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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良人 这世上绝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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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建安八年,孙权在长达三年的努力之下,终于勉强坐稳江东之主的位置。
他在众人都已习惯眼前安稳局势之际,突然提出要领兵攻打江夏黄祖,继续兄长孙策没有完成为父亲孙坚报仇的大业。
当年,孙坚攻打黄祖之时,遇伏身亡。
众臣幡然醒悟,这才意识到这位被众人轻视、以为软弱的新主公其实也胸怀宏图抱负。
孙权清点兵将,不由要用到徐琨这位督军中郎将。
徐琨却屡屡告假。
孙权勃然大怒,亲自登临徐府。在徐府外院的廊庑之下,遥遥地望见一身着素衣、身形窈窕的美丽少妇。真正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只可惜少妇眉眼忧伤,似有浓浓散不去的哀愁。
孙权径直入了前堂,等徐琨这老匹夫前来拜见。
徐琨在家中只穿着闲适的素服。面色确实较从前要惨淡许多。
孙权质问他,可是要为了一己私欲、私怨,耽误整个江东的复仇大业?
徐琨显然有些心力交瘁,都心甘情愿地对孙权恭敬施礼,说道:“烦请主公明鉴。实是近来家中有事才耽误了军政。老臣也不瞒主公,小女徐莺的夫婿陆尚不久前病故。小女寡居被接回家中。老臣既是惋惜我那年纪轻轻的女婿,又是担忧自己年少寡居的女儿。”
话说到此处,徐琨望着望着堂上的孙权,倏而满目的哀伤消失殆尽,变为精光乍泄,喃喃:“说来,当年若非谢夫人,小女徐莺本该嫁给主公为妻……”
孙权满面羞愤,厉声:“徐琨!你女儿才刚刚丧夫,你竟就想着为她另觅郞婿?莫说我从前不会娶她,往后亦然。”
“可是,主公,你想彻底坐稳江东,就需要整个江东士族的扶持。而我徐琨便是这整个江东士族之首。主公难道想因为一个谢夫人,开罪整个江东士族不成?老臣想让主公明白,孙绍小公子随着年岁会渐渐长大,而主公也是要常年征战在外的。”徐琨的言外之意昭然若揭。
倘若孙权不从,徐琨有的是同他作对的办法。
孙权一时语塞,双手紧握成拳,面上也因为愤怒,肌肉在暗暗使力。他承认徐琨的胁迫是有效果的,但是他贵为主公怎可受一个臣子胁迫。更何况他与谢窕有盟誓在前。
孙权还没来得及出声,徐琨又道:“主公不必着急。这寡妻需为亡夫守节一年。主公还有一年的时间,好好想想老臣的提议,以及规劝谢夫人主公终究不会只是她一人的。谢夫人经年无所出,凭什么以为可以安坐主公正妻之位?”
徐琨说着说着,得意地笑起来。
孙权再憋忍不住,拂袖拍桌,怒道:“徐琨,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妄议孤的内妇。孤既有了谢氏就绝不会再娶徐氏,不论你以何为胁迫。你想做世家的主,也要世家真的都心甘情愿听从才行。孤倒要看看是你这个老匹夫有能耐,还是孤有权利、手腕。”
孙权话罢,扬长而去。
这日之后,徐琨倒是颇乐得为孙权攻打江东清点兵将。很快就编了一支数万人的军队,离开吴郡前往江夏。
孙权出征那日,孙氏阖府老弱前来相送。
吴夫人拍着儿子的手道:“纵然要为你父兄报仇,但他们已经死了,你还活着。战场上刀剑无眼,要好好保护自己。”
孙权亲孝道:“儿子谨记母亲教诲。”
大乔也温柔承诺:“仲谋且宽心,你不在的时日,我定会照顾好母亲。”
孙权向大乔施礼:“有劳嫂嫂。”
谢窕则是一直恋恋不舍、担忧地紧盯着孙权。到孙权与长辈说完话,她一把抓上孙权的手,欲言又止:“仲谋……”
孙权反拉了拉她的手,明朗地笑与她说:“阿窕你放心,我定会平平安安地归来。”
谢窕的眼眶便红了。
孙权安慰着谢窕,顺便环顾四周去寻妹妹孙尚香的下落。殊不知孙香此时正与孙鲁元和小乔站在一处,望着眼前才只是前军,乌泱泱若穹盖笼罩下来的兵士,惊叹不已。
偶然瞥见一个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小少年,孙香慨然道:“我们吴郡也是到了就连孩子也要上战场的地步吗?”
孙香在古诗中是见识过古代战争的残酷的。杜甫的“三吏三别”里多得是老人、孩子上战场的,因为壮丁已经被抓完了、战死光了。
小乔闻言,微为不解:“孩子?哪里有孩子?”
以小乔观之,眼前的兵士中分明只有成年男子。
孙香抬起手来,径指一个穿着铠甲,七尺高,龙眉凤目的少年:“喏,他不就是吗?瞧着也不比我年长两三岁,怎么就要随军出征?”
