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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先生 不才江东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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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天虽已经亮了,但孙香仍旧昏昏沉沉的。她被青荇和红苕拉着起榻、穿衣、梳洗。
人还一直懵着,忽地,门外传来通禀:“女郎,秦乳母领着小女郎前来拜见。”
孙香转眸望向青荇和红苕眨了眨眼,状若询问这俩人谁啊。青荇同样眨了眨眼,表示她也不清楚,还是红苕思忖了很久,才小声提醒:“约莫是鲁元小女郎。”
孙香这才恍然大悟,今日是那位孙鲁元陪自己一起找张昭受教的日子。
只是她原本以为自己该去到塾室才能见到孙鲁元,怎么这么早她就提前来拜访?自己一点准备都没有。
孙香迟疑了片刻,才告知门外:“请她们进来。”
等二人推门而入的功夫,孙香已不徐不疾地从内室走到外室的食案前,欲要用早饭。
秦乳母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妇人,率先在食案前朝着孙香跪下。她转瞬又拉了拉孙鲁元,仿若提醒和催促。
孙鲁元也跪了下来。
孙香哪里见过这般阵仗。虽说她在古代已经有一段时间,但是如今这个东汉末年、三国乱世,倒也没有动不动就下跪的风气。
孙香惊讶得还没张口,秦乳母更是领着孙鲁元叩首:“婢子与小女郎见过女郎。”
孙香适才回神,赶忙上前将二人扶了起来。秦乳母比自己要高,身形玲珑。孙鲁元听孙权说与自己差不多大,但是要矮自己不少,瘦削的身躯上,一双显得过分大的杏眸,嘴唇很薄,也有些干。
孙香:“你们这是做什么?”
秦乳母讨好地笑道:“女郎是小女郎的姑母,小女郎前来拜见,理应施行大礼。也是多亏了女郎垂怜,小女郎才有跟随江东闻名的张昭张先生求学的机会。”
孙香:“……那也不用下跪。”孙香瞥了一眼身边食案上的众多饭食,出于礼貌,随口一问,“你们吃早饭了吗,要一起吃点吗?”
秦乳母还没有什么反应,那位孙鲁元已是情不自禁地舔了舔舌头。
秦乳母摆了摆手:“婢子是下人,怎敢与女郎同桌?”
孙鲁元则是央求地望着秦乳母,悄悄地拽着秦乳母的衣袂摇了摇。
秦乳母随即再次开口:“若是女郎不嫌弃,就让小女郎陪女郎吃两口吧。早晨出来得急,想着不能到塾室再见过女郎,小女郎便没有用早饭。”
孙香瞥了眼身边的空位,又指了指孙鲁元:“那你坐。”
孙鲁元一步三回头地望秦乳母上前,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挨着软垫边缘坐下。
孙香先拿了一块胡饼,连递带塞进秦乳母手中,接着又给自己和孙鲁元舀了黍米粥。
孙香不以为然道:“你们到塾室再见我就是,又没什么大不了的。虽说我是孙鲁元的姑母,但是她与我年岁相仿,既为同窗,以后说不定还是朋友。犯不着饿着肚子,专门跑这一趟。”
孙鲁元默默地垂首喝粥。
秦乳母抓着那块孙香给的胡饼,似乎有些熨烫,熏得眼眶都是湿湿润润的,摇着头回答:“并非如女郎所说的这般……小女郎是晚辈,理应对女郎礼数周全。”
孙香总觉得秦乳母话里有话,不明所以地转眸瞥她们二人。
良久,孙鲁元放下碗箸,嗫嚅道:“还请姑母见谅。是秦乳母担心我没人倚仗,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应使姑母高兴一些。这样姑母便不会讨厌我,让我的日子难过。说不定姑母看我讨喜,还会让我以后的日子好过一些。”
这话什么意思?孙香继续揣摩二人,听着就好像孙鲁元从前和如今过得都是苦日子一般。
孙香疑惑反问:“你不是我长兄的女儿吗?她们都尊你一声‘小女郎’?”
孙鲁元咬着唇,唇色都变白了。
秦乳母迟疑了半晌,方才又对孙香叩首,哽咽道:“还请女郎不要怪婢子多嘴。也不要嫌弃我们小女郎。小女郎虽说是大公子的孩子,但终究是如夫人所生的女娃娃。大公子后来又娶了正妻,还有了子嗣,自然一直不太管顾小女郎。如今大公子不在,这整个孙府更是没有什么人会多看小女郎一眼。”
这番话说完,就连一直都没什么明显情绪的孙鲁元本人,都有泪从眼角滑落。
孙香静默了一会。她确实没有料到孙鲁元会是这般处境。不过这家中并非完全没有人在意她。
孙香夹了些小菜到孙鲁元碗中,扬唇微笑道:“总归,你是我长兄的女儿,姓孙。这府中的人都得称你‘小女郎’。去张先生身边读书的事情,也并非我主动要求,而是次兄提出的。”
“次兄他只是太忙了。”孙香移目,再次望向秦乳母,“你若是无事的话,就先回去吧。待会我与鲁元一同前往塾室。”
秦乳母不禁又有泪盈眶,只不过这一次是感激、庆幸的眼泪。她点头如捣蒜,伴随着泪水濡湿地板:“好嘞。婢子这就告退。”
孙香与孙鲁元一起吃完饭,俩人结伴前往塾室。
一路上,孙鲁元都没什么话,除了孙香询问:“你今年几岁?”
