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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女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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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夫人此次行动倒快。
不过数日,一切便已安排打点好,单等着浣清溪入学了。
晚间,浣查英将浣清溪唤到跟前来,殷殷嘱托:“清溪,明日正是初六,你便可入学了,听你母亲讲一讲规矩,切记,万不可再惹事!只当为了咱们家,为了你祖母,凡事你也要忍一忍,做出个规规矩矩的样子来!”
浣清溪叹气道:“竟这样快!”
温夫人笑道:“倒也不必太过担忧,都说太妃性情和善,最喜欢这些年轻的小辈,是再好相与不过的了。此外,这女学每月初一至初五罢学,初六起每逢双日开课,请的都是些有威望有资历的女师,想来,学上一段时日,必能有所长进。”
浣清溪闷闷答道:“是。”
温夫人又道:“我已叫人备下了些人参和皮货,是你舅舅上次去北地时带回来的,成色都不错,你去时带了,献与太妃吧。”
浣清溪点头答应了。
樱儿捧来一袭湖绿色衣裙,温夫人抖开看了看道:“这是新做的,我看这颜色很是衬你,明日里便穿了去吧。”
浣清溪点头接了。
温夫人看浣清溪脸上并无欢喜之意,便对浣查英使了个眼色。
浣查英放下茶盏道:“我看这衣裳颜色满好,满好……清溪,你年纪也大了,此去定要争气些,挣个好名声回来。明日我一早要去上朝,你母亲身子重,需要静养,你早起就不必到这边来了,我叫王魁与连画送你和使女们过去。左右相府就在前面,片刻也就到了,晚间再来说话吧。”
浣清溪将衣裳团成一团抱在怀里道:“知道了,爹爹,母亲,没别的事我就回去休息了。”
温夫人想起来又叮嘱道:“如今,左相之女闺名唤作明月的,亦在女学之中。你若见了她,凡事多恭敬些,若能结交最好,若不能,也万万不可顶撞于她,想来,你是知晓分寸的。”
浣清溪叹口气道:“放心,母亲,我定然闭牢嘴巴,管住手脚,日日只老老实实的。”
众人这才略微放了心。
第二日,浣清溪早早坐上了一辆窄小的马车,由王魁与连画送着去了左相府。
浣清溪挑起车帘有些不耐烦道:“这才几步路,坐什么马车?都不够上车下车麻烦的!”
连画笑道:“小姐你是千金大小姐,就算只有几步路,也总不好就两脚跑着过去,车子总要坐一坐。”
浣清溪气哼哼道:“难不成今后次次都要坐马车来不成?!”
连画道:“老爷吩咐了,我们每次都要马车来送的。”
浣清溪扔了车帘,拉长了脸倚在车上。
蜜糖看她面色难看,在一旁劝道:“小姐你笑一笑呀,你这样拉着脸,知道的是去入学,不知道的,还以为去奔丧呢。”
“呸!”浣清溪勉强挤出笑意来,“也不嫌晦气!”
她从袖中摸出几块蜜糖来,自己吃了一块,又递给蜜糖和秋云:“所幸我早有准备——含上一块蜜糖,甜口甜心,兼能闭嘴!若无趣了,我只含上一块便是。”
她又从怀中拿出弹弓来,十分爱惜地拿帕子仔细擦拭,擦着擦着倒又高兴起来:“听沈府那小胖子说,他新得了一把极漂亮的弹弓,也不知是什么样子,待我回去寻他打弹弓玩!”
秋云道:“小姐别只顾着玩,见太妃要有的礼节,小姐可还记着?”
浣清溪道:“记着呢!当初辛嬷嬷胡乱教我好些规矩,不想竟还有用到的时候!”
正说间,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浣清溪掀起帘子一看,只见马车停在相府西边一处僻静的侧门前,门外几名兵士把守着,不许闲人在此停留。
王魁与连画通报后候在外面,秋云蜜糖陪着浣清溪进了侧门,由一个小丫鬟领着穿过一个小小院落,到了第二道有兵士把守的门前。
从第二道门进去是一条幽静的小路,小路一侧的墙上爬满了凌霄花,此时晨光洒在金色的花朵上,十分耀目的好看。
顺着小路走到尽头处,向内一转,却又出现一扇不大的木门,由两个内监打扮的人把守着。
核对了身份,三人被放行入内,这才走进花园一般的园子里。
绕过众多假山丛竹,顺着一道溪水而上,走了许久,方到了一处竹篱围起的庭院,旁边一块大石头上刻着“德慧院”三个大字。
此时门前一名黄衫粉裙的女子正带了两个小丫鬟弯腰捡一沓散落的纸稿,纸张在地上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的,几人急得手忙脚乱。
一众人见状忙上前帮忙去捡,不多时每人就捡了数张。
浣清溪就手一看,只见纸张上字迹工整地抄写着一众诗词,唯有一张,小小的字体潦草地写满了“放屁”二字,夹杂在诗稿中,并不惹眼。
她低头忍住笑,只做未见,用诗稿盖住了,一起放到小丫头手中。
黄衫女子起身垂头微微向浣清溪行了一礼,口中喃喃低声道谢。
因她头垂得太低,浣清溪虽趁着还礼的机会偷看半晌,却始终也未曾看清她的相貌,只觉她身形十分高大壮实。
此时伴着一阵说笑声,十数人从另一条小路转了过来。
当先便是一名着素纱衣紫罗裙的女子,她生得肤色白净五官端方,一双清亮的眼睛略显严肃,头上身上首饰虽不多,颈间那条金累丝镶红绿宝石的璎珞却看去十分名贵。
她一扫眼便看见了门口众人,脚下脚步不停走了过来。
黄衫女子仍垂了头对着众人微微行礼,浣清溪立在一旁只得也跟着行了礼。
紫裙女子敛了罗扇微微颔首算作还礼。
身后一个朗声笑着的女子挤过来笑道:“明月姐姐,怎还不快些走?耽搁了时辰!”
