
因为头发遮眉,原本极富攻击力的长相,硬是多了几分乖顺。
慕透觉得帝长明就像夏日烈阳,叫人不敢直视。
他移开眼,收起脑内杂乱的思绪,朝帝长明轻晃缠满绷带的手,温声道:“你好,我叫慕透,倾慕的慕,通透的透,谢谢你救了我。”
看到慕透扔出礼貌的男人拉近床边的木椅,身体往后靠,歪头望着慕透,唇角带笑,学着慕透的方式再次重复道:“我叫帝长明,帝王的帝,长生的长,光明的明,不用谢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应该的。”
帝长明边说边拿起一旁温度正好的药碗,端到慕透面前,拿起勺子舀起一勺药汤,笑容不变道:“醒了就该喝药吃饭了,来,张嘴。”
慕透垂眸看着嘴边的勺子:……
明明刚认识不久,这个人怎么一点距离感都没有,难道这段时间,其他国家的人变开放了吗?
慕透抬眼望着帝长明的眼睛,帝长明也垂眸注视着他,那双丹凤眼中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仿佛给人喂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真的会有人这么自来熟吗?
慕透率先扛不住移开眼,帝长明用勺子碰了碰慕透的嘴唇,提醒道:“你的手受伤了不方便,我喂你。”
慕透无可奈何地看了帝长明一眼,认命地张开嘴,接受了他的喂食。
吃完收拾好碗,帝长明坐回慕透身边,笑道:“恭喜你,得到了神剑的认可。”
慕透闻言一愣,他明明没有拿到剑,何来神剑的认可?慕透不解地看着帝长明。
帝长明:“咦,你不知道吗,当时你从天上砸进湖里,我把你捞上来的时候,你手里就紧紧握着一把跟水一样的剑。”
慕透听完帝长明的解释,心念一动,那剑呢?
受到慕透的召唤,一把光华流转的剑摇曳着出现在慕透面前,接近透明的剑身在光下熠熠生辉,发出阵阵嗡鸣,似乎在和慕透打招呼。
慕透看着它,面露惊讶:“好特别的剑,明明自身一点颜色都没有,却好似将世间所有颜色含于一身。”因为手上的伤,慕透没有伸手去碰它。
它也好像知道慕透没有办法主动碰它一般,用剑柄贴住慕透的脸。
感受到脸上的冰凉感,惊讶于它的灵性后,慕透微微一笑:“谢谢你。”
帝长明坐在一旁望着他们打闹,犯贱地用手指戳了戳光滑的剑身,不经意间插话道:“慕透,它好像还没有名字,要不你给它起个名字吧,日后也方便称呼。”
听到帝长明的提议,透明剑当即回应似地立了起来,兴奋地在慕透身边绕圈圈,好像在说:我要新名字,快给我取新名字。
慕透觉得帝长明说得有道理,他垂眸研究着面前的剑,冥思苦想了半天:“名字,嗯……叫什么好呢?”
透明剑一动不动地立在慕透面前,安静等待着。
看慕透为取名为难,帝长明提示道:“最好结合它的性格特性来取,这样好认。”
慕透望着那没有一点杂质的剑身,脑中灵光一闪,对着透明剑柔声道:“叫不缁吧,一尘不缁,内自清而不受外物所扰。”
虽然没听过这句话,但帝长明还是扶着下巴,认真赞同:“不缁,很好听的名字,和它的形象也很贴合。”
慕透用缠着绷带的手指在不缁的剑身处,描出不缁两个字,然后朝它笑道:“我叫慕透,以后你就是我的剑啦,不缁。”
不缁“啪”的一下倒在慕透腿上,翻来覆去地滚动,一副高兴得不得了的样子。
帝长明看着它,忽然开口道:“不缁好娇气哦,以后打架不会拖后腿吧?”
不缁当即把剑尖怼到帝长明面前,帝长明偏头看向慕透,征询道:“让它和我的剑打打?”
不缁也跟着转了过来,好像在征求他的意见,慕透隔空感受到不缁的怒气,点了点头。
下一刻,一把通体漆黑的剑不知从何处飞出,把不缁从他们身边撞开,两把剑一前一后飞出窗外,你来我往地打了起来,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慕透靠坐在床头,望着窗外的两剑,问:“长明公子,我昏迷多久了?”
长明摆了摆手:“没多久,三天而已,还有不要那么客气嘛,叫我长明就好。”
听到帝长明的话,慕透干脆地点了点头,接着又想了想,抬手用水镜联系颜臻。
水镜里的颜臻说:“我已经和各国达成协议,现在当务之急,是先解决从雾隐国内逃出的魔族,防止它们害人,我已经通知各家派人前往了。”
“另外,你前几日送来的阵法图,我已经看过了,是一个可行的办法,不过弊端也很明显,它需要的五行灵器品阶极高,而且过程中不能中断,要在魔族大本营里要做到这些,很难。”
慕透眸光低垂,柔声道:“无妨,师傅,你把附近可能有魔族的地方说一下,我也去帮忙。”
“你找到自己的武器了?”
“嗯。”慕透手指拿起躺在腿上的不缁,朝颜臻晃了晃,不缁也打招呼似的闪动着剑光。
颜臻笑着朝不缁摇手,把魔族出没地点告诉慕透后,她又补充了一句:“你师叔已经派自己的徒弟过去了,听说是个爱好黄金的贵公子,你见到他的时候,记得打个招呼。”说完,就关闭水镜去忙了。
和颜臻交谈时,慕透没有刻意避开帝长明。
等慕透和颜臻交谈结束后,帝长明若有所思地看向慕透,提醒道:“慕透,你的伤还没好。”
面对帝长明的关心,慕透淡然一笑:“人命关天,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危险,我的灵力已经恢复大半,到时候,以气御剑就是,无妨。”言罢,就要撑着身子跳下床。
可是这样的话,对你的负担就太大了。
帝长明看着明明无法完全活动自如,却还要勉强自己的慕透,无奈道:“那带上我一起吧?”
慕透原本背对着帝长明,听到帝长明的提议后,转头讶异地看向他,问:“萍水相逢,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帝长明搬了张椅子放在他身后,让他坐在椅子上,俯身看着慕透的眼睛,叹气道:“因为我看不下去了,你好好坐在这里,我去收拾。”他把纱帽扣在慕透头上,挡住那双夺人心魄的眼睛,动作轻柔地替他绑好纱帽。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个人就一直在勉强自己,让人无法置之不理,两次都碰见慕透最狼狈的一面的帝长明站直身体,望着慕透深深地叹了口气,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放心。
在帝长明的主动邀请下,俩人结伴踏上了寻魔灭魔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