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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光影·旧梦非梦 ...

  •   观前语:霹雳的琅华往事一共有两个版本:三轰版,暴雨在琅华宴尾声杀了文熙载女儿;ff版:Q&A里提过,文熙载女儿逼婚九千胜,暴雨在她逼婚后杀人。本单元的琅华往事在ff版的基础上做了修改,至于为什么选这版,因为够疯,好写剧情:)

      【楔子】
      荒茫无边的高山雪原之上,一人正策马疾行。
      纵然身处黑夜,比镜子更为锐利的冰雪折散出刺眼的凛光。目之所及,青白一片,不断侵蚀着双目视线。
      但这一切丝毫不能阻碍来人前行的脚步。
      “追月,再快点!”
      飒沓如风、日行万里的风神驹此刻在最光阴眼中仍是不够快。他恨不得追月长出翅膀,下一秒就抵达那座世外神殿。
      不成想,一股朔风卷着飞雪铺天盖地而来,扰乱了雪原的夜。
      待风雪散去,再一俯首,怀中竟是空空如也。

      他怔怔抬起头,却见朗朗明月已然无踪,唯天光乍破,东方既白。
      是啊…
      暗夜中的昨日之月无法抵达明日。
      她被留在了过去,那他该如何前往未来?

      【第一章】
      最近不知江湖上抽的哪门子疯,突然流行起了人物小传。偏偏这种小传为博人眼球专爱添油加醋,大撒八卦狗血。其辛辣夸张的文风加猎奇新颖的故事引得闲来无事的苦境百姓们纷纷出资购买,让许多尘封已久的江湖往事成了现下茶余饭后最热门的娱乐谈资。
      其中最困扰的人当属绮罗生莫属。
      从未尝一败的刀神九千胜到如今的白衣沽酒绮罗生,他虽不曾主动向人提起这段往事,但耐不住外界实在好奇。尤其是在小传发售后,寻常静谧安宁的结界外竟乌泱泱的聚了许多好事之人。不堪其扰的他只好在月澈的帮助下直接躲回了时间城。

      这日,在杏花树下陪月澈晒太阳的太极天机镜看着她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忍不住想给她现在的安逸生活使点绊子。
      反正两个保护伞都不在,捉弄她一下怎么了?
      【你看别人的故事看的这么认真,难道就不好奇他们会怎么写你的故事吗?】
      正沉浸在剧情起伏中的月澈没注意听镜子说了些什么,只是随便应付了一声。
      “他们不会写的。”
      【你怎么知道一定没你的份?】
      “无相楼早就查到是谁在写这些小传了。他们要是敢写我的八卦,我就敢让他们在苦境混不下去。”
      【悍匪都没你这么霸道吧?!】
      “我们月神一脉向来如此。”她这叫继往开来,发扬光大。
      何况她们月神一脉的确不宜入世过深,她巴不得没人知道自己住在苦境,怎么可能让别人去大肆宣扬那些事。
      【......】天机镜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选错了主人。
      谁知月澈突然合上话本,手点着封面上的名字沉思道:“既然你今日兴致这么好,不如来解答一下我的疑问吧。”
      镜子升起一股警惕,企图用装死来蒙混过关。
      “我与九千胜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你...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月澈将话本放在镜子面前,那微微泛黄的封面上赫然写着:《祆撒死神·烈霏传》。
      “长久以来,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月神一脉最讲究因果报应,多深的因就会结多深的果,但我与绮罗生之间仅凭当年与九千胜的匆匆一面就能结下如此之深的因缘吗?这段相遇对九千胜而言,甚至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吧?哪怕我曾帮助过他,但那不过举手之劳,应当不会让他对我产生什么感情或是执念。”月澈翻出记有琅华往事的那一页,“我跟他身上,是不是还牵涉着其他我不知道的因果?”
      天机镜没想到她竟敏锐至此,但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出言反驳:
      【你怎么知道那一面对九千胜来说意味着什么?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或许他就是觉得自己与你特别投缘呢?】
      “我不是小孩子,别想着糊弄我。”
      【还是你觉得自己不值得绮罗生对你这么好?】
      “少给我顾左右而言他。”
      一人一镜对峙许久,见她丝毫不肯退让,定要自己给个答案才肯罢休,镜子只好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那你有足够的胆量去追寻这段往事吗?”
      她是那段岁月中遗落在外的一片拼图,迟早要去补齐缺失的一角啊。
      不过...如今已然是最好的结局。
      它不必,也不能再拦了。
      “我与他之间,果然还少了一段因果。”
      娟秀的眉似拢烟而蹙,稳健的心跳也逐渐失序。她有预感,这段镜子一直绝口不提的往事想必无比沉重。
      【有些答案,需要你自己去寻找。】
      下一瞬,锃亮的镜面散出一轮柔光,将月澈打回了原型。
      “啊!你——”
      月神的因果,从来由她自己创造。
      月神的业报,也需由她自己承担。

      被丢到池下世界的月澈冷不防跌入了一个带有奇香的怀抱。故人相见,她就这样直愣愣的与他对视起来。
      “你…你接人水平很不错...哈...”她干笑了几下,企图缓解这尴尬的气氛。
      “小公子这登场方式真是…别开生面啊。”
      月澈故作淡定的拍了拍九千胜,“没吓到你就好,可以把我放下来了。”
      把人好生放下,九千胜不动声色的打量起从天而降的月澈,“小公子这是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竟从天上掉了下来。”
      月澈暂时不确定这里到底是池下世界还是过往,便做出一番故弄玄虚的姿态试探道:“不敢不敢,在下哪敢在九千胜大人面前造次。”
      九千胜轻笑一声,“那日在琅华宴上,可不见你如此谦虚。”
      琅华宴?她的确在浑千手的陪同下去过琅华宴,但怎么听他口中之人不像自己呢?她那天明明很低调、很谦虚,恨不得当个空气人啊...
      “堂堂刀神,金口玉言。你可不能随意污蔑人。”
      一道暗芒突然从九千胜眼底闪过。若非眼前人与那位公子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还有那绝世无双的琉璃眼,他或许真的会认为此人是个冒牌货。
      “在下可不敢污蔑小公子。当日,你一开口便压得众人鸦雀无声,无一敢应,连在下都险些被你的锋芒所震慑啊。”
      看来这应当是另一个世界了,他见到的是这个世界的自己。不过依照他的描述,她和这个世界的自己好像差距很大啊...
      月澈转了转眼珠,颇为骄矜的反驳道:“没点真本事,怎敢去名震江南的琅华宴献丑?况我有鸿鹄之志、经纬之才,酒囊饭袋岂敢驳我所言。”
      这番傲气又自信的话果然打消了九千胜的疑虑。
      正当月澈暗自松了一口气时,她突然发现了一个盲点。
      “你为什么对我是女子这件事一点都不惊讶!!!”
      九千胜见她像炸开毛的猫儿一般瞪大双眼,不由得哂然一笑。
      且不说她那番洞若观火的策论中一直在明嘲暗讽那些凡夫俗子见识短浅,只一双顾盼神飞的眼就让他意识到,她绝非池中之物。
      仗剑走马啸风沙,红妆亦可平天下。
      “看来小公子的易容术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啊。”他抬起扇子点了点月澈的琉璃眼,“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你…”还不等月澈开口,就被一个气急败坏的女声打断。
      “哪里来的野女人!离九千胜远一点儿!”
      只见九千胜长眉一簇,伸手护在月澈身前,“文小姐,这位姑娘乃在下好友,请莫要唐突于她。”
      原来她就是文小姐啊,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我有喜欢的人。”月澈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很认真的说道:“是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不会和你抢九千胜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文小姐瞬间一肚子的气无处可撒。
      “那你说,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虽然这来路不明的姑娘神色不似作假,但还是不能打消文小姐的疑虑。毕竟名满天下的九千胜是许多女子的春闺梦里人,万一她在胡诌呢?
      “要是不说,就当你在撒谎。”
      “他是个很厉害的人。”月澈回想起最光阴,煞有其事的点点头,“话不多,偶尔还有些奇怪,不过实际上很贴心,也很会保护人。”
      他一直把自己保护得很好,像个大英雄一样。这样的形容应该没有错吧?
      九千胜听了她的话,心中微微讶异。低头却见那白皙的双颊微微泛红,颇有些少女怀春的模样,忍不住轻轻勾起嘴角。
      她和上一次真是天差地别,哪里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郎。
      文小姐也被月澈一番话堵的偃旗息鼓。毕竟她从说话起就没看过九千胜一眼,连偷瞄都没有。她堂堂文家大小姐虽然蛮横,但不是没脑子,月澈喜不喜欢九千胜,这点她还是能判断出来的。
      “你既不喜欢他,男女授受不亲,你们为何不保持距离!”
      “身为朋友,扶我一把也不行吗?那万一我摔断了腿,他还得送我回家,岂不是更加逾矩?”
      “你?!”文小姐怀疑月澈在强词夺理,但她没有证据,因为月澈的口气实在太真诚了。
      “好了!”九千胜出言打断这场毫无意义的纠缠,“不知文小姐前来找在下,所为何事?”
      提及寻人缘由,文小姐双眼一红,语气中满腹委屈:“父亲说你不愿娶我…哪怕以整个文府作陪你都不愿答应…”
      月澈虽然热爱八卦,但并不乐意听这些痴男怨女的情爱俗事,于是悄无声息的躲回九千胜背后,还用手捂住了耳朵。
      感情上的事儿最不能强买强卖,更何况她也不想插手此事。
      “在下无意于儿女情长…”九千胜暗中捏紧扇子,深吸一口气,好声好气的向她解释,“纵有金山银山亦不能让在下在感情之事上回心转意…”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耗尽此生口舌之际,文小姐终于掩面而去。

