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等》冻冻丸子

3、第 3 章 陈

　　陈烁还未站稳身形，手上便失去了倚重，他本能用另一只手扶住上沿的阶梯才堪堪稳住重心。眼见章望从他面前跌入水池，他没来得及多思考，便一头扎进了水里。
　　此时大多数卖菜的村民都回家准备吃午饭，只有陈姐还在跟货车司机讨价还价，听见这先后两次的入水声，赶忙和司机往水池里看去。
　　而正在回家路上的老伍和陈家和夫妇也就离着水塘五十来米，他们也听到了这落水声，没由来的心一慌，怕是陈烁人生地不熟落入水中。三人都加快了步伐，先一步到的陈姐看清水里的两人后，慌乱吼起来：“有人掉进塘里了。来人啦!”
　　陈家和还未走拢，转身给妻子说道：“不用担心，就算是小烁。他也是会游泳的。”
　　刘馨瞪了老陈一眼，加快的脚步却还是没停，等三人走到时，陈烁已经圈着章望往岸边游了，眼看就要摸着最近的一层阶梯准备起身。
　　虽说这个水塘修建的有五六米深，这才入春没多久，丰水期还未到。真正有水的深度不过两三米，陈烁一把捞住惊慌的章望，刚刚还在水里扑腾的人儿抓着他时并没有骇人的惊恐而是温顺的由他圈住，陈烁几乎没费什么力就轻松到了岸边。
　　村长一看这情形，虽然陈烁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碍，但在这个准备投资的节骨眼上，他生怕陈家和对五里村有什么看法，手脚麻利的下到陈烁那一层拉起了两人。小心翼翼的让陈烁走在前面，悄声问章望：“娃娃，你不是会游泳吗？
　　你这是怎么搞得咧？”
　　“我想拉他站起来，不小心踩滑了。就掉进去了，他救我起来的。”声音不大不小，水塘边的几人也能听清。
　　村长不是很理解章望的做法，但又没再多做声。
　　三人很快就上到最高一层，刘馨拉着陈烁走到一边，皱着眉头从他身上捻掉还没掉落的杂物。嘴上也忍不住开始数落起他来：“你知道那水多深吗？就敢去救人。这里不是你家，可以随便到处转悠，要是有什么事你叫我怎么办。”
　　“妈，妈，你冷静点，我这不是没事嘛。她是因为我才掉下去的，我总不能坐视不理吧，你不是从小教我要负责嘛，我这不是正践行着呢。”
　　一旁的陈家和听着儿子这番话，很是受用。
　　刘馨还想说什么，陈烁忙不迭的转头对老爸说：”爸，这就是昨天说要资助的那位学生。”
　　陈家和这才看向半个身影躲在村长身后的章望，初春的时节并不算暖和，此时她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却没着急回家。不停的看向皱着眉的刘馨，似乎担心陈烁因为救她受到责备。
　　村长此时侧身让章望站出来。
　　"小女娃叫章望，立早章，希望的望。娃娃，昨天这位陈叔叔说要资助你上学来着，一时半会我忙得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伍村长，昨天说的事已经在办了。”陈家和接话道。
　　平日里漫不经心的陈烁这时难得正经了起来：“爸，A中也不是很好，要不到时候让她去B中吧。那才是全国的重点高中。”
　　章望脑子瞬间炸开了烟花，B中。那是只出现过在报纸和新闻上的传说，章望不仅不害怕还隐隐有些期待能在强者环绕的世界生存。
　　陈家和拍了拍陈烁的头：“臭小子，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恨不得离开家。”陈家和看着始终挺直背却不发一言的章望说道：“小章望好好读书，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想去哪里都看你的选择。”
　　陈家和拿出自己的名片，轻轻的交到章望手里。
　　“希望六月听到你的好消息。”
　　一旁的村长高兴得不得了，摇了摇在神游的章望，提点道：“娃娃，还不谢谢大恩人。”
　　“谢谢陈叔叔，我会努力读书的。不让大家失望。”
　　陈烁一把从章望手里拿走了名片，章望着急地红了脸，碍于在他父母面前不好直接去拿。
　　刘馨看着女孩的模样，对陈烁这一天的行为忍耐快到极限了，“你又想干什么?”
