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卫]恶鬼情》老死花酒

7、怪事 惢心大气都

　　养心殿内，角落的香炉焚着魏嬿婉带来的安神香，味道清甜静谧，闻起来并不像龙涎香厚重，反而有几分轻松感。但李玉却半点没有品香的闲情雅致。冷汗从他的额角渗出，或许是养心殿内地龙烧得太旺，李玉只觉得口干舌燥。
　　皇帝没有分给他半个眼神，只是温声指导魏嬿婉练字。进忠像个没有声息的木偶，只有在皇上的茶水冷下去才动作轻巧地添茶。
　　皇帝当然是生气的。李玉作为他的大太监，嘴巴不严已经是大罪，走漏消息更是够他死上十次都不够还的了。但是，这毕竟是他用惯了的太监，皇帝不是嗜杀成性的人，现在还是乐意给他两分脸色，只是气还是要发，晾他这么一会儿，让他心里害怕一阵也算是个小小的惩罚吧。
　　但就在这时，养心殿的门忽然再次被打开，花盆底着地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无比清晰。魏嬿婉眉心一跳，没想到如懿竟然真就半点耐心都没有，直愣愣地闯了进来！
　　来人不是如懿还能是谁！
　　殿内的宫人早就退避出去，如今只有进忠和李玉两个奴才。但进忠正站在皇帝侧边随时伺候皇帝食水，李玉则大难临头，半点不敢出头，生怕皇帝更加恼他，谁都腾不出手来侍奉如懿。
　　什么？如懿自己带来的宫女？
　　惢心倒是想帮自家主子脱下斗篷来，可手上端着托盘，她哪有多余的手？
　　如懿就连进冷宫都有惢心伺候，自己是从来没干过粗活的。好在脱下斗篷这件事并不麻烦，她自己也能做到。
　　她像是根本感受不到养心殿内微妙的氛围，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看都没看魏嬿婉，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皇帝哥哥。她能目中无人，魏嬿婉可不敢以下犯上。她连忙站起身来行礼：“嫔妾见过娴妃娘娘。”
　　如懿可是后宫里最为温暖淡泊的娘娘，她从不敌视任何一个宫妃，甚至对宫女儿太监都客客气气。现在魏贵人给她行礼，她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并不掩饰自己的不屑和轻蔑，转身接过惢心端着的托盘，放在皇上面前：“皇上，这是臣妾一大早便煨上的燕窝，鲜美无比，您尝尝？”
　　刚吃了一肚子的燕窝、糕点和茶水，皇帝哪还有肚子再吃一碗？
　　更何况，魏嬿婉炖的燕窝是按照他的口味来的，加了不少配料，味道鲜美丰富。如懿端过来的竟然就是普普通通的一盏燕窝。皇帝几乎可以想象到它的味道——那就是没有味道。
　　都尝过更好的了，为什么还要逼迫自己去吃不好吃的东西呢？皇帝厌倦地看了燕窝一眼，实在是不想吃。
　　但如懿却没有发觉皇帝神情不对。她还在催促皇帝：“皇上，您处理政事辛苦，更应该补补身体。这燕窝臣妾一大早就起来煨上了，还加了人参，不仅味道鲜甜，还能滋补身体。您尝尝。”
　　“不必了。”皇帝拿过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魏贵人，你先起来。”
　　皇帝开口，如懿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忘了说一句“起身”。她连忙笑道：“魏贵人实在是太懂规矩，本宫不说起身竟就这么跪着。地上寒凉，贵人若是冻坏了身子可不美。”
　　“谢皇上、谢娴妃娘娘。”魏嬿婉动作略带僵硬地起身，刚刚还顾盼神飞的女子忽然神色拘谨起来。她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奴婢，骨子里还是对这群“贵人”充满了畏惧。皇帝看着她眉宇间难以遮掩的惶恐，忽然就觉得心里很不对劲。
　　明明刚才窝在他怀里写字的女子那么张扬明媚，一举一动都带着娇憨的亲昵，如懿来了以后却又重新变回了那个御花园宫道上受折磨的“樱儿”。
　　他抬手挥了挥：“好了，你先回去吧，这里有娴妃照顾。”
　　话音落下，魏嬿婉的身子便晃了晃。这话听起来实在像是为了如懿而撵魏嬿婉离开。如懿自满的嘴角还没来得及勾起，就听见皇帝紧接着道：“天寒路滑，进忠，去给魏贵人准备轿辇，叫抬轿子的太监当心点。朕今晚再去看你。”
　　最后一句话是对魏嬿婉说的。
　　如懿得意的笑容僵在嘴角，这样的表情在她已经不显年轻的脸上格外怪异。她想，这魏贵人还真是有手段。她曾经在皇帝心中素有地位，即便皇后也无法撼动。可如今，她人就站在皇帝面前，他却在对另一个女人说晚上去见她。
　　岂不知墙头马上，青梅竹马也注定逃不开郎君喜新厌旧……
　　站在如懿身后的惢心绝望地闭了闭眼睛。她都不用看自家主儿的脸色，就能猜出来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可是魏贵人毕竟是新宠，主儿便是跟皇上再情谊深厚，哪比得上新人得皇上欢心？