      “抱歉,让小公子见笑了。”
      九千胜疲惫的转过身向她致歉,月澈却一直低着头,看起来满腹心事。
      片刻过后,她抬起头,双眉一松,对上他的那双永远温柔多情的眼。
      “你真的很招人喜欢。”
      “你…”
      “可他们的喜欢却给你带来了灾难。”
      清澈如水的琉璃眼中突然浮现出太多他读不懂的情绪,有悲伤,有惋惜,还有…挣扎。
      “或许我这次…”月澈别开眼,语气突然变得很轻,像是在反问自己一般,“是为了保护你而来的吗?”
      九千胜越听越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你很强大,可是再强大的人也防不住有心人的陷害。”她暗自生气的鼓了鼓双颊,“他们坏起来很坏的,简直防不胜防。”
      九千胜被她最后那句孩子气的话逗笑,展开折扇遮住了笑意,“那言下之意,像小公子这样厉害的人物,能否保护在下高枕无忧呢?”
      月澈抬起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小猫那样点了点头。
      “可以试试看。收费的话...友情价,包吃包住就可以。你看怎么样?”
      她只是想和九千胜开个玩笑,没想到九千胜居然真的作势要和她拉钩,这让她傻了眼。
      “区区吃住而已,在下养得起。”

      话都放出去了,一言九鼎的月神大人自然不能反悔。但此刻九千胜尚有要事在身,孤男寡女的,她又不好意思跟在九千胜后头当小尾巴,只好暂时变回月光栖在他的佩刀之中。
      “怎么样?你怕不怕?”
      九千胜起初虽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她太特别了,特别到不似人间所有,说她是集天地毓秀而生的精灵反倒更为贴合,所以十分良好的接受了她并非凡人这一事实。
      “不是凡人又如何。”
      “你不担心我是鬼,会大半夜的跑去你梦里捣乱?”
      只见九千胜眉眼含笑,以手支头,似乎很认真的在思考月澈这个问题。
      “若是能因此做上一场愉悦至极的美梦,在下欢迎至极。”
      月神大人被这答案惊的不由得连连咂舌。怎么还有人不怕自己窥探梦境的?不怕她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吗?
      “不过…你宿在刀中,来日出刀见血,是否于你有碍?”
      “我会及时离开的。”月澈怕他多想,连忙补了一句,“我只是不想弄脏我的裙子。”
      美人微微扬起的嘴角又明显了一些。
      他觉得月澈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好像每每遇见,自己都会被她逗笑,哪怕她并非刻意为之。
      她就像上天掉下来的小礼物,总能让他又惊又喜。

      【第二章】
      最光阴最近发现九千胜这个本就不轻易出刀的人变得更加不爱出刀了。一旦出刀便是速战速决,还会第一时间清理刀上脏污,好像格外爱惜自己的佩刀。
      怪哉,怪哉。
      “你近日怎么如此宝贝它?”
      “它随我浪迹江湖,朝夕相处,如同家人一般,自然要对它好些。”
      “那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心疼它。”平静无波的眼神突然转向那把被放在身侧的长刀,“还是说,这刀跟你跟久了,生出灵识了?”
      躲在刀里的月澈被最光阴吓得直冒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哪怕她现在已经能够很好的隐藏气息,但最光阴对时间的敏锐程度无人能敌。现下尚不知道镜子为什么要把自己丢到这里,可在这种前路未知的情况下,依照此前的经验之谈,接触的人越少,埋下的隐患就越少,所以她最好还是别暴露自己为妙。
      倒是九千胜拍了拍自己的佩刀,爽朗一笑,不着痕迹的岔开了话题。

      天生刀觉能让他感受到刀的变化,如今月澈宿于刀内,其情绪波动自然逃不过他的感知。
      “你在害怕最光阴吗?”
      除了情绪变化外,他感应到月澈似乎并不想见人,尤其是最光阴。
      “不是害怕,是担心。”
      “担心?最光阴并非蛮不讲理之人。”
      “我是担心他发现我的存在,硬要追究我的来历。以他的性格,不查个明白绝不会善罢甘休。可真要追查起来,又不知会惹出多少事端,所以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暂时躲着他吧。”
      “但你很在意他,不是吗?”
      每次最光阴说话,她都会竖起耳朵,听的极为认真。
      “当然,这是我从没见过的他嘛。”
      十九岁的最光阴还带着少年意气,不像老狗那样傻乎乎的,更不像日后那样霸道。
      “原来他就是你喜欢的人。”
      听着她得意又欢喜的语气,九千胜突然生出一股微妙的情绪,就像…自己刚发现的好白菜原来已经被别人捷足先登过了。
      不过遇见即是幸运,相交亦需缘份。如此说来,能结识如此奇妙的她,已是得命运眷顾,又有何可遗憾呢?
      “是啊。”刀内的声音突然瓮声瓮气起来,“仗着我喜欢,成天就知道惹我生气…前两天还失手烧了我的兔子灯…那是你按照团团的模样做给我的上元节礼物呢…”
      “我…做的?”
      惊觉眼前人是九千胜,月澈连忙闭上嘴,不敢再多说什么。
      九千胜对月澈的来历本就有所猜测,如今这番话无疑是验证了他心中所想。待压下胸中翻涌起伏的情绪后才缓缓开口道:“我想听你说更多有关…未来的事。”
      “你…”月澈惊讶于他的敏锐,但下一瞬又垂下了眼。
      说了又如何呢?他们…并不在同一个世界啊。
      “…都是些家长里短的琐事,不值一提。”
      “不,我想听。”
      他想知道他们之间会发生怎样的故事,日后会过上怎样的生活,她又为何回到此时此刻。
      高贵的身份,名满天下的美誉,未尝一败的过人实力,这些非是自己汲汲相求之物;路见不平,行侠仗义,也并非想让人替自己歌功颂德。但那些给予自己荣耀的身外之名已将他架的太高,世人只看得到九千胜,再不记得玉千胜。
      九千胜成了武林传奇、一个高高在上的象征,却不是他自己。
      高处不胜寒,他被独自困在这无人之巅实在太久了…
      与最光阴相交,引他为知己,正是因为他看到了真实的自己,懂得他心中本意。
      若非放不下那些身处水深火热的百姓,想要为他们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他想…自己早该退隐了。
      而月澈话中之意,未来的自己有酒有刀,还有诸多好友,平淡无奇的生活变得妙趣横生,让他生出一股期盼。
      人有所归,忙而不茫。
      心有所往,有期有望。

      就在月澈期期艾艾给九千胜告状的时候,最光阴带着怒气再次折返。
      “文熙载欺人太甚!”
      心知月澈不愿碰上最光阴,九千胜听完他的话便不着痕迹的收起佩刀,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他尊我为首座,我亦与他相交多年,故而不愿将话说得太绝。但事已至此,是时候挑明,九千胜绝无可能迎娶文家小姐了。”
      “你要亲自登门澄清此事?”
      “这件事,必须由我亲自绝了他的念想才行。”

      一生光明磊落的文熙载为成全女儿的好事,可谓无所不用其极,竟然让小姐痴恋九千胜相思成疾一事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人们或感动于小姐的痴情,又或是感慨刀神的绝世风姿,但这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戏码于九千胜而言可谓骑虎难下。

