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我的祖先有八钉耙》狂吃小酥肉

2、牺牲与重生 绝不是只忘

　　阿珠自小就爱摆烂。

　　“阿珠啊，你灵智已开，是咱们中难得的存在。只要刻苦修炼定能大有作为，届时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位列仙班指日可待。”长老们总爱这样对她念叨，可阿珠却从没听进去过。

　　她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做只快快乐乐的小猪，时不时偷闲睡个懒觉，饿了去山里拱拱野果，吃饱喝足后在泥潭里打滚玩闹....伯伯婶婶常叹气，说阿珠没志气不求上进，但她却觉得这样挺好，反正猪生漫长，何必要那么辛苦呢？

　　可时至此刻，阿珠才明白，若没有力量的话，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重要之人身陷囹圄而无能为力。

　　是的，她是只好吃懒做的猪，是只懦弱胆小的猪，也是只贪生怕死的猪，但绝对不是只忘恩负义的猪！

　　阿珠她舍去了犹豫，四肢并用，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冲向玄衣男子。她不知道这勇气是哪来的，只知道，若是今日不拼尽全力，余生都会活在后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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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玄衣男子被阿珠这突如其来的冲撞搞得措手不及，踉跄几步，险些跌倒。周身黑气也因这一撞偏了准头，从青霜身侧擦过，徒留地面上一道焦黑痕迹。阿珠趁此机会，不顾嗡嗡作响的脑袋赶忙叼起了倒在地上青霜，往密林深处逃去。

　　林间风声呼啸着穿越树梢，激起一片沙沙声响。但对于阿珠来说，这些声音都似被隔绝了。只剩下如同战鼓般狂动的心跳。她紧紧咬着青霜的衣襟，只觉自己从未如此卖力地跑过，四条短蹄几乎要跑出残影。

　　奇怪的是，玄衣男子在稳住身形后并未追击，只是站在原地，望着她们远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笑容。他非常清楚黑气已然伤到青霜魂基，此时逃了又待怎样？黑气会逐步腐蚀她的骨血，直至她化作滩血水，彻底消失于这世间。

　　“和我一起下地狱去吧。”玄衣男子笑声逐渐低沉，直至隐入夜色中。
　　无人知晓暗处有双眼睛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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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上中天，星子如豆，林中夜风飒飒拂过，却吹不散弥漫在四周的沉重压抑。青霜意识逐渐模糊，只能任由阿珠叼着自己在密林中穿行。她感到生命如同被无形之物抽离，身体中传来阵阵蚀骨之痛。青霜她努力想要看清阿珠的模样，可眼皮却似有千斤重，几番尝试终是徒劳：

　　“我，记得，你，谢谢...”

　　青霜的声音几不可闻，在阿珠听来却像是一计重锤狠狠砸在心上。她愣了愣，眼中泛起一层水雾，随即加快了脚下步子，林中荆棘丛生，夜色又浓，她只能凭着本能前行。

　　一抹银色光影从眼前掠过，随即疼痛传遍阿珠的四肢，脚下一空，重重摔在了地上。她疼得龇牙咧嘴，她低头望去，果不其然是只捕兽夹正死死夹住了自己的后腿，鲜血正顺着伤口汩汩流出。

　　“嘶——”阿珠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抱怨着真倒霉，她更知道自己若是无法挣脱这捕兽夹，恐怕一人一猪都要命丧于此。她试着用力挣扎，然而捕兽夹却越挣扎越紧，痛得她几乎要叫出声来。

　　朦胧间，阿珠似看见青霜艰难起身，踉跄着朝自己走来。

　　“哼哼！”阿珠见此惊呼出声，扭动着身子示意对方停下。
　　但不知青霜是没有听懂，还是没听见，她仍是一步一步向阿珠靠来，每挪一步，她身上伤口便渗出更多的鲜血，将白裙染得愈发鲜红刺眼。她摇晃着走到阿珠身边，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阿珠的脑袋。

　　阿珠能感受到她掌心的冰凉，那是一种附着着死亡气息且深入骨髓的冷。青霜的指尖在阿珠额头上轻轻摩挲着，那动作极尽温柔，似是在安抚又像在告别。

　　望着青霜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阿珠心中涌起难以名状的恐惧。她尝试着用鼻子去拱青霜，想要让对方看清如今的处境。青霜的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幽光，她黑气侵体自知时日无多，与其看着身体被一点点蚕食生不如死，还不如趁着尚存一丝意识，为这只小猪谋个出路。

　　“小猪，别怕，我会救你的。”说罢，青霜缓缓站起身，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体内仅存的灵力。她的身体开始颤抖，紧接着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但她没有停下，反而更加坚定地凝聚着力量。灵力在体内翻涌，每一次涌动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疼痛，像是无数根针在刺扎着她的经脉。

　　一道金光自青霜体内飞出，直冲天际。璀璨夺目的光亮，将整片密林都映得亮如白昼。金光之中，一颗圆润之物正缓缓凝聚成形。那是青霜的金丹，要紧性命所在，没了金丹，修士便会身死道消，这是修真者的常识。这青霜自然知道，但她此刻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牺牲自己。