“过了秋日便有九岁。”
“你先前读过什么书?”
“只有《论语》《诗》,粗略地认识些字。”
“那其实还好了。”孙香忍俊不禁地小声,“真要和你比起来,在古代的诗书方面,我都没有读过完整的《论语》《诗经》。”
孙鲁元没有听清:“姑母说什么?”
孙香皱了皱眉:“你觉不觉得我们差不多大,你叫我姑母很奇怪?以后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你也唤我香香好了。”
孙鲁元闻言,急忙往后退了一步,恭敬又惶恐地说:“这怎么能行。无论年岁几何,姑母就是姑母,是鲁元的长辈。”
孙香:“……”得,还是要怪自己辈分太大。
孙香懒得和她多解释,只固执自己的意见,伸手一把将孙鲁元拉到身旁,牵着她继续往前走:“你都说我是姑母了,听我的。”
孙鲁元感受到她拉自己的手温温热热的,只轻飘飘的一个动作,便挥散了自己的恭谨与唯诺。
孙鲁元就乖乖地任由孙香牵着走。
到塾室内,张昭还没有来。俩张狭长的书案隔着一段距离并排放着。孙香觉得这样半分没有与孙鲁元做同窗的感觉,遂推着自己的桌案,直接与孙鲁元的并在一处。
孙鲁元瞪大眼睛望着她。
她对孙鲁元招了招手:“你坐得离我近些。”
孙鲁元诚惶诚恐地抱着坐垫,凑近孙香一寸。
还不等她坐下,孙香直接拉着她的坐垫,使她坐在自己身侧一臂的距离。
适时,屋外响起中年男子清嗓子的声音。
孙鲁元与孙香一起,立马端正坐好。只不过孙香的动作要更大些。
张昭缓缓而来的步伐声越来越近。不过在此之外,还有另一个更轻灵飘逸的脚步声。
孙鲁元没敢动,孙香回头望去,瞧见张昭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只望一眼便觉惊为天人的少年。只略微比周瑜差了一点点,不过胜在更年轻。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身长八尺,面如冠玉。剑眉朗目,眉眼清秀,挺鼻红唇,极是光彩照人。
孙香就一直盯着少年,从身后望到面前,及少年在堂上张昭的身后站定。张昭与少年略微低声:“伯言,你就坐在这里,继续帮我整理文书。”
名唤“伯言”的少年,嗓音亦如金玉击石般明脆:“好的,先生。”
孙香与孙鲁元小声:“这位伯言是谁?”
孙鲁元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晓。孙香觉得这个表字有些耳熟,但不知为什么就是对不上具体的人。
张昭则是冷冷地提醒:“好了,女郎、小女郎,我们今日继续讲《礼》。”
……一两个时辰过去,孙香听得头晕脑胀。正巧,有一穿着甲胄的兵士急匆匆地朝塾室而来,站在门外高声:“张先生,主公有要事,请先生回县府一趟。”
张昭看了看手中没有讲完的书简,又望了望门外,须臾,对着坐在身后的少年,说道:“伯言,替我布置些课业给女郎和小女郎。”
“女郎和小女郎,我们三日后再继续授课。”张昭话罢,便放下书简,径直往塾室外。
孙香和孙鲁元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座上的少年,一是等待他布置的课业,二是他确实长得赏心悦目,不由多看。
少年施施然地起身,拿过张昭的书简看了看,沉吟片刻后,启唇:“今日课业,抄写《礼记·内则篇》十遍,并熟记于心。女郎和小女郎回去亦需要思忖,这家族内部人与人之间当如何上亲下孝方才为礼。”
少年说完,不忘毕恭毕敬地对二人拱手作了一揖。随后起身,朝着张昭离开的方向走去。
孙鲁元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他。
孙香也瞧了少年好一会,又转眸望向孙鲁元,只犹豫片刻,便叫住少年:“等等。还没问过小先生名讳。若是下次先生再来,我们也好行礼。”
少年闻声回首,对着二人再次施礼:“不才江东陆氏陆逊,字伯言。”
陆逊?
孙香有一点印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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