      “不要脸!”月澈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才憋出这么三个字。她思来想去骂不出什么杀伤力更大的脏话,只好怒而踹了两脚文府大门外的石狮子,顺带伸出中指,做了一个极不雅观的手势。
      一旁的九千胜连忙转过身子,企图用咳嗽来遮掩自己的笑声。
      “你怎么还笑啊!话都说的这么直白了,他们还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文熙载就差摁住你的脑袋要你娶他女儿了!这文家小姐也是奇怪!天涯何处无芳草,怎么就非你不嫁?!”
      看到身边的九千胜笑意越发灿烂,月澈被气到连连跺脚,“不行,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不然真当我好欺负了!”
      “咳咳…他们欺负的不是你…”九千胜出言纠正她。
      “你是我要罩的人。他们欺负你,那就是看不起我。”
      少女一边叉着腰,一边又捶了两下狮子脑袋。细碎的嘟囔混合珠玉玎玲之声织出阵阵清越琅音,长长的辫子随身形不断甩动,划出道道明河璨光。
      被保护的感觉,好像…
      不赖。
      “看来此事是不能善了了。”九千胜回想起方才文熙载欲以舆论压迫自己接受这门亲事,忍不住摇了摇头惋惜道:“我本体谅他一片爱女之心,想趁此机会把话说开,息事宁人,没想到他们竟痴缠至此。”
      “我咽不下这口气。”月澈不喜欢他们父女表面隐忍求全,实则咄咄逼人的口吻,决定给他们一点教训。
      她要拆了这尊石狮子,砸了文家大门。
      “罢了。”他拦下月澈施法的手,“不必你出手,我自有其他办法。”
      见她一脸狐疑,九千胜收起笑容,恢复到往日沉稳而自信的模样。
      “九千胜之名在江湖上的地位,绝不逊于任何人、任何组织。”
      这一刻,一个念头悄悄在月澈心头如春芽破土而出:九千胜和绮罗生,原来还是有所不同啊。
      绮罗生的温柔内敛而妥帖,像春日阳光那般暖意融融;九千胜的温柔倒比之更有棱角,更为张扬,让她没由来的想起牡丹花:明艳盛放的花王从不轻易屈服,他的自信与强大铸就他的傲骨,只为有缘人盛开。

      月澈一向很听劝,说了不搞破坏就不搞破坏,但为了给九千胜出气,还是在文府大门的牌匾后贴了张符。
      “你这是?”
      “放心,我听你的,不在他家地盘上撒野。这个符只会让人变得倒霉,比如走路莫名其妙摔一跤,吃东西时筷子会断掉。总之都是这样无关紧要的小事,不会伤人健康,也不会害人性命。”
      她得意洋洋的看着那张符,像一只恶作剧得逞的小猫,露出一点狡黠又可恶的笑。
      原来小猫是这样伸爪子的啊。

      几日间,坊间的风言风语开始甚嚣尘上,越来越多人倒向文家父女。不过对此事最生气的人不是月澈也不是最光阴,更不是九千胜本人,而是暴雨心奴。
      当他怒不可遏的冲那些人挥起镰刀时,月澈突然释怀了此前对暴雨的复杂心绪。
      他们并非一路人,所以她很难理解为何暴雨会走上极端,但此刻她觉得他只是太渴望被认可了。他的怒,他的恨,皆因求而不得。那病态的执妄,扭曲了本就敏感的灵魂,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自我折磨中,酝酿出被嫉妒、暴怒、傲慢充斥的罪恶之雨。
      他放不下、得不到,为了占有,选择困住自己,把自己变成一只绝望而疯狂的斗兽,以为杀尽一切阻碍就能得到想要的认可。
      不过…就算得到九千胜的青睐又如何呢?他会因此改邪归正吗?
      不,他不会的,因为他早已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了。
      九千胜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为人处事的原则。两个理念不同的人即便暂时同行,迟早也会因意见相左而分道扬镳。到头来,暴雨只会更加愤怒,愤怒那本就不存在的背叛,直至让愤怒的火焰烧尽理智。
      他察觉不到别人对他的爱,也不珍惜别人对他的好,一心追求那虚无缥缈的梦与影。
      这样的他,如何懂得真心实意的爱与珍惜?
      学不会爱与珍惜,又如何留住真心想留之人?
      命运总是这般奇妙,原来无论暴雨怎么选,人生的底色早已注定他会走上那条粉身碎骨的毁灭之路。

      【第三章】
      冷月高悬于幽暗夜空,惨淡的光直直笼着大地,像一座苍白的笼,充满了萧瑟之气。
      早知道…早知道…
      不…尘埃落地便再不能转寰,只能怪她太过大意才导致今日之事。
      那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

      暴雨心奴趁九千胜与最光阴离开此地时突然对文家小姐发难,并将此事嫁祸给最光阴。文熙载请遍名医欲救回女儿性命却接连发生吊诡之事,让那些医者不敢踏入文府大门,使得小姐至今生死不明。更要命的是,此次行凶应当为暴雨临时起意,虽然嫁祸的对象是最光阴,但时间仓促,他没能将一切处理干净,留下的蛛丝马迹甚至误导人联想到了九千胜,连累九千胜也深陷此次危机。
      “非你之过。”见月澈死死捏紧窗框,眼神直盯着文府方向,眉宇间尽是担忧,九千胜出言安慰道:“是命该如此。”
      命该…如此?
      不…不该如此!文小姐应该在逼婚当日死于暴雨心奴之手才对!
      是她那日的符咒让那群医者状况百出,这才误了旁人命数。
      若非她横插一脚,文小姐应该能死里逃生,再撑上一段时日,他们本不必遭受这场无妄之灾才对!
      可这些她全都无法诉诸于口。
      “若非他们先惹恼了你,你也不会出手报复。追根究底,当算他们自作自受。”
      九千胜虽受此事所累,却并不希望月澈一味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我会想办法的。”她紧紧攥住腰间的蝴蝶玉佩,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说道:“她暂时还死不得。”
      “但…”九千胜欲言又止的看向月澈。
      她如何能令人起死回生?
      “文熙载此人可说光明磊落,胸有丘壑,可唯独在女儿之事上几次三番剑走偏锋。时至今日,要是小姐当真一命呜呼,杀人者虽是暴雨,可我们已失先机,无法自证。无论文熙载认定凶手何人,痛失爱女的他在盛怒与悲伤之下,只怕不会善罢甘休。依我猜测,既然生不能相许,那就散布传言,逼你为她立碑。若你执意拒绝,哪怕不要你身败名裂,也会想方设法让你美名不再。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人还活着,由她来亲口指证你们并非行凶之人。”
      “这?!”
      九千胜起初并不相信文熙载会做出如此荒谬之事,但根据此前种种,月澈所言也不无可能。
      “哎…父母之爱子,不可溺于拳拳之爱乎。”
      “这段日子多谢你的照顾。”月澈解下那枚蝴蝶玉佩,珍而重之的将它递给九千胜,“我说过,我会保护你,所以后面的事…由我一力承担。”
      她定要将命运的车轮推回正轨。
      她要九千胜,安然无恙的活下去。

      “你最近心绪不宁。”最光阴提着一壶酒走入船内,径直坐在了九千胜对面。
      酒逢知己千杯少,千秋岁尽淡平生。
      得一知交好友,怎么不算人生快事?
      眼前杯盏渐渐盈满一弧柔光,映出一点弯弯月牙,像极了那轮眉心弯月,也像那喜上眉梢的潋滟。
      “诸事繁琐,不胜其扰。”
      “你有退隐之心?”
      “只是觉得自己为身外之名所累,或许该远离红尘纷扰才是。”
      最光阴不置可否,却在拿起酒盏,即将入口时装作不经意的问道:“你身边那个胆小的小幽灵呢?”
      “噗…咳咳咳…”
      九千胜连忙抬袖遮掩自己的失态之举,“你察觉到她了?”
      虽不曾见过庐山真面目,但最光阴能感应到她是有意躲着自己。
      “她身上有一种与这个江湖格格不入的气息。”
      应该说,那个小幽灵体内有着与众不同的时间节奏。她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实则任何与时间相关的异样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没想到她白白藏了许久,你一早就发现她了。”九千胜笑着为他斟酒,突然想起月澈所说的话,“不知来日能否平安退隐,享人间逍遥…”
      她口中的来日,又要何时才来?

      先不说什么退隐不退隐,月澈现在就是热锅上的蚂蚁,在文府里急的团团打转。
      那日她匆忙辞别九千胜来寻文家小姐,人果然已经回天乏术。索性把心一横,化作月光附于文小姐体内,并用神力保持其躯体不烂不腐。
      可扮人也是个技术活,文小姐这种刁蛮任性的模样她属实学得不像。倒让众人私底下以为自家小姐在鬼门关前悟了生死,转了性情。
      掐指一算,这种日子她还得再熬上月余,心中越发悔恨那天的多此一举。

      近日之事让文熙载心力交瘁,但面对女儿,他仍作出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儿近日可有所好转?”
      毕竟不是自己的身体,还是重伤致死之人的身躯,月澈无法控制自如,只能以伤势未愈作为借口,成日躺在床上掩人耳目。
      “比前些时日好些了。”
      “如此便好。”
      “父亲…女儿想…”
      正当她想演一场戏,说出自己想放弃九千胜的念头时,文熙载轻轻拍着她的手,作安抚之状开口道:“为父知道你中意九千胜,此生非他不嫁。他的人品、家世,亦算得良配。我儿放心,为父这次定要让他用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月澈瞬间僵在原地,显然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先不说自己不能与人结下姻缘,就算要娶她,那也不是进九千胜家的门啊!!!
      而且还是跨时空进错家门...
      这比嫁人的后果还要恐怖吧!!!
      “不…不…父亲…女儿认为…”
      还没等她找回自己的声音,文熙载再度说道:“为父此生只得你一个女儿,当然事事都要为你着想…”
      耳边这个人还在絮絮叨叨的继续说着,但月澈只觉自己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黯淡。
      完了…这是被自己玩脱了吗…
      上界诸神也好,西天众佛也罢,谁能来救救她啊!!!

