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明月》温知知

27、第二十七章 温年叔叔好

　　随后的日子里，她的生活仿佛又恢复了最开始的模样。
　　每天和罗确兜风逛逛街，到酒吧玩一玩，时不时撩一撩长得好看的男人。

　　这天，江永城突然把她叫到书房里。

　　林知惟刚逛完街回来，她推门进来时，江婧也在。

　　“外公。”林知惟走到江永城书桌前，又喊了一声小姨。
　　江婧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好端端的，怎么分手了？”江永城看着自己的这个小女儿。
　　在江含敏走后，他只剩下这么唯一的女儿的，还有个儿子一直在国外生活，所以江永城一直都很宠江婧。

　　“我和温年不合适。”江婧顿了顿，又说：“爸，我打算去北京发展。”

　　老爷子一听这话便皱起眉头，明显是不同意：“你这几年一直在外面还没玩够？原以为你收了心，能和温年好好过下去。”

　　好一会儿，江婧才道：“爸，下周飞北京的机票我已经订好了。”
　　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来通知他的。

　　老爷子绷着脸没说话。

　　“您有事就和我打电话。”江婧说罢，不再看江永城的脸色，提着包出了书房。

　　室内一片静默。

　　林知惟眨眨眼睛，有些欲言又止：“外公，小姨她……”
　　“不用管她，爱去哪儿去哪儿。”江永城看到外孙女，脸色缓和了些，“以为她折腾了这么多年，也该收心了，没想到……”
　　老爷子叹了一口气，“随她去吧。”

　　林知惟没说话。

　　江永城似是想起来什么，“你母亲的那个钟表不是坏了吗，我有个朋友是修复师，他很乐意帮忙。”

　　之前，不小心摔坏的钟表，是江含敏生前最喜欢的老钟表，这个老钟表又是她外婆的心爱之物，如今到了林知惟手里。

　　江永城又说：“正好你最近也闲来无事，等你路爷爷来了北淮，跟着你路爷爷一起学学也挺好的。”

　　钟表的修复需要耐心和细心。
　　林知惟有时候做事毛毛躁躁的，他觉得跟着一起学习下，对她应该是不错的。

　　对于这件事林知惟并不反感，甚至还有点隐约的期待。
　　她点头，小脸上带了点期待：“外公，那路爷爷什么时候来呀？”

　　这时，林纪年的手机响起来，正是路爷爷路竹筠。

　　林知惟坐在沙发上，喝着茶，两个老爷子在电话两边寒暄，她有点无聊，索性就开始刷微博。

　　十分钟后，挂断电话。

　　江永城拿起毛笔，继续写字，语气颇有些惋惜：“你路爷爷临时有事，目前来不了北淮了。”
　　“好可惜啊。”林知惟退出微博，她想了想又说：“既然路爷爷来不了这里，我可以去路爷爷那里啊。”

　　她最近在家里闲的很，也想找点事做，况且她对修复钟表这件事还真的挺感兴趣的。

　　江永城看她一眼：“你路爷爷在苍南。”
　　意思就是，你刚从那里回来，难道还要去？
　　就算他同意，林纪年会同意吗？

　　“……”
　　“或者等你开学再去，也不急于这一时。”江永城又道。

　　林知惟抿了抿唇瓣，撅起小嘴对江永城撒娇，“外公，我最近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去路爷爷那里学点东西。”
　　怕他不同意，她倒了一杯茶，端到外公手边，“而且我之前也在苍南待过，不至于是陌生的城市。”

　　江永城转头看她，颇有些担心：“可是你一个人在那里。”
　　“外公，我都在国外待好几年了，苍南肯定没有问题的，您就让我去嘛！”

　　江永城抵不住外孙女的撒娇，最终松了口：“这事还得需要你爷爷同意。”
　　“爷爷那边我来说。”

　　得到外公的同意，她心情很好。

　　又回到林家找爷爷，林纪年很快同意了，这到让林知惟有些受宠若惊。
　　两边都搞定，她乐呵呵地回房间订了张后天的高铁票。

　　路爷爷在文物修复研究院工作，林知惟查了下地址，最后在研究院不远处租了房子。
　　两室一厅，整租。

　　.

