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in》wmmma

2、中国菜 再一次

　　再一次睁开眼，我看到了眼前的绿色长椅。紧接着我很快意识到自己好像侧身躺在一个人的大腿上。

　　闻到空气中的消毒水味，转头看到熟悉的白裤黑T，我知道了是当时眼前的人把我送来了医院。

　　我赶紧坐起来，晃了下脑袋发现已经没有了当时的眩晕。

　　这才仔细看到了黑T男的脸，他正坐着睡着，低垂的眼上耷拉着不算长但很直的睫毛，朝着我这边的眉间有一条差不多两厘米的斜疤，唇上很干，似乎还有把死皮撕掉后留下的血迹。

　　大概是意识到了目光，或是根本没睡，他睁开了眼。

　　“你还好吗？”他用英语问。

　　可能是医院能查到个人资料，他已经知道我不是韩国人了。

　　“没事，谢谢你。”

　　“我叫许延，你呢？”我用蹩脚的韩语说。

　　“黄珉骅。”男生嗓子有点哑地说，这是我后来会一点韩语后才翻译过来的，其实当时压根一个音也没记住。

　　就算我英语听懂的能比韩语多，让我这个只堪堪读完中职的人去主动开口说一句现成的英语还是十分困难。

　　一般和别人对话的时候都是先开始话题的我，答完和问完就没话可说了。

　　我有些尴尬地四处张望，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居然还插着针头，导管连着黄珉骅另一边竖着的支架上的药瓶。

　　注意到我的疑惑，黄珉骅开口说。

　　“你的胃，出问题了。”他边说边用指向自己的腹部。

　　“okok，没问题！谢谢你！”为了再次表达感谢和传达我没有那么弱、我已经没什么问题的事实，我提高音调试图用自己能达到的最乐观的声音回答。

　　他点了点头，看向我的眼里似乎多了一点让我不知缘由的无奈。

　　两个人互不干扰相安无事地等到我打完最后一瓶，他站起身示意我跟他走。

　　可能是起太猛，坐太久，我站起的那一刻踉跄了一下。

　　黄珉骅手疾眼快地一把拉起了我。我第无数次用有点尴尬的眼神看向他。

　　他回给我不容质疑的一个眼神和朝向我弯着的背。

　　我明白了黄珉骅的意思，大概是不想继续和我在这浪费时间，我估量了一眼他比我壮可能0.5倍的身板，心安理得地趴了上去，环住了他的脖子。

　　五月的天韩国充斥着闷热，对方脖子上和耳背没走几步就开始多了些红和汗珠。

　　我有个神奇的技能，一和陌生人靠近，我就能知道对方对我善意还是恶意，虽然准确率不高，但我大多时候还是自信地相信着自己的直觉。

　　经过差不多一夜的观察和现在几乎零距离的靠近，我发现黄珉骅对我绝对没有恶意，就是话有点少。

　　我开始趴在他背上有些喘地用蹩脚的英语试图和他对话。

　　具体聊的什么现在已经记不太清了，根据我的英语水平和尿性，我估计是一些没营养的废话。

　　只记得黄珉骅虽然喘气声越来越大但还是用“嗯”、“啊”等一系列简短的话回应了我那些个废话，还有路边的牡丹一直不停地一路撞入我们俩的鼻腔。
　　真的很香。

　　他带着我七拐八绕地穿过了无数条小巷子，停在一栋楼门前。

　　“你不会要把我卖了吧哈哈哈……”我的声音愈来愈弱，虽然他帮了我，但归根到底我们俩还是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被骗这种事过去在我身上发生的也不少了。

　　“中国菜。”他依然惜字如金往上指了一下，“楼上。”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晚上看才透过窗发现了类似中国餐厅的地方。

　　我们那天吃了糖醋鱼、咖喱土豆牛肉、炒青菜还有两碗米饭。

　　虽然能吃出是完全不地道的各大菜系的大杂烩，但久违能吃到不辣的热的菜，我非常满足。

　　是黄珉骅付的钱，我摸着口袋，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没有按咱们的传统行事，只热着脸说了谢谢，回来的路上也强硬地要求不用他背了。