      垂头丧气的月澈像个鬼一样从窗户外飘了进来,径直躲入佩刀之中。
      “你这是怎么了?”
      九千胜甚少见月澈如此颓废,难道是遇到什么天大的挫折了?
      “看来无论文家小姐是死是活,你都要被逼婚了。”
      “我已有此觉悟。”
      “文熙载这臭老头子完全是教女无方嘛!”她欲哭无泪的抱住双膝蹲在角落,又沮丧又气愤的同他告状:“他觉得你是一个值得托付之人,既然女儿对你一往情深,必然要极力促成这桩婚事…可姻缘之事,哪里能像揉面一样硬搓在一起嘛…牛不喝水还不能强摁头呢…”
      “留于文府,真是辛苦你了。”他亦不曾想到文熙载会在此事上如此执着。
      “我原本想以死过一次的人想开了许多事作为借口,劝他放弃这个想法,谁知他一点都听不进去…”
      月澈突然跳了出来,坐到他身边建议,“要不,我们顺水推舟,策划一场抢婚吧!”
      “抢婚??”九千胜被她这个想法所震惊,“谁来抢婚?抢谁的婚?”
      “让最光阴来抢你的婚!”她挺起胸膛,仿佛英勇就义一般语气凝重,“好兄弟就应该在对方有难的时候两肋插刀!区区抢婚而已,他怎么能眼见你掉进火坑而弃你于不顾呢!”
      反正真实世界里,本就是他来抢亲的…她推波助澜一下,应该不要紧…
      而且…她想尝试一件事,哪怕只是自己的孤注一掷。
      越想越可行的月澈在纸上画出文府周遭环境,认认真真盘算起这场逃婚计划。
      “我来诱导他举办婚礼。等到婚礼当日,最光阴掐准时间在后院纵火,待火势一起,他就立刻赶到前厅,以救灾之名带你离去…你们从这里走…再走这儿…直接离城。我会装作伤心欲绝,不想见人的模样躲回房中,去后院熄灭火势…最后对外放话,既然你九千胜如此绝情,那我也不再多作留恋,文府与你就此割席…怎么样,是不是很完美的计划!”
      “呃…听起来万无一失,但是否能顺利执行…”
      月澈托着下巴,圈出几处地方,“我觉得最大的变数有二:文熙载的设防和极不可控的暴雨心奴。”
      “前者我可拜托一些江湖朋友帮忙,至于暴雨心奴…”九千胜陷入沉思,亦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变了许多。”
      忆及初识,他尚青涩腼腆,到底是什么让他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不过我想应该不要紧。”月澈故作轻松,露出一抹笑容,“你们这么厉害,他应当拦不住你们。真正要担心的地方,是他上次陷害最光阴不成,恐怕这次还会再找时机栽赃,得早做防备才是。”
      “万一他想针对的人不止是最光阴呢?将你单独留下,我不放心。”九千胜自信无论是他还是最光阴都不会败在暴雨心奴手中,他真正担心的是月澈。
      “不瞒你说,文小姐早已离世。人死如灯灭,以我之力量维持假象终不是长久之计,迟早要找一个契机让她正式死亡。若暴雨杀上门来,倒是我脱身之机。”
      “我担心你敌不过他,反受其害。”
      谁知月澈眉头一拧,作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你太小看我了!混迹江湖,不仅可以靠武功,还可以靠头脑。我这么机灵,在逃跑保命这种事上,没人可以超越我!我绝不可能被暴雨抓住!”
      “…我没有看轻你的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要不我们现在就出去一较高下,看你的刀能否伤我分毫!”
      九千胜被她这气势镇的节节败退,第一次感受到女孩子生气的可怕之处。
      不过…还挺有意思。
      她好像不喜欢别人质疑她的能力。
      “你们保证自己顺利逃婚,无论听到什么传闻都别回头,走的越远越好。我努力寻找脱身之机,防止暴雨再次栽赃嫁祸,就这么说定了。”
      九千胜看她这幅摩拳擦掌的样子,突然兴致盎然的调侃道:“最光阴是你喜欢的人,你就这样对待他吗?也不想着见见他?”
      “未来有的是相见之日,何必急在当下。”
      “那你不怕我们传出一些…似是而非的传闻吗?”
      浓郁如宝石般的双眼中泛出丝丝玩味之意,他很期待她的回答。
      “怕什么?我们之间尚未发生交集,自然不必在此时谈论感情,至于日后如何那都是未来之事。”月澈捧着脸第一次如此细致的打量起九千胜,好像在寻找他与绮罗生的相同之处,“而且他确实很喜欢你,我也很喜欢你。你们关系好,不是什么谣言,是事实。我权当他们嫉妒我有这么好的朋友才到处挑拨离间。”
      这番坦荡到无可指摘的话惹得九千胜啼笑皆非。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她懂不懂喜欢是何意,怎么能随口就把“喜欢”二字挂在嘴边。
      但转念他便明白了,她的喜欢,是指见之喜悦、满心皆欢。就像他们每次相遇,她的眼神中永远闪烁着为他而亮的光芒。
      或许在她眼中,世人梦寐以求的男欢女爱、财富权势统统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能让她感到幸福的人与事。
      最光阴说的对,她与这纷繁江湖格格不入,更像飘摇乱世中的一片净土,让浮沉已久的人,心向往之。

      【第四章】
      月澈的计划十分顺利,很快就来到了婚礼当日。
      文熙载为这场婚礼做足了准备,再三叮嘱媒婆和丫鬟定要好生伺候她,不许出任何差错,所以天还未亮,她就被抓到了梳妆台前开始梳洗打扮。等到日上三竿,听得外面来往动静越发喧闹时,焦急不已的月澈恨不得把脑袋伸到府外去瞧九千胜到底来了没。房里的丫鬟婆子还以为她是等不及想要出嫁,一个个都抿着嘴偷偷笑她。
      文熙载说一定会想办法让九千胜来到文府,怎么时辰都快到了还没听见动静呢!
      “文熙载!你莫欺人太甚!”
      一声暴呵终于从前厅传来,昏昏欲睡的月澈连忙在丫头的搀扶下迅速起身,准备粉墨登场。

      宾客们不明所以,只知新郎不愿穿上喜服,神色颇为震怒,一场好好的喜事竟成了闹剧。
      “九千胜,我到底哪里不好,你非要屡次拒绝于我。”
      为等待火势蔓延,月澈搜肠刮肚的回想着画本子里那些痴男怨女的对话,企图多拖延一些时间。
      “你说出来,我改就是了!”
      “文姑娘,感情之事非是好与不好,而是要两厢情愿。此前我已明言拒绝,此事绝无可能,你又何必苦苦执着。”
      “可我此生非你不嫁!”
      为了让自己更像那痴心又跋扈的文小姐,月澈拔出凤簪抵在自己颈边威胁九千胜,“你若不娶我,我...我宁可去死!”
      “文小姐,不可用性命胡闹!”
      “胡闹?我只是想要你看看我啊!”月澈灵机一动,装出伤心欲绝之态,“你宁可去照顾受灾百姓都不愿拿正眼瞧我一眼,难道我竟比不过那些低贱之人吗!那我对你的付出呢!你可有在意!”
      最光阴,你到底放火没!这火再不来,她就快熄火了!
      就在文熙载趁势想为女儿讨个公道之际,一丝燃烧气息悄然蔓至前院,随后便听到有人高呼:
      “走水了!走水了!后院走水了!快来人救火啊!”
      话音刚落,阵阵尖叫声、惊呼声紧接而来,想必火势已威胁到府内人员的安危。
      “九千胜,赶紧随我前去灭火!”
      最光阴摆脱不掉暴雨心奴的纠缠,索性二人一同来到前厅。
      “火势危急,在下不便耽搁,望小姐好自为之。”九千胜说完这话就按照原定计划,随最光阴匆匆离去。
      他决然转身那一刻,寓意婚姻美满的凤簪从掌中滑落,摔出一地碎玉。
      原来心不在自己身上的人,强留也是无用。
      “滚!都给我滚!”
      月澈暗中提劲,一把推开上前搀扶自己的丫鬟,像发了疯一样驱赶众人,然后掩面而去。
      这场戏终于能结束了。
      接下来,就该对付暴雨了。