　　金光渐渐散去，青霜的身影也随之变得愈发模糊。她转头微笑着看向阿珠，眼中满是温柔和不舍。
　　“你要好好活着，替自己也替我活下去。你的生命不应只局限于这片山林，你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随着青霜手臂一挥，她的身体变得愈发透明，那枚金丹化作流光，朝着阿珠飞去。

　　金丹带给阿珠的，不止修为，还有关于"她"的种种记忆。

　　她看到了宗门中那些同她一同长大的师兄师妹，在等着她回来；她看到了自己那未曾谋面的父母，不知他们是否也如同女儿这般，为了守护心中正道，而不得不面对生离死别；她看到了自己下山前，师父那复杂的眼神，和那支未送出的玉笛。

　　【青霜，此行凶险，你当真要去吗？】
　　【师父，青霜既已修得剑心，自当仗剑而行，斩尽世间不平事。】

　　阿珠看到了青霜从小到大的成长历程，看到了对方是如何一步步成为宗门里最受瞩目的天才弟子，看到了青霜为了守护宗族和同门，不惜以身犯险，独闯魔域...这种种记忆太过沉重，阿珠只觉头疼欲裂，似要炸开般。她闷哼一声，意识再次陷入混沌之中。

　　————水镜宗

　　阿珠不知在混沌中沉浮了多久，直到窸窸窣窣的蝉鸣声将她唤醒，费力地睁开眼，但见一片模糊，似是置身于陌生之处，周身弥漫着淡淡的焚香气息。她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欲看清周围，却惊讶的发现双目周围不再被细密坚硬皮毛所覆，而是细腻如蘑菇般的纹理。双臂也不是那短而粗的猪蹄，已变得修长而纤细，如同人手。

　　紧接着，阿珠发现嘴巴里居然蹦出了，除“哼哼，唧唧”以外的声音。

　　“啊？”她抬手，眨眼，嘴巴张开又闭合，随着喉咙的微颤，发出一串不属于小猪的音节。

　　“窝,似，阿，租...”阿珠将自己的名字念了一遍，作为只开了灵智的猪，从前她就听得懂人话，如今像鹦鹉学舌倒也容易。

　　阿珠试着站起身来，却发现身下不再是残余血污的林地，而是张柔软舒适的床榻。双足也没被捕兽夹禁锢，脚踝处不见一丝三口，亦未觉疼痛。四下望去，屋子陈设极简，一床一桌，一书一烛...

　　这一切，都太过诡异。
　　阿珠努力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记忆却如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无法拼凑完整。她记得自己倒在血泊之中，记得青霜浑身鲜血蹒跚走来，记得那璀璨的金光，记得青霜似是永诀般的眼神，还有那句：

　　“好好活着”。

　　金丹入体那刻，阿珠好似在睡梦中经历了场漫长的旅行，梦里她变成了青霜，走马观花般掠尽了对方的一生。那些痛苦、挣扎、喜悦与不舍，让阿珠久久无法忘怀。

　　难道，难道说...阿珠心中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见屋子里有类似湖泊般能倒影的铜镜，她怯怯地往那处挪步，颤巍巍地抬起头，望向镜中。

　　镜中倒映出的是一张人的脸庞，阿珠呆愣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wo...我真的变成了人？”

　　那张脸眉宇间竟还与青霜有几分相似，虽稚嫩，却难掩其清秀之色。

　　“青霜...”阿珠曾无数次幻想过化为人形的模样，却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实现。瞬时心中五味杂陈，既有留得性命化为人形的欣喜，也有对青霜的担忧。自己无疑是被好心人救了，可青霜，去哪里了呢？

　　阿珠鬼使神差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微风拂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花香。窗外景致陌生中夹杂着熟悉，近处亭台楼阁规整划一，远方则隐约可见山峦叠翠，云雾缭绕。清脆钟声自远处来，回荡在阿珠耳畔，这钟声太过熟悉，阿珠喃喃自语：

　　“水镜宗...”

　　这个名字在她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阿珠隐约记得，那段走马灯中自己来过这里，这里是被青霜称做“家”的地方。

　　正当她陷入沉思之际，门外忽传一阵脚步声临近，阿珠回头望去，见一个身穿青衫的女子推门进来。当看见站在窗边的阿珠时，来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欣喜，带着笑颜欢步走上前来，口中唤道：

　　“青霜师姐，你醒了？”

　　那少女虽面容俊朗，眼中透露着柔和，正是青霜的师妹，挽青云。

　　“三天了，自参闲将你带回来已经整整三天了啊，师姐你都在昏睡，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快雪都打算孤身去找那个叛徒算账了，幸亏师父将他拦了下来，你是没看见哦，这几日宗门都快乱套了……”

　　青云声音带着哽咽，似是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边说边扑了上来将阿珠紧紧抱住，阿珠显然经受不住热情有些手足无措，这怀抱又温暖又柔软，带着丝丝薄荷的气息。

　　正沉浸在师姐苏醒这件喜事中的青云，目光忽然定格在对方眼上。

　　“师姐，你，你的眼睛……”

　　青云声音颤抖，抬手覆上阿珠脸颊，那双曾经深邃如星辰的眸子，此刻竟变成了对异瞳，左眼依旧保持着青霜特有深蓝色，右眼则似深渊般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