这女子身着石榴色小衫孔雀绿罗裙,眉目如画甚是好看,却只轻蔑地瞥了浣清溪与黄衫女子一眼,对两人不理不睬,拖了紫裙女子径自走过去了。
浣清溪站起身,将口中剩余那一点蜜糖嚼得咯咯作响。
一片花花绿绿的衣裙跟着匆忙奔走过去。
人群最后跟着的是一个年纪不大个子小巧身形圆润的女子,她提了天青色的裙裾看了看两人道:“咦,又有新人来了?你们怎么还不进去?”
说完她便小跑着去追众人了。
黄衫女子依旧将头垂得很低,缓缓走进门去。
小丫鬟领着浣清溪三人进了院门,顺着回廊穿过前院,走到后面一处暖阁中去。
里面其时已经立了一个看去十分娇俏的姑娘在候着了。
小丫鬟道:“姑娘们且稍等,今日初六,太妃照例是要来德慧院中看一看的。你们初来,且等在这里就是了。”
小丫鬟一走,那姑娘马上在一旁坐了下来,口中叫道:“紫烟,快来给我捶捶,走了这半天,又站了许久,累得人腰酸背痛!”
马上就有个大丫鬟上前来给她轻轻捶背捏肩,另两个丫鬟在一旁捧着东西屏息而立。
浣清溪也自寻了个方凳坐了歇口气,心道左相府内竟这样大,仅是供太妃小住的府院便可抵浣府数倍,其余地方还不知有多大。
却听一声轻斥:“哎,刮到我头发了!”
抬眼看去,只见那坐着的姑娘面带怒容。
她生得柳眉杏眼娇俏动人,一袭水红色衣裙更衬得人如三月桃花一般艳丽,行动间头上、耳旁、腕间、衣裙环佩叮咚作响,全然一副富贵派头。
唤做紫烟的大丫头吓得脸上色变,慌忙缩了手,不想仓促间衣袖又在姑娘耳边刮了一下,引得两人都是一声惊呼。
小姑娘扫了浣清溪三人一眼,压低声音对大丫头喝道:“你是不是故意?!明知今日要见人,偏偏这样粗手粗脚!”
大丫头垂头不敢作声。
浣清溪眼尖,清楚看见那小姑娘悄悄将手伸到大丫头腰间一拧。
那大丫头仿佛是惯了,既不呼痛也不敢动,垂头站在那里由着她掐拧。
秋云也看见了,心怕浣清溪惹事,忙捧着东西向前两步站在浣清溪一侧,挡住她的视线。
浣清溪默不作声,只从袖中又摸出一块蜜糖来,咬得咯吱作响。
蜜糖却不知晓,只小声对浣清溪道:“小姐,快别再吃了呀,太妃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到了。”
太妃却并没有很快到。
几人从清早等到日上三竿,浣清溪听着旁边那姑娘各种寻事呵斥下人,更是坐得屁股都快长出毛刺了,这才听见前院那边传来声响。
众人起身肃立又等了许久,才终于等到太妃移驾后院休息。
待行了跪拜大礼,各人老老实实在两侧侍立,听着太妃身旁嬷嬷的训话。
所谓训话,其实无非就是告诫众人安分守己,勤勉向学罢了。
浣清溪甚觉无趣,一时走了神,悄悄抬头去看太妃。
却见太妃坐在罗汉床上,歪倚着一张大迎枕。
她年纪虽然大了些,身形却十分清瘦,额边虽略有几丝银发,面庞却十分白净,只那一双略带些严肃的眼睛,却与早间见过的紫裙女子有几分相似。
太妃似乎有所察觉,也顺着浣清溪的目光看了过来。
倒唬得浣清溪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慌忙低了头听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