      回到房内的月澈赶紧卸掉身上那些繁琐的钗镮珠花并开始施法灭火。同时她还放出蝶影去提醒二人立刻纵马离去,不许在城中停留。
      等她做完这些事,一阵镰刀划过石砖的锐利摩擦声自屋外传来,如同死神靠近的脚步。
      “呲拉——呲拉——”刺耳到像是在割肤剔骨。
      “你不是文小姐。”
      阴仄的声音混着血腥臭气扑面而来,沾满鲜血的巨镰早已架在她的颈边。
      “好姐姐,你究竟是谁?说出来,心奴或许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我…当然是文熙载的女儿。”
      “文熙载的女儿?”阴沉的声线略一上扬,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至极的言论,“那个可恶的贱女人早就死了,心奴那一刀可是穿心而过呢。好姐姐,别想着瞒过心奴。不说实话的人,都该被拔了舌头,下地狱去呢。”
      暴雨心奴虽自小身体不佳,但头脑着实灵敏。月澈不敢小觑,只好斟酌着反问道:“难道我一个普通人,还有起死回生的能耐吗?”
      “看来好姐姐是不打算与心奴说实话了。”
      顷刻间,巨镰划破脆弱的肌肤,准备再次收割无辜的生命。
      “没关系,无论你是谁,今日都得死在文府。不过好姐姐可要记得,到了地府,得说是最光阴杀了你哈哈哈哈哈哈…是他来抢的亲,是他抢走了九千胜!”
      他果然有后招要嫁祸于人。
      就在那镰刀欲取她性命之际,暴雨心奴突然发现自她伤口汩汩流出的血液异于常人,死水一般的双眼顿时泛起狂热的色彩。
      神力护其尸身不败,却非逆转阴阳,死人的血自然与活人不同。
      他将人粗暴拽到梳妆台前,拿起锐利的簪子一刀刀割开细嫩的肌肤,企图看到被皮囊掩藏起来的真面目。
      附身已死之人本就有违天理伦常,损耗阴德,加之此前施法灭火与保护府内之人消耗了太多神力,在暴雨狠辣无情的虐待之下,竟真让他看到了月澈的真容。
      尽管只有短短一瞬,但一双世无其二的琉璃眼也足以令他彻底疯狂。
      “亲爱的祆撒大神,这世上竟有人能附身死人,一定是您的神迹吧!”
      见月澈死到临头还是不肯出声,暴雨心奴也不恼怒,捏住她血肉模糊的脸,用兴奋到颤抖的声音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若是心奴能见到姐姐真身,定要挖下姐姐这双可恶又美丽的眼睛,再砍断你的手和脚,让你再也动不了坏脑筋,做不了坏事…”
      他…记住她了?
      【有些答案,需要你自己去寻找。】
      霎那间,所有零碎线索串连成一张错综复杂的网,捂的月澈喘不上气。
      要是没有这场逃婚,暴雨就不会如此记恨她…日后他没有第一时间杀了廉庄是因为他想让廉庄牵制最光阴,可一旦失去利用价值,新仇加旧恨…
      原来这就是暴雨杀她的理由…
      情劫失败,月神夭亡,她与九千胜的未尽之缘无法再续,便被转投到了另一个世界,即他们的真身之上。
      一者有缘无份,一者无缘有份,唯二者相聚,才是日后的他们。
      月澈与九千胜之间的缘份,竟是跨越时空相连。

      鬼魅般的身影捂住胸口跌跌撞撞朝某个方向赶去。粗粝的树枝、寒冷的夜风、看不清的前路,任什么都无法阻挡月澈的脚步。
      她分不清什么是既定,什么是虚幻,只一心想去验证后续之事是否还会发生。
      哪怕做了万全准备,暴雨心奴没能将文府灭门之事嫁祸给最光阴,她仍不敢有丝毫懈怠。
      “九千胜是我的!生是我的!死也是我的!”
      “不…不要———”
      可她还是来晚了…就只晚了一步…
      “好姐姐,你看到了吗?”
      鲜艳瑰丽的血溅到她的眼中,模糊了眼前世界,残留着对方体温的液体顺着眼眶无力落下,似滴滴血泪沁入脚下的十八地狱阵。
      浓翠欲滴的绮罗耳像一道灼眼的光,刺伤了她的眼,焚烧着她的心。它明明比阳光更绚烂,比月光更温柔,却为何沾满了肮脏的尘埃?
      癫狂不已的暴雨心奴、失去生机的九千胜、生死不明的最光阴。
      这场通往地狱的献祭,到底献祭了谁?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对满是鲜血的绮罗耳仿佛是天上的太阳,将她这个傀儡烧的体无完肤,身上每一寸都痛到无以复加,胸中生出足以吞没一切的恐惧与愤怒。
      “没有人能抢走九千——”
      人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光。谁都没看清月澈的动作,她就已经将谛月插在了暴雨心奴胸口。方才还嚣张无比的人,此刻满眼震惊的跌落在地。
      “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人伤害他们…连神佛都不可以…”
      愤怒的业火在胸腔内灼灼燃烧,神明平生第一次产生如此深重的怨与恨,恨不能将眼前这个卑微如蝼蚁的凡人烧至粉身碎骨。
      见那双沾满罪恶的手弄脏了瑰丽至极的绮罗耳,月澈将它们一把抢回怀中,并用月光小心封存,随后收回谛月,踩在他身上。
      “哈哈哈哈哈哈他已经死了!谁都得不到他!”暴雨心奴知晓自己是死神找不到的人,丝毫无惧月澈的神刀,对她挑衅道:“好姐姐,知道心奴是怎么把他们骗过来的吗?”
      “我不想知道!”
      就在谛月即将斩断暴雨心奴的头颅时,纤细的光刃被生生转过刀锋,贴着耳畔笔直插入大地。
      “心奴剁下那贱女人的手送给最光阴,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文小姐身上的秘密。要是想帮九千胜大人找到好姐姐你的下落,就独自一人来这里找我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竟然真的信了!连九千胜大人也来了!”
      “你闭嘴!”
      “闭嘴!!”
      被刺激到不断战栗的手根本捂不住暴雨心奴的嘴。她不想听他的胡言乱语,可那些话却像无孔不入的咒那般钻入她的耳朵。
      不是说了…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回头吗…
      回来做什么…
      为什么要回头啊…
      “真是…心奴的…好姐姐…”
      掌下断断续续传来含糊不清的语句,不属于自己的体温反而渐渐唤回了月澈的理智。
      如今九千胜已死,说明他将以绮罗生的身份重生。虽然她的确能杀了暴雨心奴为九千胜报仇,未来也可以代替他和绮罗生一同诛杀圣魔元史,但月澈突然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这个魔鬼。
      折磨人是吗?她也会。
      只有败在至爱之人的刀下,让他明白哪怕天下人死绝也永远得不到他的青睐,那才是真正的不得善终。
      月澈擦去眼泪和血迹,用咒术控制住暴雨心奴,露出一丝平静而幽深的笑容。
      如同遮天蔽日,能终结一切的深渊。
      “暴雨心奴,你听着。”
      “月神澈,以神的名义诅咒暴雨心奴:无论身处何时、何地,以何种身份出现,只要你存于世间,就永远无法得到心之所求。他不会喜爱你,不会憎恶你,亦不会垂青于你,只会生生世世都无视你。
      既然你是死神找不到的人,得到了不死的能力,那么月神澈以万神之主的身份,予你永生。躯体的死亡不会成为你生命的终点,所有的嫉妒、痛苦、愤怒将燃烧出令魔鬼都为之恐惧的心魇之火。哪怕灵魂被烧成灰烬,只要你心有不甘,便与这道罪恶之火一起,永生不灭。”
      生与死算什么,被爱抛弃才是真正的无间炼狱。
      她要他在这样永无止尽的煎熬中,受尽折磨,不得超生。
      她说过了,她要他们活下去。
      当别无退路之时,她就只有义无反顾。
      世间万物,皆不可违抗神那无坚不摧的意志。

      暴雨心奴惊恐着想要拒绝这样恶毒的诅咒,但被咒术控制的他无力抵挡月澈覆上他双眼的手。
      纤细如花枝一般的手透过躯体抓取到晦暗的灵魂,丝毫不顾那些痛苦至极的哀嚎。
      “咒印而已,不疼的。”
      比起她亲眼目睹九千胜之死,这点程度算什么?
      若恨才是最好的止痛之法,那她早已恨到没有知觉,失去理智了…

