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答应 你说想娶我 ...
-
孙香跑出去,自天还大亮,漫无目的地踱步到日薄西山,乃至漆黑渐渐若巨兽吞噬天地。
万家灯火亮起,街市上却冷清、寂寥。
孙香走到城中河边,垂眸向水面望去,只见水面微泛涟漪,倒映出周围无数檐牙屋宇,古色古香。就连那水中此时唯一的女子,也是着锦绣直裾、梳着发髻簪钗环。
忽地,有喧闹嘈杂的人声响起,半是呼喊,半是衣甲碰撞、鞋履踏地的声响。
“女郎——”
“郡主——”
“孙尚香——”
……孙香并不知晓,在未来那个时代,谁会称旁人为“女郎”或者“郡主”,更不清楚到底是谁叫“孙尚香”。
总之,这些人唤的应该都不是自己。自己明明叫孙香,在未来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
黄粱一梦,转眼竟有九年之久。这九年来,她是一日一日地过着,故而如今回想,更觉得漫长。
孙香不知道梦什么时候会结束,也不知道梦将以怎样的方式结束。倘若,静待等不来,那跳入水中,毁掉自己在古代的这条命呢?
孙香不禁往河边更靠近了几步,鞋尖几与河岸线平齐。
孙香微微往前,倾出上半身,就在她闭了闭眼之际,倏而有人焦急又恼怒地大喊:“孙尚香!”
下一瞬,天旋地转,孙香只觉得整个人在很长一段时间的失重后,才好不容易落地。
她尚没有睁开眼睛,那人已是用力抓上自己的双肩,到自己吃痛。那人在自己耳边更嘶吼:“便是这点小事你就要寻死觅活吗?枉我从前还以为,你这文武双全、刁蛮、不服输的女郎与寻常脆弱的人不一样。”
那人嘶吼之间总有“叮铃叮铃”的声响。
孙香险些以为是黑白无常的催命铃,要引自己步入黄泉,去往通向未来现世的路。
孙香艰难地睁开眼睛,望见一张有些不太清晰的脸,似乎浓眉大眼、面部轮廓凌厉。只是自己记忆中,这人常目光轻浮,如今却满是快要喷薄而出的失望和恼怒。
许久,这人的面容才完全清晰。
孙香整个人既吃痛,又因为失重头晕目眩的感觉还没散去,故而说话迷蒙又无力:“甘兴霸,怎么又是你?”
甘宁则是冷哼一声:“我倒也很希望自己不该箭术过人,这样目力不足,便不会老远便瞧见你要投河自尽。”
“投河自尽?”孙香喃喃重复,接着,总算思绪清楚,无奈解释,“我并没有想着真要……去死,是……是我突然发现我头上的一支钗歪了……”
此言一出,甘宁似乎整个人被冰冻般僵住,而后触电般猛地收回双手、弹开。目光也渐渐恢复平静,乃至有几许尴尬、别扭。
但他语气仍旧强硬:“既然不想死,没事就别靠水边那么近。”
孙香不能理解:“我都说了我的钗歪了。”
甘宁:“……”他似乎久久答不上来,于是话锋一转,反问:“你大半夜不待在府中,跑出来做什么?就因为老夫人和主公要把你嫁给刘备?主公还说,你离家前扬言若非自己死了,否则绝不上喜轿。”
“你是真准备去死?”甘宁的目色又严肃起来,直勾勾地盯着孙香。
不算稚幼的年轻女子,面容已不复初见时的稚嫩、椭圆,摆脱了稚气、轮廓已十分清晰。
算不得倾国倾城,却也秀丽的小脸上痛苦、难过、挣扎。
孙香即使不耐,也没什么太大的力气:“我都说了,我没想寻死!”
甘宁:“那你……”他抬手指了指河中,恍然这个话茬又回到了最初,于是羞恼地一拂手,只道,“刘皇叔未必比你自己挑选的那些酒囊饭袋差。不过是嫁个人,你也理应为了东吴的百姓暂时放下自己的任性、随心所欲。”
孙香听罢,冷冷地瞋了面前的甘宁一眼。
“我凭什么要为了东吴的百姓?”孙香不服,反唇相讥。
甘宁被她这话气得似乎笑起来。他再次拉上孙香,紧紧地攥着孙香的手腕回到河边。
甘宁逼孙香直视河面:“孙尚香,你好好看看吧。你身上穿的、戴的,你能长得如此挺拔、匀称,面容清秀、肌肤细腻,哪样不是依靠东吴百姓的供奉?若是没有他们,你休想吃干净的黍米,用奢侈的器具。你只会面黄肌瘦,连牙齿都磨得奇形怪状。你享乐的时候不思百姓,如今百姓需要你,你却好意思道自己凭什么要为了他们?”
