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星灯》Abinary

2、Chapter2 我什么都没

　　林清不住地嚷着，我做了个深呼吸，闭了闭眼，垂在身侧的拳头松了又紧。
　　“你今天吃药了吗？”我顿了顿，补上一个字，“妈。”

　　林清静了一瞬，眼底闪过片刻的茫然，又狠狠地盯住我：“我为什么要吃药？你嫌我烦了是吗？白星，你这个白眼狼！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吗？你就是个凉薄，无义的人！不懂感恩！我上辈子欠了你们白家的！你和你爸一样……”

　　“住口林清！”我猛地跳起来，红着眼睛嘶吼道，“别提我爸！他走了你懂吗？他不要我们了你知道吗？就因为你这个疯子！”

　　我转身冲出这个房间，狼狈地逃离这个令我窒息的地方，摔上了我房间的门。门后依旧不断传来“凉薄”类的字眼。
　　从小到大，听到对我最多的评价，就是“凉薄”和“无情”，不然就是“孤傲”而又“奇怪”。

　　我是这样吗？我不知道。

　　林清早在我小些时候就查出了精神病，变得疯疯癫癫。
　　而爸爸没多久就开始早出晚归，在我十一岁时因忍不了林清的病情，弃我们而去，只每个月打几笔高昂的医药费生活费。
　　这个家从来没有教过我交际，没有教过我爱，我只学到了恨和绝望。

　　我仰面躺在床上，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打了个电话，“喂？阮姨吗？可以过来帮忙给她喂个药吗？麻烦了，谢谢。”

　　挂断电话，我早已控制不住泪流满面。
　　爸爸，当年你为什么不带我离开这？
　　为什么？

　　毕源生日那天，我放学回家匆匆洗了个澡，拿着礼物就赶到他家楼下。
　　他还另外邀了他几个朋友，大家都朝我善意地笑着，我提着礼物，无措地站在那，不知道怎么回应这些善意。

　　好在毕源很快下了楼，替我解了围。

　　走的时候毕源特意落下了些，走在我旁边，侧头对我说，“不用太紧张，大家人都很好，你也不用说太多话的。”
　　他笑着，忽而摸了下我的头。

　　我被他的举动吓到了，瞪大眼看向毕源。他却没什么反应，好像只是做了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答应给你的礼物，生日快乐毕源。”我把礼物给他。
　　毕源接过，并没有打开看一眼，只是笑着道：“哇！谢啦！”

　　前面有人在喊他，毕源加快步伐跟了上去，“来了。”落单的我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下，小跑着跟上去。

　　我有些许喘，手心沁着细小的汗珠，目光下意识投向毕源，。
　　他正以同样柔和的笑容同大家谈风说笑，如盛夏的骄阳，热烈而温柔。
　　哪怕那份笑容不属于我，我依旧迷恋。

　　静静地看了会儿如众星捧月的他，我垂眸看向地面，扯了扯嘴角，笑了。

　　他对自己也没什么特别的，男孩子就是这样，只有女孩子这么敏感，喜欢胡思乱想。
　　心中酸涩如尝青梅。

　　后来大家一伙人凑在一间包厢里吃着饭，切着蛋糕。
　　一群人闹哄哄地给毕源戴生日帽，唱生日歌，余川嬉笑着把奶油抹到毕源脸上，后者举起蛋糕盘冲过去。

　　真好啊，可以这么无忧无虑地笑。他们活在阳光下，而我注定是影子的，能看看，好像也不错？
　　空调吹着冷气，我只觉得闷热窒息。

　　我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轻声道：“我出去一下。”没有人回应我，事实上已经没人注意到我。
　　我闭了闭眼，心好像在被刀割着，传来迟钝的疼痛。
　　是啊，谁会注意到这么低微普通的影子呢？

　　走到饭店外的商场大廊，却看见栏杆那靠了一个人。没有迟疑的，我瞬间认出了那个背影，是爸爸白揽。
　　我有些激动，向他走过去，却在一瞬间生生刹住了脚步。

　　因为我听见了一个稚嫩而清脆的童音喊着：“爸爸！”一个小女孩从我身边冲过去，扑向了白揽。

　　我如坠冰窟，手脚冰凉。

　　我沉默地看着白揽转过身，笑着抱住小女孩转了个圈：“霓霓真乖。”白霓揽着白揽的脖子，笑的很开心。

　　心脏好像停跳了一下，又从高处重重的砸下去，泛起细密的疼。
　　我攥紧了拳头，浑身的细胞都仿佛在叫嚣着，要冲过去把那个小女孩从自己爸爸身上拽下来，想冲女孩吼，从我爸爸身上滚下来。

　　但我只是看着这一幕，僵硬地转身想离开，白揽却看见了我，“星星？”
　　我拾眸看他，抿了抿唇，还是乖乖地喊道：“爸爸。”

　　白揽放下叫白霓的女孩，向我走来，小女孩好奇地跟了过来，躲在爸爸身后打量着我这个陌生的人。
　　白揽笑着抱了抱我，伸手想摸我的头，我却躲开了。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我自己都愣了，白揽也愣了一下，却还是温和地笑着，无比自然地垂下了手：
　　“好久没见星星了，都长这么大了，懂得不让别人摸了，做得对。”他的笑容好像棉花糖，和记忆中一样大大软软的。

　　我鼻头一酸，险些掉下眼泪来，伸手环抱住白揽，把头埋住，闷闷地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没反应过来……不太习惯……”
　　“我知道，星星当然是很爱爸爸的，今天是和同学出来吗玩吗？”
　　“嗯。”我抱着白揽，心中却依旧空空落落。

　　五年，五年没有爸爸这样的抱抱了，都是给这个小女孩了吧。

　　“白星？”身后传来毕源迟疑的声音，我连忙松开白揽，扭头看毕源。
　　“你同学？”白揽问道。
　　“是。”我垂下目光不再看毕源。

　　“小伙子挺帅。”白揽拍了拍毕源。
　　“谢谢叔叔夸奖。”毕源笑的灿烂。

　　白揽牵着白霓走了，我看着他们渐远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又闭上。
　　为什么当年不带我走这个问题，还是没有问出口。

　　我好像知道答案了，我失神地想。

　　爸爸不是我一个人的爸爸了。
　　我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