      待弯月痕迹出现,月澈猛地松手,像撂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般推开了他。

      【第五章】
      昏昏沉沉中,一丝凉意突然从头顶灌入,唤醒了最光阴的意识。
      “九千胜!”
      “你小声一点,会吵到他。”
      “你…”是那个小幽灵。
      “九千胜怎么样了!”
      最光阴起身想要查看九千胜的情况,但月澈一直搂着人不放,还用手捂住他双耳之处,让他无从靠近。
      “最光阴…”月澈觉得自己已经疯了,疯到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我把我的心给你,你能不能把时之心给他?你救救他,好不好?”
      “把人给我!我带他回时间城,城主一定有办法。”
      “别傻了。”她红着眼,满身绝望的说道,“时间城只救时间城的人,你只有让他成为墙内的人,他才有一线生机。”
      “我不信!”
      可当他们带着九千胜来到时间城,城主果然严词拒绝了这一请求,还让饮岁把月澈关在房中,说是要她好好反省,任她如何哭闹哀求也无人应她半声。
      等到她被放出来时,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月澈坐在时间天池旁看着池下的九千胜,心中不断责问自己:
      后悔吗?这场苦难,自己竟是凶手,她好悔。
      痛恨吗?为了渡过苦难,她不仅无法宣泄自己的痛苦,还要继续当那个推手,她好恨。
      身处命运的循环,她本不想打破既定的轨迹,到头来命运却告诉她,自己才是那个改变轨迹的人。
      所以…她到底该悔恨什么?
      悔自己的选择,恨命运的安排?
      她好像…走不出这场死局了。

      “你这样寸步不离的守着他,难道人就能被你守活过来吗?”城主来到月澈身边,“想了这么多日,也该有个度。”
      “城主,只要活着,就无法跳出轮回吗?”
      “天地自有纲常,你我皆为一子。如何能跳出掌控?”
      “早知如此,索性那天就该杀了他,一了百了。”
      “杀与不杀,有何分别?倒是你一个神,愿意舍命去保护一个普通人,甚至他并不是你那个世界的他,值得吗?”
      “值得。”提起他,黯淡的双眼中突然升起点点星光,“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啧,难怪能和他这狗儿子玩到一起,原来都是傻子。
      “看来你这情劫是没完没了了,竟被情束缚至此。”
      “非是不愿割舍,而是不忍。”月澈抬头望着这永恒不变的天空,唏嘘道:“人间多少欢与恨,皆如陌上风絮尘。我本是一轮虚无缥缈的影中光、梦中身,不知生死、不悟因果。入世轮回是为斩嗔念、断痴妄、扫祸端、救众生。可一旦入了这红尘,种了这情根,便是覆水难收,任凭造化弄人。
      千秋万岁,紫金堂上,风雪檐下,若无人怜我这飘萍倦客也就罢了,只当自己福薄命浅。来也无痕,去也无痕,落花未曾拂我身。百年空梦,枯荣一瞬,怨憎爱恨皆作尘。可是城主,偏偏在这片乱坟荒冢中,他是我收尸之人,他们亦是予我血肉之人啊。”
      彼时萍水相逢,虽不知情义从何而起,但她却永世铭记于心。
      月澈想,哪怕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入了轮回,没了记忆,下辈子也会去找绮罗生报答他这份恩情。
      因为是他找到了曝尸荒野的她,为她留下了第一滴眼泪,让她入土为安。
      在这逆旅霜途之中,她感念每一个真心相待之人,愿倾尽一切,回护一二。
      “虽是世间一微尘,却可赠我千万春。殊不知,我护世人,亦是护自己。只望…世人怜我,我愿众生。”
      到底要经历怎样的苦难才会让人说出如此心痛的话语?
      城主也曾见过这个世界的神域月神。得天地眷顾的她傲气又洒脱,眉间那点寒光凛凛的月像那锋利的刃、飘逸的羽,一双琉璃眼空明澄澈,无所念、亦无所住。而眼前这轮月柔的似一瓣花、一羽蝶,双眼如水中之月,随波光漾出缕缕清辉。
      明明是同一张脸,却因不同的经历,成了不一样的月。
      他一时竟分不清谁更适合做那高悬天边的明月。
      风过菩提树,光鉴明镜台;
      世本无圆月,唯是不称怀。
      或许冥冥之中早已有了结果,只是未到水落石出之际。

      “所以你选择了皈依。当愿众生,体解大道,发无上心吗?”
      “不,我只是选择了自己的路,还做不到深入经藏,智慧如海。何况我这副六根不净的样子,就算在佛前听上一万年的梵音也生不出半点慧根,还不如佛祖座下那池莲花更有禅心。”
      想起那池刚刚修出灵识的佛莲,城主笑着摇了摇头。
      她若没有慧根,又有谁敢说自己能得智慧?
      情出自愿,事过无悔;
      不谈亏欠,不负遇见。
      她看得清、分得明。
      拨观照影,怀的是一片冰心。
      明心悟道,见的是十方琉璃。

      “对了,最光阴如何了?”
      突然提及那个让他无比头疼的狗儿子,城主忍不住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
      “罔顾时间的恩赐,就要接受来自时间的惩罚啊。”
      看来他要离开时间城了。
      “我去送送他。”

      等月澈追上最光阴时,二人不约而同的笑了。
      “你的脸色真难看。”
      “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他们一个掏心,只能靠时间回溯维持生命;一个耗尽神力,只为在最短时间内聚齐已经消散的魂魄,都是为了一个九千胜。
      “下山之后,你要好好保重啊。”
      最光阴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心中没由来的划过一丝预感:
      此去便是永别。
      “等我找到九千胜...就一起回来找你。你在这里好生休养,别乱跑。”
      “好,我等你们回来。”
      可是她一个做贼的…怎么会守信呢…

      “城主,既然最光阴已经离开,我也该带九千胜去往苦境了。”
      “小月亮。”城主骤然加重语气,“你已经为他做了太多。再这样下去,反而会害了他。”
      难道关了这些时日,她还没想明白吗?
      “我也没有能力再为他做什么了。”月澈露出无能为力的苦笑,“而且我答应过他们,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记得回家,所以城主大可放心,我不会在这里以身犯险。”
      见她神色不似作假,城主也只好由着她去。
      生生灭灭,因果造业。
      造的是业,也是孽。

      “你现在是白小九了。”
      月澈抱着小小的婴儿走在春花烂漫的山间小路,和他一起享受这片刻安宁。
      “过了今日,你就要开启一段与众不同的冒险。也许前几十年会有些难熬,但日后你定会得偿所愿。”
      “没有我保护你的日子里,要多加小心才是啊。”
      春意款款,岁月缓缓。
      袅袅春风吹落枝头繁花,轻盈的蝴蝶穿过这阵乱红飞雨,将无尽春光洒在她的肩头,又荡到他的耳边。
      穿梭在花雨中的蝶影吸引了小九的目光,看的他目不转睛,甚至还想伸手去捉它。灵巧的蝶影躲过这只小魔爪,回到主人身边,像是在提醒她,时间将尽。
      “不过你一直很乖,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我比较担心那只蠢狗…”
      “叮铃——”
      小九听到她发间珠玉发出的声声脆响,转而抓住她的辫子,冲她无齿一笑。
      月澈笑着取回发辫,哄他沉入美梦之中。
      “算啦算啦,你们都比我有本事,我还是别瞎操心了,先想想自己该怎么办吧。”

      蝴蝶随风远去,越过一轮又一轮春秋。
      被留于旧日的神明,究竟该如何前往未来?