“孙尚香,‘肉食者鄙’。”甘宁极尽讽刺地一声,“况且如今要你做的,不过是嫁一个与你同样尊贵的上位者。你依然可以穿金戴银、吃香喝辣。你却在这里寻死觅活?你以为你摆出那副铮铮铁骨、宁死不屈的样子,你就是有气节吗?不,你自私得不能再自私,愚蠢得不能再愚蠢、可笑得不能再可笑。”
孙香再次看向那倒影中的自己,不与别人对比,光是与拽着她的甘宁对比,也看得出来她自小锦衣玉食、少历风霜。
但用她的婚姻、幸福、清白去换旁人的安稳,他们此径又与把她当作妓子何异?
只纵然是妓子也并不代表卑贱。
孙香极力地想要挣脱甘宁的钳制。好不容易,她逃脱出来,衣衫与发髻都有些乱了。
孙香愠恼地说:“我并非真的死也不嫁。比起那可笑的婚姻、清白,难道不是我的性命更重要?若当真有泼天的富贵,嫁一个老大叔又有何不可?只是,倘若有更好的选择,没有人会想沦为被联姻的棋子。我更不能接受,我的母亲、兄长,他们是最先舍弃我的那个!”
孙香反过来也死死地盯着甘宁,原本只是恼羞成怒的神色,说着说着,竟悲哀、委屈起来。
漆黑的杏眸内有晶莹的水珠在打转。
甘宁的气势弱了下去。
孙香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紧接着再憋忍不住地控诉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旁人随随便便就能寻到一个两情相悦的夫婿,而我努力了那么多,找了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可以成为我的夫婿?为什么联姻的是我?为什么没有人可以坚定、勇敢地选择我、娶我?为什么就连我在这里最在意的两个人也要舍弃我?我就那么不堪吗?”
“没有。”甘宁小声地回答着她的质问,看着她的泪水滚落,明明很远,却好像从他的心间流淌一般。
甘宁:“你早说你只是想随便找个人嫁了。其实我都可以娶你……”
孙香哭诉完了,压根没有听清他此间说了什么,恼怒地更问:“你支支吾吾地在讲什么?又想骂我、指责我吗?”
甘宁长长地叹了口气,坚定地只道:“我是说天色不早了。夜间湿气重、寒凉。既然决定了要嫁,便没必要再受这些苦。还是早些回孙府,享受你的富贵荣华去。”
孙香又没好颜色地睨了他一眼。
片刻后,孙香颐指气使道:“把你的外袍脱下来给我,送我回孙府。”
甘宁:“……你倒是想得挺好。”他亦瞋了孙香一眼,不过还是顺从地脱下外袍递交到孙香手中。
孙香裹上甘宁的外袍,身上总算暖和了一些。
还好甘宁虽然是贼匪出身,臭男人一个。衣衫至少不真是臭的,反而有一种未经熏香,被太阳暴晒过后,洁净的气息。
孙香对甘宁怒了努嘴。
甘宁没有好气:“干什么?我身上可没有其他衣衫供你图谋了。”
孙香翻了个白眼:“我是让你走在前面引路,带我回府。”
甘宁:“……你就是好日子过多了,被惯的。”
孙香:“要你管?”
甘宁:“我管路边的野狗都懒得管你。”
孙香“呵”了一声:“那不好意思。托身份尊卑的福,你如今还就得管着我,把我安全地送回孙府。不然我阿兄定会治你的罪。”
……俩人一路斗嘴。待走过了这条街巷,进入另一条街巷后,凌统也找了过来。
望见孙香,凌统是跑着的。
不顾孙香身旁的甘宁,凌统将孙香紧紧地揽入怀中,义正辞严:“若早知道你是因为不想联姻,才急着让别人娶你。我那日定不会说出那番浑话。香香,我后悔了。比起耽溺于儿女情长,我更不能接受让你嫁给一个可以做你父亲的老者。我去向主公跪求,求他把你嫁给我。让他另挑选其他女郎嫁去荆州。”
孙香汲取了片刻凌统身上满溢的温暖。随后,她抬手缓缓地推开凌统,扯了一个不太好看的笑:“阿统,我不生你的气了。其实,你说得对,你身负血海深仇,不可能为了我疏于这一切。是我太自私,才会因此不高兴。合该是我向你道歉才是。但是阿统,你说想娶我的话,如今我已经不需要了。”
凌统闻言,整个人愣住,说不清是懊悔、还是痛苦地注视着孙香。
孙香则是催促甘宁:“甘兴霸,我们走吧。”
甘宁依言领孙香继续往前。
待他们走出老远,凌统才骤然回神。他望着那对并行的身影,只觉得甘宁这个仇敌终究是将孙香也从他身边带走了。
他失去一切,什么都没剩下。
回到孙府,孙香不等孙权开口,主动道:“这门婚事,我可以答应。但是,我必须先见见那刘备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若是我能接受,我也愿开开心心地嫁过去。若是我不能接受,我也好早作准备。”
孙权自然无有不应,只要孙香肯嫁。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