　　到苍南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林知惟拉着行李箱去了租的公寓。
　　她先是收拾好房间，然后又去超市买了一些零食和生活用品。

　　第二天一大早，她收拾好，就带上钟表去了研究院。
　　研究院离她租的公寓也就三站的公交车距离。

　　她到的时候，研究院里面还没几个人。
　　找到路竹筠的办公室，她再三确认没找错房间，伸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林知惟堆起笑脸，甜甜道：“路爷爷您好，我是——”

　　在看到开门的人是谁时，林知惟的声音戛然而止，唇角的笑容僵住，只剩下未说出口的三个字卡在喉咙中，不上不下。

　　多日不见，男人似乎比之前更加清瘦了。

　　加上之前那些令她有些难以启齿的经历，她一时有些忘了反应，只是愣愣地望着男人。

　　沈温年见到门口的女孩时，明显愣了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林知惟回过神，不打算和他打招呼。

　　她转身就要走，男人却突然开口：“来找路老师？”
　　他口中的路老师正是路竹筠。

　　林知惟点点头，往房间里面看了一眼，神色如常道：“路爷爷现在不在吗？”
　　沈温年说：“他有点事，很快就回来。”
　　女孩轻轻“哦”了声。

　　林知惟稍稍抬头，发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咬了咬唇瓣。
　　想到之前他对自己态度，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小叔叔也是来找路爷爷的吗？”
　　“嗯。”

　　俩人谁也没有开口。

　　“怎么都站在门口？”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打破了俩人之间的静默。

　　转头，林知惟认出这是路爷爷，她眨了眨眼睛，仿佛当旁边那人是空气，“路爷爷好，我是林知惟。”
　　“原来是小惟啊！”路竹筠露出和蔼的笑容，几人进了房间，路爷爷笑道：“没想到你都长成大姑娘了。听你外公说你考上了苍南大学，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爷爷，苍南大学离这里也近。”

　　“谢谢路爷爷。”林知惟小嘴抹了蜜一样甜，她从书包里拿出一盒铁观音，“路爷爷，这是外公托我给您带的茶叶，外公知道您爱喝茶，特地给您留的。”

　　路竹筠开心地收下茶叶，转头给沈温年介绍：“温年，这就是我之前给你说的我那个老朋友的外孙女。”

　　闻言，沈温年抬眸，视线落在林知惟身上。

　　路竹筠又看向女孩，笑着道：“小惟，这是温年，我们研究院里的修复师。”

　　林知惟这才把视线落到他身上，一抬头，发现他也在看自己。

　　她扯了扯唇角，扬起一抹假笑：“温年叔叔好。”

　　听到她喊叔叔，路竹筠一顿，然后反应过来，叫他叔叔似乎也不违和。

　　他笑了笑，“小惟，你的钟表不是坏了吗，正巧温年最近也有些时间，以后你跟他学可好？”

　　“……”
　　林知惟小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讶，她没想到最后这事会落到沈温年身上。

　　“路爷爷，这样是不是太麻烦这位叔叔了。”言外之意，她不想让沈温年修复这个表。

　　沈温年意味深长的眼神又落在她身上，林知惟像是没看到似的，直接点破：“我觉得他的技术没有路爷爷的好。”
　　路竹筠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温年最擅长这方面的修复，你不用担心。”
　　林知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笑着说：“谢谢路爷爷。”

　　路竹筠给她简单地安排了一个工位，让人领着她出去放东西。

　　女孩出去后，路竹筠忍不住问沈温年：“你跟这个小姑娘是不是发生过什么过节，怎么感觉人家姑娘不喜欢你。”
　　“没有。”沈温年实话实说。

　　“真的没有？”路竹筠看他漫不经心的样子，又想到刚刚在门口看到俩人说话间的神态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样子，“还是说你无意中的罪过她？”
　　沈温年看他：“没有。”

　　路竹筠点点头，也没再多问，他是相信沈温年的，有分寸的，脾气温和，也有耐心。
　　所以他才会让沈温年带林知惟。

　　.

　　林知惟把包放在工位上，深吸一口气，对于以后要跟着沈温年学习这件事，其实她的心里很矛盾。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会和他有交集。

　　但是转念一想，修钟表又不会很久，大不了跟着他学个十天半个月的，人人也就过去了。
　　这样想着，她心里好受些。

　　“你好，你也是实习生吗？”

　　林知惟回神，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男生在和自己说话，她礼貌地笑了笑：“我不是实习生。”

　　“抱歉。”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我还以为你是这里的实习生。”
　　林知惟觉得他有些眼熟，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一时想不起来，随口问了句：“你是这里的实习生？”

　　“对，我今年刚毕业，来这里一个月了。”男生笑了笑。
　　“这样啊！”林知惟抿抿唇，夸他：“那你还挺厉害的，今年研究院只招了两个人，你就是其中一个。”
　　“也没有，比较幸运而已。”男生被夸得耳多有些红，他看着女孩，鼓起勇气说：“其实我们之前见过，不过你可能不记得我了。”

　　林知惟快速搜寻了下记忆，发现自己真的记不起来了，她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我记忆不太好。”
　　“之前，在北淮江边看烟花。”男生提醒她：“那时你在抓小偷，差点摔倒，我扶了你一把。”

　　那晚的记忆一下子窜入她的脑海，她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原来是你啊。”

　　男生点了点头，颇有些腼腆，却异常高兴：“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说着，他伸出右手：“你好，我叫边叙。”