      【世界观的逻辑补丁】
      观前语:不看补丁不会影响剧情理解,只是我作为理科生希望设定一个较为严谨的世界观框架,避免故事之间产生逻辑冲突,同时也是做一个存档。
      【Type 1:大框架设定】
      Q1.真实世界和池下世界的关系
      真实世界和池下世界从没有指定过是某个特定世界,它只是一个代称,之前说过二者可以互相转化。好比真实世界是一棵湖中大树,人物在某个分叉路口做出选择时,即大树长出了新枝,而以此次分叉作为节点,没有被选择的选项就会投出一个湖中虚影,按照相应的世界逻辑继续发展。当真实世界还未到消亡之际却出现平衡被打破的局面,就会触发转换契机。
      在这样的基础设定上,镜子预测到原始世界A的月神历劫失败,导致世界A甚至宇宙也一同走向灭亡,决定开启转换。于是在神主混战时,它着手布下明月琉璃篇中的局中局,并把妹儿丢到人间出生,企图改变后续所有走向。
      镜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月神活下来,但凡A有任何能够让月神活下去的节点,镜子一定会优先选择改变节点而不是转化世界,可是最后它找不到。找不到,那就只能徒手起高楼,造出世界B,也就是正文的真实世界。

      Q2:那么A原本应该发生什么 ?
      根据Q1提到的分叉节点,要了解A会发生什么,就要先了解月神历劫之路中最大的反派boss,诸法诸天。
      在此之前,简单说一下本我、自我和高我这几个概念,这和我对神的设定息息相关。本我,是生物个体最初的本质;自我,是通过环境成长,受外界影响后产生的特定型人格;高我,则是高于前两者,更为理智、不带感情色彩的引导型意识。
      神并非一出生就是完全体,他们也需要经历成长才会逐渐成型。但神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的高我不仅是为自我成长服务,还承接着宇宙意志,监督并保护神族。一旦高我判定神违背了宇宙意志,就会引导其走向灭亡。但祂不会随神一同毁灭,只会暂时陷入沉睡,等待下一位神来继承祂。只有当神位不再时,高我才会彻底消失。
      结合上述设定,上古时期被消灭的只是诸法诸天,他的高我依然存在,只有继承他神主之位的神才能真正意义上的消灭诸法诸天。而且诸法诸天和高我之间的关系比其他神族还要复杂一些。寐主的高我是宇宙集合世间所有的念与妄孕育出来的意识,但诸法诸天在成长过程中产生了偏执到坚不可摧的自我意念,导致本我被压制,高我不仅无法控制他,还反过来被他利用,将自我隐藏在高我中随之长存于世,等待后世复生之机。
      月神在渡世之劫中受到重创,虽然能勉强消灭戾,但在负伤的情况下无力再收拾诸法诸天,因此消亡。新神没能成功上位,诸法诸天依然是唯一的虚空之主,顺理成章开启报复之路,这就是原始世界A会发生的剧情。
      题外话:明月琉璃篇一共有三重主线:打boss、活命求生、月澈开始同化神的意志。这里的诸法诸天可以简单理解为本我+高我=善体,自我=恶体,月澈和怀羲其实是钻了“空子”,和善体联手消灭了诸法诸天。而同化神的意志就是指月澈的本我和自我企图抵抗来自高我的施压,拒绝成为众神的一份子(不过高我只是陷入了沉睡,愚人节特别篇里有提过祂的存在)。至于琅琊神曦为什么不需要这样的成长蜕变,因为她继承的是光,只要世间有正向能量存在,就没什么可以撼动她的地位,她即信仰。其次就是…她好像真的被我写成了“恋爱脑”…只有意琦行才能平复人生经历在她身上留下的痛苦,众神想管也插不了手。主要还是意琦行的内核太强大了,他的情绪稳定和其他人还有点不一样。绮罗生是不爱计较,温柔心大;最光阴天赋高又受宠,形成他自信果敢的性格;庄妹算随遇而安的佛系少女;老意则是目中无人的傲,傲到无视他看不上的一切。所以对琅琊神曦这种连活都不想活的人,只有强势傲气如意琦行才能成为她的定海神针。

      【Type 2:旧梦篇设定】
      Q3:旧梦篇是不是就是A
      不是。妹从B来到A是镜子尝试改变走向的一次实验,Q2提及的A线世界是初始版本(A0),旧梦篇是妹横插一脚的A1版本。也就是说,如果妹能够让月神不死,那镜子就会开启A0与A1之间的转换。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转换B和A0,非要多此一举,这点在小剧场P4沧海月明特别篇里说过:对宇宙而言,它想要一个强大且无情无私的月神,所以自鲤岛升生,由众神抚养长大的A线月神是它认为的最佳选项。B线起初只是作为备选选项诞生,如果B线月神能够拯救A线月神,那么B世界就会一直是池下世界。只是没想到啊…谁都不看好她,偏偏她最争气(泪目)
      总结一下,旧梦篇的逻辑框架一共涉及到三个世界:
      A0:神域月神+没有出现妹的初始版本;
      A1:神域月神+妹出现的实验版本;
      B:正文世界。

      Q4:文小姐下线节点之谜
      首先有一个大前提,月神是逃不出因果循环的。所以只要妹离开当下时空就一定会成为变数,影响到她去往的时空,而不是仅仅只当一个旁观者。否则她来一趟什么都没干,什么都不变…那我也不用写了,可以直接躺下_(:_」∠)_
      直接切入主题,决定人物下线节点的关键是月澈的认知。其实文小姐之死是给暴雨嫁祸最光阴做铺垫的剧情,只要不影响后续发生,她的死亡时间根本无所谓到底是哪天。文中,文小姐死于霏霏,顺势引出嫁祸剧情,到此她就完成任务,可以下线了。偏偏妹根据记忆,认为是自己的恶作剧导致文小姐没得到医治而提前死亡,出于担心未来被改变,选择把她的下线时间退后至世界B的节点。也因为这个选择,剧情多出了一段可以不存在的逼婚,她也彻底将自己的命运和九最暴相连,四人变成牵一发而动全身。

      Q5:这个恶作剧到底是必然还是偶然
      肯定是必然啦,无论从哪个方面分析都是必然事件。
      先从比较简单的,也就是九千胜的角度来看。虽然他在妹第一次企图搞破坏的时候阻止了她,但妹为他出气的行为在他看来无伤大雅,就算真的要拆了文家也不会拦着她。出言劝阻只因他是个体面人,想用更体面的方法来解决这件事,论实力他根本不怕对上文熙载,同时也想让妹不要为这种事动气。所以对九千胜来说,他清楚妹的恶作剧动机,并不认为妹这样有错,甚至觉得她这行为太过可爱,在心里点了个赞。
      其次就是妹,她是在安全区里可以为所欲为,超出安全范围就会十分谨慎的性格。一旦认为这件事会影响后续发展,她就不会轻易插手,哪怕再难忍要逼自己忍下去。但别忘了她也是柔中带刚且非常有责任心的人设。在文家对九进行舆论压迫的时候她就已经看不下去了,后来他们以退为进的举动更是直接惹怒了她,所以想替九出气是必然,不会因他的阻拦就彻底放弃。哪怕不贴符,也会暗中用其他手段整一整文家。因为在她的逻辑里,这种捉弄人的小把戏不产生实质性伤害,也就不会影响剧情,属于自己的安全区。但实际上嘛,剧情出现了蝴蝶效应,她认为是自己的所作所为导致轨迹出现重大偏差,为了把剧情推回“正轨”,她必然会主动承担责任,从而推进逼婚剧情的出现。
      而且我还在剧情里埋了个小细节,妹为什么要叮嘱九最别回头。因为在顶替文小姐这个过程中她渐渐回过味来了:自己现在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这里的发展轨迹也许本就和B不同,所以她决定尝试着保住九千胜的命,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创造过去了。而且这次尝试对她来说,无论成功与否都在可接受范围内。如果成功了,皆大欢喜;如果失败,九千胜也能以绮罗生的面貌再度回归。为此,妹做了两件事,不许九最回头和阻挠霏霏再次嫁祸给最。只是没想到最后还是失败了。但其实十八地狱阵的结果也是必然,简单来说九最重情,而霏霏就是利用他们这一点设下了这个100%中招的陷阱。
      霜的题外话:照这么看,你只要在霏霏虐待你的时候搞死他就能一了百了啊(摸下巴)
      妹:他是死神找不到的人诶。
      霜:但你可以操控他自杀啊。
      霏:为我花生!!!
      霜(摁住):驳回。
      妹:那个时候我满脑子都是自己害惨自己的震惊感=x=所以忘记惹...
      霜:算了,这个bug算我头上吧,就当为了走剧情。不然我写不下去。

      Q6:为什么旧梦发生在A1而不是B
      假设发生在B,故事就会出现一个无法解释的矛盾:妹对于文小姐死于逼婚当日的记忆到底从何而来?
      虽然妹可以修改他人记忆,但她没必要连自己的记忆都同步修改。因为以她的性格,她会把这件事当做前车之鉴来告诫自己,而不是瞒天过海,企图让这件事仿佛没有发生过。所以旧梦不能发生在B,她的记忆是B发生的事,但因为她把这个认知带到了A,导致A延伸出了A1的剧情。
      另一个原因就要追溯到小茶记2的剧情。那段剧情里,妹做了伪装,而且她捅霏霏捅得很突然,导致霏霏对妹只有一个很模糊的印象,这才没在后续剧情里把廉庄和月澈联系起来,只是单纯恐吓廉庄,逼她去找狗子,不许她离开狗子(也是给人吓出心理阴影了)。但妹在旧梦篇被霏霏看到了真容,后面还实打实狠狠虐了他一把,想也知道他绝对不会放过廉庄。而霏霏放过B的廉庄是因为他觉得情敌的情人就是盟友,他们有天然的利益纽带,廉庄对于他的问题也答的十分直白明了,把他答爽了(?),没有生出杀人欲望,妹才逃过一劫。可A1的廉庄却是想通过成亲来摆脱霏霏,失去盟友这个重要价值,再加上新仇旧恨,那霏霏当然会直接嘎掉她。但廉庄之死是明月琉璃篇的重要伏笔,她不能被其他人收走,所以旧梦也就不能发生在B。

