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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人间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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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四月,本应是山顶繁花盛开、五彩斑斓之季,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降临,瞬间将那些娇艳欲滴的花朵全部冰封。就在数日前,它们还在竞相绽放,各自展现出最美的姿态。
此情此景正如涂夷一般,几天前,他还是古华宗地位尊崇、众人景仰的掌门人;此刻却卑微地跪在掌门宝座之下,原本光鲜亮丽的白色衣袍已被鲜血染得猩红一片,残破不堪。
涂夷嘴角挂着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满脸哀伤与困惑地望向如今端坐于掌门位置上的那个女人。
她便是涂夷的妻子——楚清音,二人结为夫妻已有整整十年光阴。
然而这漫长的十年岁月过去,涂夷始终未能看透眼前这个女子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师妹,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何要这样做?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涂夷声音沙哑地质问着。
楚清音猛地站起身来,怒声咆哮道:“闭嘴!你有何颜面再唤我师妹?更不配继续留在我古华宗门下做弟子!”
涂夷凝视着眼前的楚清音,心中充满了不解和困惑。他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其中找到答案:“师妹,究竟我做错了何事?为何你会对我有如此深的误解?”
然而,楚清音并未给他解释的机会,她毫不犹豫地拔出佩剑,锋利的剑尖紧紧抵住涂夷的脖颈,冰冷的触感令他不禁一颤。
楚清音的眼神坚定而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我已说过,不许再称我为师妹!”
涂夷感到一阵无奈涌上心头,他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开始回忆起这些年所经历的点点滴滴。
那是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涂夷仅有十五岁,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楚洲,那位德高望重的古华宗掌门,亦是楚清音的父亲,将他带回宗门,并收其为徒。自那时起,涂夷便踏上了修行之路,与楚清音一同成长。
楚洲座下共有三位弟子——涂夷、楚清音以及名叫慕云和的另一人。原本,按照师父的意愿,待他百年之后,掌门之位应传予慕云和。可谁能料到,师父离世后,慕云和竟如人间蒸发般杳无音讯。
涂夷始终认为,慕云之所以选择离去,完全是由于他渴望自由自在的生活、无意追逐权力与地位所致。
正因如此,掌门之位最终降临到了涂夷头上。而恰巧,师父唯一的女儿楚清音对他心怀爱意。尽管涂夷对楚清音并无男女之情,但考虑到稳固自己的掌门地位,他仍然迎娶了她。
在涂夷内心深处,师妹楚清音向来都是深深爱着自己的。过去的十年间,尽管他们未能育有子嗣,但彼此一直以礼相待、相互敬重。
可是,令涂夷困惑不解的是,为何就在三天前,楚清音会突然设局将他诱骗至限制修为的锁仙台,并勾结众多长老一同将他制服。
此时此刻,楚清音情绪异常激动。她的手不停颤抖着,一滴清澈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而嘴角却挂着一抹苦笑。
就这样,她又哭又笑地说道:“爹爹,师兄,我总算是替你们报了大仇!整整十年啊,我一直忍受着屈辱和苦难,默默等待的就是今天这个时刻,好揭露这个人丑陋不堪的真面目,以此来报答那血海深仇。”
听到这些话,涂夷如遭雷击般僵立当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原本以为师妹只是野心勃勃,不甘心屈居于人下,因此想要取代自己的位置。然而此刻,他万万没有料到,师妹所说的竟然是一件他从未涉足过的事情。
“师妹,你究竟在说些什么?师父难道不是因为大限已到,安然仙逝的吗?再说云和大师兄,他也明明还好好地活在世上啊,只是云游四海去了。”涂夷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地反驳道。
楚清音狠狠地盯着涂夷,厉声质问道:“我父亲虽已年老体衰,大限将至,但他绝非正常死亡!你难道敢拍着胸脯保证,你绝对没有对他动手脚吗?”
涂夷毫不犹豫地举起右手掌,指向天空,神色肃穆而坚毅,郑重其事地立下誓言:“师妹,今日我涂夷当着天地神明之面起誓,如果我所言有半句虚假,甘愿承受坠入无间地狱之苦,受尽世间万般折磨,永远沉沦于黑暗之中,永世不得超生轮回!”
楚清音冷哼一声,没有一丝笑意:“话说的真好听,可惜,厉南山长老都已经承认了,我爹仙逝时,他并不在场,等他赶到时,只看见爹身边只有你一个人,而爹生前明明就是想将掌门传给慕师兄的,可爹一丝死,慕师兄也消失了,最后由你登上掌门之位,涂夷,你听听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楚清音站着,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涂夷,而涂夷也抬着头,让楚清音看得清清楚楚,他满脸的真诚与心痛。
但楚清音早已不信他,而是继续逼问道:“涂夷,我们夫妻十年,我早就看穿了你对权势地位的渴望,也看出来了,你从来都不喜欢我,既然如此,当初又为什么要娶我呢?难道不是为了掌门之位吗?”