　　“你好，林知惟。”林知惟和他握了握手，突然想到什么，“你是苍南人吗？”
　　“对，那次是去北淮玩的。”边叙笑着解释，又热心道：“你是第一次来苍南吗？以后你想出去玩的话，我可以当导游。”
　　“谢谢。”林知惟抿抿唇，余光瞥见门口的一道身影，边叙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和她小声解释：“他是我们组的沈副研究员，平时挺严厉的。”

　　林知惟诧异。

　　沈温年走过来，边叙和他打了声招呼，就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边叙走后，林知惟原本上扬的唇角立刻拉平，她自顾自地坐在椅子上，从包里把钟表拿出来。

　　沈温年走近，“实验室在六楼，你把它拿到六楼吧。”
　　“哦。”林知惟又重新把钟表放进包里，抱着它跟着沈温年走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室内只有电梯缓缓上升的机械声，林知惟站在他旁边，尽量当他不存在。却忽然听到他问：“刚在和他聊什么？”
　　“没什么。”林知惟说的随意，明显是不想和他说话。

　　电梯到了所在的楼层，她跟着沈温年到了实验室。
　　实验室里面有几个人在忙着工作，她跟着他走进最里面的工作台。

　　每个人都有专属于自己的工作台，而沈温年的工作台上面放着一个鎏金的老钟表，一些小部件放在盒子里，盒子在钟表旁边放着，明显这钟表是修到了一半。

　　她扫了一眼工作台，上面所有的东西都归类摆放，整理得井井有条，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有条不紊。

　　“放这吧。”沈温年指了指旁边的空位置。
　　林知惟把钟表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沈温年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件白色的实验服，“实验服在墙边挂着，你去拿一件穿上。”

　　林知惟点点头，找了件和自己大小差不多的实验服穿上，她转头就看到沈温年正在扣实验服的扣子。

　　她很少见他穿明亮的颜色，白色的实验服穿在他身上，男人神色认真，这样看来异常的合适。
　　都说认真工作的女人最美丽，但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认真工作的男人也挺好看的。

　　.

　　沈温年先给她讲了一些关于钟表的简单知识。

　　“这是机芯，机芯是核心部件。”沈温年拿了一个钟表的模型，指给她看：“这是发条，发条是机芯的能量来源。”
　　手指逐渐下移：“这是摆轮，他是机芯的节拍器，通过自身的摆动来控制机芯的运行。发条盒是来存放和保护发条……”

　　沈温年讲得很认真很细，他声音很温和又低沉，林知惟倒也没有像之前在课堂上那样昏昏欲睡得状态，她眨眨眼睛，忽然反问：“万能锤是什么？”

　　沈温年解释：“万能锤也是机芯的核心部件之一，它能够将锤重新调节到一个固定值，来确保机芯的摆动能够保持稳定”
　　“这样啊。”林知惟点点头，忍不住感叹：“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钟表居然这么精细。”

　　沈温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给她讲。

　　上午的时间过的很快，因为下午沈温年要忙自己的工作，下午她就在研究院的工位上坐着刷手机。

　　她本来是不应该跟着他们一起坐班的。
　　但是既然来到了这里，她觉得还是按照这边的规矩比较好。

　　下午两点多。

　　边叙买了杯咖啡请她喝，林知惟不好意思要，边叙笑道：“今天咖啡买一送一，我一个人也喝不完，就当帮我分担了。”
　　“谢谢。”盛情难却，林知惟接过，吸了一大口，醇厚的咖啡在口腔中漫延，“还挺好喝的。”
　　边叙似乎松了一口气，“你喜欢就好。”

　　.

　　五点下班。

　　时间一到，她去和路爷爷打了声招呼，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出了研究院在不远处的公交站牌下等公交。

　　这会儿正是下班时间，等公交的人越来越多。
　　她觉得有些热，用手给自己吹风。

　　“你是坐七路公交吗？”

　　耳边忽然传来男生的声音，她一转身就看到边叙站在旁边，她点点头：“对呀，你也是坐七路吗？”
　　边叙脸上的笑意深了点：“对，我也是七路，没想到我们还挺巧的。”

　　这时正好公交车来，俩人上了车。
　　因为车上的人很多，已经没有座位了，俩人就站在一起。

　　公交车启动，所有人都往后倾斜下，林知惟抓紧扶手，听到边叙问：“你在哪一站下车？”
　　“云合源站下。”林知惟回。
　　“那你上班挺方便的，很近。”边叙看了一眼路线图，“我在你后面三站。”

　　.

　　俩人上了公交车后，一辆吉普车缓缓停在不远处，沈温年坐在车里，看到俩人一起说说笑笑上了车，他收回视线打方向盘离开了这里。

　　他一回到家，花花就从沙发上跳下来朝他喵喵叫个不停。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花花立刻在他脚边打滚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