孙鲁元顺着孙香的目光望过去,轻叹:“是啊。那少年还是个孩子。”
小乔见了,“噗嗤”一笑,惊奇地望了望二人,促狭解释:“你们再仔细瞧瞧这少年的铠甲、坐骑,哪里像个寻常兵士?他姓凌名统,确实才十四五岁没错。但他可是破贼校尉凌操凌将军的独子。人家是上阵父子兵,哪里是什么被抓来充军的。”
孙香和孙鲁元尴尬起来。孙鲁元垂下头,孙香不好意思地干笑着。
这时,孙权领着谢窕找寻过来。孙权轻敲了一下孙香的脑袋:“为兄还担心你走丢,原是站在这里看少年郎。说来凌统的年岁与你确实相衬,你也十三岁,到了可以许亲的年纪。不如等为兄德胜归来,便为你们婚配如何?”
孙香当即摆手:“我才不要。除非是次兄你嫌弃我,觉得我是累赘,才迫不及待地把我嫁出去。”
孙香故意作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孙权着急地嗔怪:“胡说八道什么?次兄养你一辈子都不会嫌弃你。”
“好了,不同你闹了。”孙权又揉了揉孙香的发顶,牵过谢窕的手递交到孙香手中,状若郑重其事,“阿兄不在,母亲有长嫂照顾,你二嫂嫂就拜托你了。别让她总是一个人待着,多领她陪你去寻长嫂或者小乔阿姊。”
孙香高兴地接过谢窕的柔荑,回答:“把二嫂嫂交给我,次兄你就放心吧。”
孙权心满意足地笑着。他又瞥了孙香身边的孙鲁元一眼,假装拿乔:“鲁元,叔父就要出征了,你没什么吉利话要与叔父说吗?”
孙鲁元想了想,不好意思道:“鲁元祝叔父旗开得胜、一往无前、平安归来、大仇得报。”
孙权也摸了摸孙鲁元的发顶,故意对孙香道:“要我说这妹妹还不如侄女亲。”
孙香朝孙权做鬼脸。
孙香又瞧见坐在马上的张昭,小声问孙权:“说来张先生此番要随次兄出征,那我和鲁元这段时日是不是不用去塾室读书。”
孙权嫌弃地睨她:“想什么呢?张昭先生不在,伯言不是还在?未来一月到三月的五经都由伯言传授你们。”
孙香无言张唇哀嚎。
孙权与她们告别:“时辰不早了。为兄要出征去。香香,好好照顾自己、照顾母亲、照顾好我们这个家。阿窕,保重。”
望着孙权远去的背影,孙香和谢窕追出一段距离挥手告别。
回去孙府的路上,大乔搀扶着吴夫人。孙香左手牵着小乔,右手牵着谢窕,孙鲁元乖乖地跟在她们身后。
谢窕发问:“仲谋说得那个伯言,可是陆氏的那位陆逊,陆小公子?”
孙香点点头:“是陆逊。”
孙香并不奇怪谢窕会知道他。他们这些士族本就是常常来往。
谢窕感慨:“那也是个奇怪的小郎君。说白了,他在谢氏族中算不得受宠,毕竟父亲早亡。但谢氏想让他与孙氏联姻。他从十七八岁挑到了弱冠之年,也没选出一个合适的。再这么等下去,香香你也到了适婚之龄。”
言外之意,大概是觉得,陆逊说不定要娶孙香?
小乔听了忍俊不禁,故意玩笑道:“说不定是那陆小公子当年就对我们香香一见钟情,这三年来一直在等香香长大。”
孙香:“……他布置课业为难我与鲁元的时候,我觉得他只想我和鲁元死。”
但是,别的不说,陆逊长得还是很好看的。
孙香要摆脱嫁给刘备的命运,还有大约七年的时间,这七年有两年要等自己在古代及笄,那就真正还剩下的是五年。
五年时间找一个还可以的男人嫁了,应该不难。陆逊倒不是不可以列为备选。
不过,一回到塾室上课,孙香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陆逊最近在给她们讲《春秋》,依照张昭的习惯,也是让孙香和孙鲁元先熟记于心。因为学生少,陆逊更是一个一个地要听她们完整背来。
孙香以为自己做不到滚瓜烂熟,便在课前偷偷拿笔抄写在掌心。
孙鲁元望见了,担忧地说:“香香你这般,若是被陆先生发现了,只怕得受更重的责罚。”
孙香自以为周全道:“大不了,陆先生若是盯着我,我就不偷看。”
于是,孙香最终还是靠自己磕磕绊绊背了大半《春秋》前五篇。得了十个手板
手一摊开,陆逊目光一凝,意味深长道:“看来女郎是对十个手板不满。”
孙香这才意识到陆逊发现了什么。她立马缩回手,解释:“可是先生是看着我背的,我有没有偷看掌心,先生难道不清楚吗?”
陆逊不容置疑道:“纵然事未成,但心已不正。十个手板需再加十个。”
孙香咬牙切齿:“陆伯言,你不讲道理。”
陆逊只命令她:“伸手。”
孙香结结实实挨了个十五个手板,等棍棒拿开的时候,掌心已是鲜红一片,有一块破了皮,渗出血来。
孙鲁元挨了十二个。十个是她自己的,另外两个是对孙香不加劝阻的过错。
下学的时候,陆逊倒是诚恳地施礼、致歉:“这是为师之责,还请女郎和小女郎不要怪逊。”
孙香望着陆逊离去的背影,虽自知挨打不能全怪陆逊,但还是不由得说:“这世上绝没有学生愿意嫁给自己的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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