      Q7:如果妹在灭火后马上留下文小姐的尸体离开,不和霏霏撞见,还会不会发生十八地狱阵?
      会的啦,只要妹知道霏霏对九最动手就会冲昏头脑想要干掉他,甚至不会等到九老师下线。
      时间回到文小姐死亡那天,霏霏很确定自己杀了人,他对后面出现的那个文小姐一直持怀疑态度,逼婚当天跟最光阴来文府也是为了确认现在的文小姐到底是谁,所以只要他得到文小姐的尸体就会骗九最说自己知道文小姐身上的猫腻,诓他们来找自己。设置对峙戏是为了走剧情的同时再削一下妹,压一下时间进度条,别让她这么快赶来,方便九老师下线。后面妹不杀霏霏,不是不想杀,是觉得这样太便宜他。从那段诅咒内容就能看出来,妹已经憎恨他憎恨到了极点,她诅咒霏霏在每个世界都会败在绮的手里,死后还要受尽折磨,真是太歹毒了!
      妹:霏霏,我没有讨厌你,都是剧本让我这么干的(递酸奶)
      突然闪过一个灰色身影。
      妹:咦?我的酸奶呢?
      霏:...
      霏:md,死。

      Q8:九千胜喜爱的是月澈还是月神?
      是月澈。虽然文中参与琅华宴的是月神,但她和九千胜没产生过真正意义上的交集,连话都没搭上。那天纯是九千胜单方面对月神产生了欣赏。不过他也没想过去了解这号人,因为他觉得月神太过锋芒毕露,不是一路人(九最狐狗都是内敛型,跟月神的确合不来)。后来妹从天而降来到A1,九千胜通过与月澈相处,修正了对月神的看法,产生了喜爱之情。

      Q9:九千胜已经猜到月澈来自未来,那为什么没有怀疑她和月神是两个人?
      第一是跨空间穿越太难猜,九老师能猜到月澈来自未来就已经很牛了;第二是月神和妹在性格上的确有相似之处;最重要的是,九千胜对月神的了解太少。他对月神的印象只有四点:性格傲、格局高、目光远、独特而美丽的眼睛。月澈除了性格没有那么傲气,其他三点几乎和月神没有区别。而且对九千胜来说,月神的琉璃眼仅止于第一眼惊艳,但月澈的含情眼才是真正打动他的地方。
      至于月神的初始性格可以参考番外“不是朋友”那篇,她是一种平等的、漠视众生的性格作风。

      【Type 3:其他设定】
      Q10:世界之间能否互相影响。
      正文里说的很清楚,池上与池下世界可以相互转化,按这个逻辑,因缘际会也可以被继承顺延,只要符合一个大前提:至少有一人在这段关系中走向“末路”。
      先明确一个概念:有缘才能相交,相识不等于相交;有份才能相守,纯当舍友不是相守。只有缘份二者皆备且羁绊足够深,对方才能成为那个一直在你身边,陪你成长的人。
      完整看完明月篇所有故事就会得到一个结论:在这个逻辑闭环的故事里,无论狗妹还是狐妹,他们的缘份都是靠自己挣出来的莫比乌斯环。
      狗妹就不说别的了,臭情侣之间的心理性喜欢写到我已经不想再写了,明月琉璃篇也奠定了狗是妹自己选出来的情劫对象。
      狐这里复杂一些,先直接说结论:旧梦篇是开启狐妹交集的引线,也是狐妹友情的归途。
      如果没有旧梦这段故事,狐和妹虽然能因为狗的关系相遇,但他们会像三轰剧情那样无疾而终,因为没有足够的缘让他们相交,哪怕加上小茶记2那一段也不会改变什么。那段剧情对二人来说真就是一面之缘,更何况妹还一直躲着九千胜,要不是九千胜自己找上她,妹绝不会主动去见他。而且九千胜刚对妹产生一点兴趣,她就离开了那个节点,所以从绮月真身相遇前来看,他们之间实在缘浅,需要有一段故事补足这里的空白,从而铺垫好他们日后的感情发展趋势,也就是旧梦篇。
      因为九千胜身死,这段无法偿还的情跟着月澈转到了B线的绮月身上,奠定他们之间有缘。
      一旦有了足够的缘,再叠上沧海月明篇的buff,也就是狐狗回到过去,叮嘱妹下凡后一定要来找自己的那段插曲,这才顺利开启绮庄相识,冷月篇的真身相交,再渐渐推进到感情发生转折的明月琉璃篇。共患难后的绮认为妹给了自己想要的家,为了留住妹,和她定下一同归家的约定,埋下相守的契机。等到走完沧海月明+梦境蝴蝶,二人之间的羁绊进一步加深,妹开始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想要探究他们之间的缘份开端,就此回到旧梦篇。
      也是因为二人之间有密不可分的缘份,妹才会故事一开头就砸到了九。又因为把对绮的感情投在了九身上,再加上她的人格魅力让九对她生出了感情,形成了最终的缘份闭环。
      明月篇看似一直在写狗妹感情线和妹的成长线,但狐妹友情线也是一条很重要的主线。我本人从不认为友情逊于爱情,甚至认为不被激素影响的友情可以比爱情更伟大。
      大狐狸和小猫咪两个毛绒玩具一起贴贴简直超可爱的!

      那为什么君沧澜在A1里作为妹儿的结婚对象却没能影响到B里面的狗妹呢?先不说我给狗妹栓了金刚钻一样的红线,就算从时间线盘起,这段关系也只会走向末路。根据时间线,沧海月明篇最先发生的是月澈幼年时期那段属于君青的故事,因为二人无果才转到妹这个正主身上。但妹本身对君没有感情,B的狗又早在妹出生前就抱走了妹,所以无论是感情深浅还是先来后到,君都输得一败涂地,使得这段缘无法在B有个了结。有因无果便会成为无头业债,关系再次走到末路。为了偿还这笔债,它就被投入了A1。但A1的月神不懂感情,根本不可能搭理君,所以只能让廉庄来了结这段缘,顺带满足了A1剧情的合理性。还了债就是两清,已经结束的缘不能再反过来影响其他世界。
      不过这不代表妹儿喜欢人家,我一直坚持的是1v1,狗永远是妹唯一的恋爱对象。
      突然出现的狗:汪。
      妹:贴贴~
      霜(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请你们注意市容市貌!
      此刻,九老师还在换衣服和装备…
      妹:眼巴巴的等ing

      Q11:为什么爱丽丝选择改变B的过去而不是转换池下世界
      先不说转换世界需要通过宇宙意志这一关,根据爱丽丝的设定,她是个固执到有些偏执的主人控。哪怕每个池下世界都有对应的月澈,但在她眼中那些全都是仿冒品,她只要自己唯一的主人,所以绝不可能选择转换世界。而且A线月神和时间城没有交集,神之时计也不会出现,那…爱丽丝去了只会一脸懵逼吧…说的再夸张一点,爱丽丝与爱丽丝之间也会为了保护自己的主人打起来吧…
      远在时间城的爱丽丝:不知道这周主人会不会来看我…
      饮岁:来什么来,她叽叽喳喳的,像鸟一样吵!
      城主(突然路过):是谁昨天念叨着想吃烤鸡来着?我记得…
      饮岁(咬牙切齿):城主你听错了!那是爱丽丝说的!
      爱丽丝:?

      Final:卖萌-狗妹和狐妹的不同点
      【狗妹】
      妹:猫咪探头
      狗:这是什么?
      狗:可爱。再看一眼。
      狗(叼走):唔…真可爱,我的了。
      状况之外的妹:∑(°口°)

      狗:突然出现
      妹(摁住嘴筒):不许叫!更不许舔!

      【狐妹】
      狐:伸爪——
      妹:握爪——

      妹:猫猫探头
      狐:哎呀,好可爱。
      越看越喜欢的狐开始给妹咪舔毛。
      他要把妹咪舔成最漂亮的小猫咪!
      最!漂!亮!的!小!猫!咪!
      ————The end————
      妹(兴奋):绮绮终于换好衣服啦!
      狐:我也要贴贴~
      狗:我不应该在这里。
      妹:那你应该在哪里?
      突然豪迈的霜:等我给你们开新个地图去耍一耍!
      狐&狗&妹:瑟瑟发抖.jpg
      《旧梦非梦》算是打个绮月的补丁,后续会用本世界的故事线收个尾。
      那就…下一档见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光影·旧梦非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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