　　黄珉骅扫视了我一眼才同意了，带着我原路返回。

　　他带我来到公交站，我才发现医院和宿舍离得应该挺远的，不知道昨晚他是怎么一个人把我拖过来的。

　　我看着一直走在侧前方不时用余光扫一眼我的人的后背，心想。

　　回到宿舍，已经差不多下午四点了，其他人还是维持着前几天的状态。

　　一进门就看到了黄圣汶，他的一排耳钉还是和第一次见到一样闪光。

　　黄圣汶和黄珉骅打了招呼，我才发现他们俩认识。准确地说，黄珉骅和坐在客厅里的差不多十个人都互相认识。

　　看来只有我和所有人都还不熟。当即发现的这个事实让我这个曾经人缘还算可以的人受到了重击。

　　黄珉骅搂着我的肩对黄圣汶说了些什么，然后转头，“这是我弟弟，黄圣汶。”

　　应该是我的表情过于惊讶，黄珉骅隐约笑了一下。
　　“我们俩一点都不像吗？”

　　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两人五官细看有很多相似之处，都是高鼻梁、眼尾朝下、耳朵有点尖。

　　应该是黄圣汶耳钉太亮眼让我忽视了这些。或许是两人性格相差太大。

　　我和陈友喆说这些的时候他一口水差点喷了出来，说我应该是这里面最后一个发现的。

　　我承认自己对人脸的识别确实有点弱。发现自己经常遇到的同一个人实际上根本不是一个人。

　　下午，我依旧在自己房间里坐着，黄圣汶突然跑过来贴着我坐下。

　　他拿出一叠莫名的小纸片，神采奕奕地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第一张是一个有泪痣的卡通小人在吃饭，我意识到他画的是我，有点疑惑地看向他。

　　“吃饭。”他边用韩语说边指着卡片。

　　第二张还是那个小人，头上长着个花洒，“洗澡。”

　　第三张是小人在做地板动作，“跳舞。”

　　还有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准备去吃饭吧。”我指着小人吃饭的小卡片笑着用拙劣的韩语对黄圣汶说。

　　这天晚饭吃饭大家照例要去便利店，出门的时候有人突然从背后拉住了我。

　　“跟我来。”黄珉骅说。

　　他把我带到了不远处，我才发现这里原来还是有别的吃饭的地。在一个老破小的棚子下面。

　　店里的姨母亲切地招待了我们，我听不懂只能笑着看黄珉骅和对方对话。

　　之后我们手上多了两盒米饭。店里还有自选的辣白菜、牛肉和其他一些不辣的菜。

　　黄珉骅和我相对坐在板凳上，“以后我们来这吃。”

　　“好！”饶是迟钝如我也感受了其他人的善意，我笑着答。

　　宿舍烟味太浓，问过黄珉骅之后，我让他带我到附近走走。

　　虽然是小镇，但其实也五脏俱全，超市、饮品店、蛋糕店等等，其实都在五公里以内。

　　之前我因为没有地图不敢走远，一直错过了探索一下的机会，有黄珉骅在我就敢多了。

　　天突然飘起不大不小的雨。我和黄珉骅俩人跑进一条巷子阁楼下面对面斜靠着。

　　“走这能回去吗？”我指着这条巷子，另一只手戳了戳黄珉骅。

　　看着他不出声的样子和略有些苦恼的神情，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傻瓜啊你！”我现学现用白天从别人身上学来的韩语，拍了拍黄珉骅的肩，“你也不认识路就和我说别走这么远啊。”

　　雨水滴答在他的发丝上，头发差不多全湿了，夜色下对面墙上的侧脸显得尤为立体。

　　狭小的巷子让我看到了平常看不到的关于他的景象。

　　黄珉骅把本来看向我的视线移开，表情有一瞬间的怪异，不久后便消失，半扶半拉我起来，“原路回去还是记得住的，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