　　然而，她只是主儿的宫女，唯一要做的就是替主儿分忧解难。再说了，自家这位主儿，哪里是容得她一个下人劝诫的人？
　　惢心只能在心中暗暗提着一口气，生怕自家主儿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
　　好在如懿并没有开口的机会。魏嬿婉无比清楚自己现在只是占了一个新鲜的优势，在她成功固宠之前，其他都可以先放一放。她立刻开口：“嫔妾恭候皇上。嫔妾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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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嬿婉和进忠先后推出养心殿，站在门口的澜翠立刻给嬿婉披上披风。这时节还是有点冷，虽说养心殿门口燃着暖炉，但也无济于事。她们主儿身体还没养好，可不能生病了。
　　李玉还在养心殿内没出来，魏嬿婉不用想都能猜到他会招来皇帝怎样的愠怒，但并不在乎。如果能因此让李玉失去盛宠再好不过，但嬿婉也知道这不可能。皇帝用惯了李玉，哪怕李玉管理不善，但毕竟没有真的损害皇帝的利益。他们这位皇帝，实在是好哄。李玉毕竟是打小伺候皇帝的人，自然知道如何请罪才能获得皇帝原谅、如何顺毛才能安抚皇帝的心情。
　　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如懿。哪怕是为了自己，如懿也会努力替李玉说话的。
　　魏嬿婉前世就发现皇帝对如懿毫无抵抗力。这不是什么肉麻的情爱，单纯是客观描述。不管从如懿嘴里吐出来什么不合逻辑的话，皇帝到最后都会独立去完成。就像前世如懿不断念叨自己才是皇帝的真爱，虽然魏嬿婉看不出，但皇帝还是会在无意间做出某些会让如懿误会的举动。
　　嬿婉不解，但只能接受。
　　不过现在，就算如懿还是能劝得皇上不生气，到底也会在皇帝心底留下个疑影儿。李玉可是总领太监，理论上讲，整个紫禁城的下人都归他管。这样的一个人却做不到只忠心于皇上一人，甚至会随意向宫妃透露他的行踪，真的合适作为一个皇帝的贴身太监吗？
　　要是换作以往，皇帝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他不是什么圣人，肯定也不能要求别人不偏不倚、大公无私。他身边的太监宫女常会被娘娘主子身边的宫女儿塞点好处，他不是不知道。但他是享受这群人为了他绞尽脑汁、争相讨好的。
　　然而今天的事却给皇帝提了个醒。
　　李玉既然能不顾他在盛怒，转而去给一向风头正盛还与他交好的如懿通风报信，他日自然也可以为了点别的原因，将他的行踪或举动报告给别人。这样背主的奴才……
　　皇帝眼眸深了几分，头一次意识到自己曾以为尽在掌握的紫禁城其实漏得跟筛子一样。只是一个总领太监要换起来还是有几分麻烦的，李玉能这么快上手还是因为王蟾之间一直将他带在身边。
　　他皱着眉尝了一口如懿带来的燕窝，果然只有人参的苦味，远不如魏嬿婉带来的那一碗。皇帝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厌倦。他不懂，明明她半点不懂如何讨好自己，他也不喜欢她，却还是会不受控制地给她好脸色。
　　实在是怪事。
　　皇帝勉强咽下嘴里的燕窝，摆了摆手，扭头躲过了如懿递过来的勺子：“朕不饿，娴妃坐下吧。”
　　如懿勾起唇角一笑，以为皇帝是觉得自己一直站着会累。她摇摇头：“臣妾不累，皇上，您再尝一口吧。”
　　“朕都说了朕不饿。”皇帝愈发烦躁起来。从前也没觉得娴妃听不懂人话，怎么现在看起来，竟然这般不知好歹？
　　娴妃像是没有看到皇帝有多生气一般。她只是嘟了嘟嘴，委屈道：“臣妾知错了。”随即便将手中的碗勺放在桌子上，转身在惢心的搀扶下坐在了一旁的榻上。
　　惢心都快吓死了。皇上明显是对主儿不耐烦了，怎么主儿不赶紧哄一哄，反而自己还闹情绪了呢？这有什么好委屈的，主儿来送燕窝是为了争宠，不是为了惹皇上生气啊！
　　但是主儿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惢心大气都不敢出，站在如懿的身后，等待着自家主儿力挽狂澜。
　　但沉默的气氛逐渐在养心殿内弥漫开来。
　　皇帝翻看着案上的奏折。他有的是正事等他处理，这种时候，难道他要放下奏折，去哄他的妃嫔吗？但如懿却忍受不得自己被忽略，她轻咳一声：“皇上，李玉公公还跪着呢。天气寒凉，先让他站起来吧。”
　　皇帝捏着奏折的手指慢慢收紧。
　　而还跪在门口的李玉听见声音，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作者有话说

　　如懿：我这么贴心，李玉肯定更忠心于我了，嘻嘻。
李玉：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