　　没想到他掏出笔在背面写上了自己的电话，嘴上说着：“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打电话给我。”
　　反应过来的刘馨若有所思注视着自己有些反常的儿子，陈烁有些脸红，胡乱地把名片塞给章望后，又大声的说道：“妈，我想洗个澡，我感觉我有一股葱味了。”
　　说完在场的人都笑了，今早这池子里少说洗了三百来斤小葱呢。
　　村长让章望回家换身衣服，特意叮嘱她要穿着跳舞的衣服来。他则转身带着陈家一家子回到自己家去。
　　章望走在熟悉的回家路上，脑子却还是发懵，手里紧紧捏着那张名片，仿佛这样就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了手中。
　　她此时的心情像是中了头等大奖，但铺天盖地的喜悦里还夹杂了一丝别样的情绪，陈烁跟她一般大，他可以轻易凭几句话就改变一个人的命运，而她则只能是被改变的那一个。似乎他们之间隔着的鸿沟无法跨越。
　　她飞快地甩了甩头，把忽然冒出来的胡思乱想压了下去，她现在应该迫不及待给奶奶说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陈烁在村长家洗完澡后，穿起了村长儿子的衣服，一套蓝底白花的棉麻质地衣服，穿在他身上后有一种别样的气质。
　　章望飞快在家换过衣服后，一到村长家，就被陈烁这一身惊到了。明明村里的青年每天都穿着这样的衣服，章望觉得再稀松平常不过，而今天陈烁穿着竟然是说不出的好看，就连学校里大家都公认好看的男孩未必比得过眼前人一丁点。章望有些看呆了，脑子里想着也许有一天蜡染坊可以请他来做形象代言人，一定能卖得很好。
　　陈烁向来知道自己外形不错，穿上这一身时，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合适。眼下不禁想逗逗这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一动不动如小鹿一般灵动眼睛，小声道："没见过帅哥吗？"
　　章望才醒神又不甘被看穿，表里不一道：“没见过把我们衣服穿得这么丑的。”
　　陈烁双手环抱表示不满，又怀疑自己看错了小女孩的心思。还没等他思考出所以然。
　　村长来喊他们吃饭，女孩偷偷藏起欣赏飞快的落座，生怕多看一眼会暴露自己刚刚的司马昭之心。
　　大家都落座后，村长给陈家和斟满一杯白酒，嘴里一直说着：“粗茶淡饭，招呼不周莫要见怪。”
　　章望扫了一眼那酒瓶，那是村长给小儿子满月时埋的拿瓶女儿红，章望之所以能一眼认出，是看到那张陈旧的封纸。
　　不由得咋舌：“伍叔可真是下血本了。”
　　陈家和本就是A城人，A城地处丘陵地带，为了驱寒除湿当地人对酸辣口味尤为偏爱，考虑到陈家和一家长居2城，村长特意让做的微辣的，刘心推脱说自己减肥没怎么动筷子，父子俩却是食指大动，一桌子的当地菜吃得俩人酣畅淋漓，大呼过瘾。
　　陈烁一边吃还一边赞叹道：这比B城菜好吃多了，就是有点辣。爸，回头咱们家也请个A城厨师怎么样？
　　“你小子从小没怎么吃A城菜，倒是接受得挺快的。”
　　“你忘了你是A城人，基因就决定了我能吃。”
　　村长看到俩人吃得如此畅快，乐呵得合不拢嘴。
　　大人们你一言我一句的说的热闹，陈烁坐在章望身边，不时问她：“这是什么菜？这是什么做的？”
　　章望耐心的一一答之。
　　此时陈烁夹起一筷子凉拌折耳根，好奇宝宝闻了闻味道，有些犹疑的问道：“这是什么？好吃吗？”
　　章望听过外地的同学说起过接受不了折耳根的味道，于是她从善如流的回答道：“折耳根，很好吃的。”
　　陈烁一听便安心夹了一大筷子放入口中，顿时一股腥味贯穿在他的口腔。他没忍住一口全吐了出来。
　　章望此时才幽幽的说道：“我是说...我觉得很好吃。”
　　她憋笑憋的很辛苦，收获的是某人的一记白眼。
　　刘欣拍了拍丈夫的肩膀，指了指手表，提醒他时候不早了。他们回程的飞机时晚上七点。陈家和站起身来想向村长辞别，“感谢伍村长的招待，这真是我回1城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了。”
　　村长热情的说起：“早上我给村里人说特地为你们准备了非遗的舞蹈。这娃娃身上衣服就是跳舞的衣服。”
　　“伍村长太客气了。这次我们的时间有点来不及了。要不我们下次再来。”
　　村长跟陈家和喝了几杯，已然没再把陈家和当外人看待了，不分由说拉着他往到村里平日集会的广场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说：“平常村民都是过节才跳舞的，这次你来，没赶上过节的时间，但应该看看五里村的特色。别人来我可没这么热情。”
　　乡亲们早就按村长吩咐的穿上了跳舞的服装，三三两两的站在广场上等着他们了。
　　章望跑向为她拿着饰品的姐妹，戴好了头冠。村长便喊大家可以开始了。
　　这个舞是跳山节时才跳的舞，小伙子们吹奏起悠扬的芦笙，少女们围着芦笙场跳开来。
　　在跳山节时还有一项由来已久的习俗，未婚少女们可邀请自己心仪的男子一同跳舞，即表示求爱的一种方式。
　　在热火朝天的气氛下，虽说并不是真正的节日，已有好几位少女频频望向一米八出头的陈烁了。章望一时有些心急，竟不由自主的上前邀请了正好奇看向他的陈烁，身后姐妹们的起哄声此起彼伏，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心急什么。
　　村长倒是笑眯眯地说道：“小陈，去感受一下我们五里村的舞蹈嘛。”
　　这才让伸出手站在原地的章望解了围。
　　陈烁看了看父母，又看了看眼前脸红红的眼里却神采飞扬的章望，傲娇的扬了扬头，慎重地把手交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