尽管楚清音步步紧逼,但涂夷却一直神色坚定地看着她,哪怕是这种这种问题,涂夷也一直问心无愧。
“是,我确实是非常向往权势地位,因为我是孤儿出身,从小跟着乞丐一起长大,那段日子所受的欺辱和痛苦我一直没能忘记,那就是激励着我向上爬的动力,但我虽然向往权势,却一直都是行的正道,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涂夷说完停顿了一会儿,然后避开楚清音的视线,别过头说:“至于娶你,确实有你说的那个原因,但更重要的是,我当年一直以为,以为你是喜欢我的。”
尽管涂夷越说声音越小,但楚清音还是听清楚了,不仅听清楚了,还听得火冒三丈。
她气极反笑道:“喜欢你?涂夷你可真会编,整个古华宗谁人不知,我楚清音喜欢的是大师兄慕云和!”
此话一出,涂夷马上转头看向她,一脸不可置信,说:“怎么可能,天山雪莲难道不是你给我吗?那些信难道不是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楚清音打断了,她愤怒地说:“一派胡言,我什么时候为你做过事。”
但她马上又冷静下来,说道:“我明白了,就是因为我喜欢慕师兄,你才要害死慕师兄……”
涂夷用一副不可理喻的神情看着楚清音:“够了,我与云和一直都是能够为彼此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我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明争暗斗,是他不愿意当掌门,情愿云游四海,我才当的掌门,而且这些年来,他一直有给我写信,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我的住处翻,一定能找到那些信的。”
楚清音却握紧了对准涂夷的剑,眼里尽是冷漠无情:“我早就翻找过了,什么都没有找到,只找到了你和魔族来往的书信。”
说着,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沓满是字迹的书信,甩到涂夷面前。
而涂夷先是一怔,等到这些书信像漫天大雪一样朝他纷纷而来,他才拿起一张仔细查看,接着慌乱地拿起一张又一张,可越看便越觉得冷,冷得发抖,冷得刺骨,他才发觉自己衣衫凉薄,只身跪在冰冷的石地板上,而外面正大雪纷飞。
直到看完这些书信,涂夷才彻底心灰意冷。
因为这些确实是“他”与魔族来往的书信,信中表现得很清楚,“他”是如何勾结魔族,出卖正道中人,一步步吞并古华宗,甚至和最近发生的事都可以一一对应起来。
这些书信就连涂夷这个“写信人”都看不出来任何破绽,因为无论是字迹还是特殊的信纸,就连残留的法力,都是涂夷的,他辩无可辩。
楚清音看他幅模样,也不禁发出声声苦笑:“哈哈,哈哈哈,涂夷,一开始,我对你还心存侥幸,不相信你会做出欺师灭祖、残害同门的事,所以我一直没有对你出手,直到如今,我才发现,你竟然要将整个古华宗都出卖给魔族,这可是我无数先祖和同门的心血啊,所以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心慈手软!”
涂夷也笑了,凄惨地笑着,然后紧盯着楚清音的双眼问道:“师妹,你当真要杀我?”
楚清音看着涂夷,收起了笑,一脸严肃地说:“涂夷,你犯下大错,必须得死!”
涂夷深深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师妹,无论我这个时候说什么,你都不会信,对吗?”
楚清音面无表情道:“涂夷,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就快说吧。”
涂夷轻笑道:“是要我说遗言吗?我没有亲人,唯一的挚友也不在身边,没什么好说的。”
但涂夷又一想,然后接着说:“哦,对了,还有你,虽然你我都不太乐意,但我们确实是夫妻。”
楚清音仍然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举着剑。
“日后你就是未来的古华宗宗主,经过了这些年,我相信你能处理好古华宗内上下大小事务,只是还是得小心为上。我不是私通魔教的人,那就说明古华宗内还有叛徒,我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希望你以后能多留意厉南山长老。古华宗是个大宗门,不仅魔教,正道中人也虎视眈眈,前路艰险,你多加小心,保重。”
涂夷说完了,临死之际,他竟然让杀他的人保重。
接着坦然地看向楚清音,示意她可以动手了。
楚清音眼中泪光闪烁,手里的剑也微微颤抖,她和涂夷就算只是同门之谊,那也是有十几年了,所以哪怕隔着血海深仇,她还是下不了手。
楚清音将手中的长剑丢在地上,眼神决绝,她淡淡地说道:“师兄,事已至此,你自我了结吧。”
涂夷默默地弯下腰捡起那柄剑,手指轻轻摩挲着剑身,感受着冰冷的触感。他的内心充满了无尽的凄凉和悲哀。原本以为登上高位便可不再遭受他人的欺凌和侮辱,然而命运弄人,最终竟落到这般田地。
回顾自己的一生,可谓是波澜壮阔、大起大落。曾经有过辉煌时刻,也经历过低谷落魄。幸运的是,在这漫长的人生旅途中遇见了慕云和,他是涂夷进入修炼后,对他最好的一个人,对涂夷来说,他不仅是师兄,更是托付生死的兄弟。
只愿来世还有机会与他重逢,再续那份纯真的兄弟情义。
涂夷紧紧握住剑柄,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站起身来。此刻的他已是满脸泪痕。
屋外的雪花纷纷扬扬地下个不停,仿佛永无止境。积雪越来越厚,渐渐形成一层坚硬的冰层。伴随着清脆的利刃出鞘声和沉闷的倒地声响,猩红温热的鲜血溅洒而出,染红了地面。鲜血顺着地势缓慢流淌,最终凝结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