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星灯》Abinary

4、Chapter4 我累了

　　坐飞机要回去的那一天，白揽朝我笑的很温柔。
　　眼里带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我却依旧感到不安。

　　“抱歉啊星星，原谅我这么迟告诉你，我要和她们搬到国外去生活了，这次，其实是来和你告别的。”
　　“生活费和医药费还会继续打，原谅爸爸这么多年的缺席和将来的缺席，好吗？乖。”

　　抱歉，
　　抱歉，
　　抱歉。

　　又是抱歉，我凭什么接受你们的道歉，凭什么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白揽的话，就如同压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白揽试图抱住我，我却崩溃地推开他，撕心裂肺地吼着，流着泪叫着：“滚！你们都滚！你们凭什么？凭什么啊？为什么这么对我？我还不够乖吗？我还不够听话吗？我做的难道还不够吗？……”

　　我是人，我真的是人。
　　我会痛的，会难过的，会绝望的。

　　我看着白揽，哭着，却弯着嘴角笑起来。
　　我冲上去指着他的鼻子大吼，尖叫，无力的拳头落在他身上。
　　白揽只是默默地接受这一切，一言不语，然后带我坐上飞机，回家。

　　家么？

　　站在昏暗冷清的屋子里，前几天的快乐瞬间如潮水般退去。我很冷，止不住地发抖，主卧里依旧是林清疯疯癫癫的叫喊。
　　眩目不清，耳中嗡鸣，全身的气血翻滚着上涌。

　　我跌跌撞撞地跑回了房间，站到了窗边，垫着脚看向外面。

　　天是灰黑色的，低低的。
　　世界同样被高楼割成灰色的方块，令人窒息。

　　我掩着面，终于没忍住哭出了声。
　　风吹过，大雨倾盆而下，我探向窗外，仰着脸，任由雨水一遍遍冲刷泪水。

　　我累了。

　　我以第一名的成绩进了一中实验班，在这里，一切都是陌生的。
　　老师上课的速度很快，但我依旧学着。

　　我不再看小说了。
　　小说很好，里面有我曾经向往的世界，可不管怎么样，都不属于我。
　　我只是一个被上天抛弃的人。

　　也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看小说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很久以前了吧，我不愿再去回想。

　　终于展露锋芒的我，次次以高分碾压第二，实现曾经只有毕源才做到过的断层。
　　我知道只有这样，我才会被推荐去参加各种竞赛，而毕源，也肯定会去的。

　　毕源后来没有再发过消息给我。
　　嗯，不过我还是忘不了毕源。

　　还是很喜欢他。
　　没有为什么，喜欢就是喜欢，尽管很累。

　　而在一中，依旧可以听到关于毕源的讨论，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都多少听过这个人。
　　毕竟，他在实验中学一样耀眼至极，无人不知。

　　我终于等来了高一的理科竞赛。

　　在考场外，我见到了毕源，他和以往一样，众星捧月。而人群也像以往那样藏住了我偷偷的目光，还有无数说不出口的喜欢。

　　但他还是看见我了，像中考那天一样。
　　毕源快步向我走过来。措不及防间，我被他拉到人少的角落里。

　　少年勾着唇笑，凑近我问：“嘿，白星？有没有谈恋爱啊？”

　　我的脑中仿佛“轰”一下炸掉了，一片空白。
　　过近的距离，让我可以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可以闻到他衣领上淡淡的洗衣粉味。
　　他的一切都让我心跳加速。

　　“没，没有。”我傻愣着，下意识地否认。

　　“真的吗？”他好像不准备放过我，又凑近几分，眼里带着笑意，“嗯？”
　　“真的。”我感觉快要窒息了，脸上发烧。

　　毕源总算放过了我，摸了摸我的头：“考试加油。”说罢，转身离去。
　　毫不留恋。
　　而我看着他的背影，无比眷恋地一遍遍描摹着。
　　直到他消失在人群之中，再也看不见。

　　我垂下眸站在那，半晌，笑了笑。
　　算了，毕源总是这样，一次次亲手掐灭我的希望，又一次次让我燃起希望。
　　我苦涩地想。
　　我又能怎么样？

　　考后，我问他：“为什么都不给我发消息了？”
　　少年挠了挠头，笑着回我：“啊，你说这个啊，之前手机丢了，只好重新换一个，可我又把QQ密码忘了，就换了一个号。”

　　我没有说话，只是接过他给我重新写的号码，又抬头认真地看他：

　　“记得通过。”
　　“好。”

　　只是，暗恋总如禁果，尝一口都是满心苦涩。

　　数不清多少次的好友申请都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我每日等待，只觉得疲惫无奈。

　　一切感觉都只是感觉啊，明明早就该明白这一点了，可自己还是这么傻，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我这么想着，但我病了。

　　我从小到大唯一的好友来照顾我。
　　我躺在床上，浑身滚烫又冷的直发抖。我抓着她的手，发着高烧说着胡话，哭着，哑着嗓子把所有告诉好友。
　　他，还有他的一切。

　　她静静地听着，等我说累了，她才叹了口气，很温柔地看着我：
　　“傻瓜，我们不能喜欢一个人这么久啊，我们要先爱自己啊。”

　　我疲惫地闭上了眼，泪水汹涌。

　　病了一场后的我还是倔强地去了高二的理科竞赛。

　　在走廊上，我又一次看见毕源了，毫不意外地。

　　少年还是耀眼且热烈，和周身的朋友们谈风说笑。

　　我站在那看他，他也看到了我，但只是目光停了一瞬，便和其他人从我身边走过。
　　我在原地静了许久，扭头看身后。
　　毕源的身影早已淹没在人群中，再也看不见。

　　我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