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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邱饼日志之祭流年 往事书 第二十六章 三载匆匆恍若一梦 邱邱和饼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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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冷啊!”
“今年怎么冷的这么早。”
“快走快走!”
路上的行人脚步匆匆,快速朝家里行去,还未到酉时这天地竟已是昏暗一片,不多时整个街巷便是一片空荡。狂风怒吼着卷过神都的大街小巷,一阵闷雷滚过,惊得树上鸟儿叽喳乱叫。
李饼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气,大眼睛无神而迷茫地盯着院中那棵生命树,雷声滚滚伴着一个闪电落下,正劈中生命树的一支枝丫,李饼心尖猛颤,捏紧了袖中双手。而此时他听到有打斗之声隐约传来,李饼回神,忙朝前院跑去。到了打斗之处,只见一群黑衣锁甲蒙面之人正在围攻李府内的众人,李稷见李饼到来忙吩咐道:“放火信!”
李饼闻言忙去屋内找烟花火信,可平日就在手边的事物,今日却是找了半天才找到,待虎头烟花在天际爆开,李饼回到前院时,却只见遍地横躺的尸体,凶手已离去,整个李府除他一人,皆被灭杀......
李饼抱着重伤垂死的李稷,惊慌无助地哭泣着,李稷撑着最后一口气,将手中的大理寺卿印信交给李饼,便永久地闭上了眼......
雪突然就落了下来,一片片落在院内的尸身上,李饼抱着李稷的尸身跪坐在李府前院的空地上,他觉很很冷,异常的冷,而在此时,他正前方不远处那李府的朱红大门慢慢打开,李饼缓缓抬头,在门檐悬挂的灯笼投射出的昏黄灯光中,看见了心中那日夜牵念之人,他带着一行下属站在李府大门前,隔着寒风与冬雪,看向地上的李饼。这是自邱庆之凯旋而归,两人的第一次相见。
惊雷炸响,数道闪电撕扯着从天际劈下,瞬息的光亮照的周围恍若白昼,那一瞬间邱庆之见到,李饼的一头青丝变作白发。往日惧雷声的人,在此时这惊天的炸响中,却定定跪坐在地,执着地望着邱庆之的方向,眼神委屈哀怨,却是没有恨。
下一刻泪水便不住地往下流,模糊了李饼的视线,他看不见对方的表情神态,他在心中期盼着,呼唤着,而那人却是立在门前不曾上前。
李饼不知此时周围全是永安阁的眼线,邱庆之的一个动作,可能会导致自己被瞬间杀死在他面前,而邱庆之赌不起。
泪眼迷蒙的李饼,看不到邱庆之悲愤沉怒的表情,看不到他眼角流下的泪,更看不到他握剑的手因太过用力而掐出血来,他只见邱庆之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去......李饼凄然地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只觉心中压了千斤重石,堵的难受,喉头竟涌上一丝腥甜,却被他硬生生压住,他的心在此刻跟着李府的众人一起,彻底死了......
雪落得急切,似在为这场惨剧增加一丝悲情的背景。李饼抱着李稷的尸身,看着那远去的身影,在院中坐了一晚,他不知,转身离去的邱庆之冒着被永安阁灭口的危险,去调查今日之事,直至忙到半夜,又悄然独身来到李府,在隐秘的某处,看着地上的李饼,陪了他一夜。
翌日,圣人派来的丧礼人员处理着李府的丧事,李饼如丢了魂的人偶,自始至终跪坐灵堂,不吃不喝不哭不闹,暗处的邱庆之见此,黑眸含泪,双掌握拳早已血流不止,他多想冲上前去抱住他,告诉他:“我在。”只是他不能,他不敢让永安阁的人知道李饼是他唯一的软肋。
七日后,李饼扶灵归乡,他在纸上写下“离都,不见故人。”他将那些过往,一起封存在红木盒中,带在身上,却没成想,日后被一枝花盗了去。
“一枝花,出来!”
邱庆之在一枝花常出没的地方唤着他的名字,转瞬,一位绿衣红发的男子便出现在他面前,男子双手抱臂满脸惊异地看着他道:“啧啧啧,真是稀奇了,你竟会主动找我。”
邱庆之黑眸第一次认真地看着他,沉声道:“帮我救一个人。”
一枝花愣了一下,瞬间大笑起来,他笑的前仰后合,指着邱庆之道:“你...你...竟然因为救一个人来找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邱庆之默然看着他狂笑,片刻后开口:“你知道,他们一直在找你,还有你在找的东西,你若帮我,我便帮你找到你想要的那样东西。”
一枝花闻言止了笑,竖瞳饶有兴趣地看着邱庆之:“呵呵,你不用拿这来诱惑我,我不需要。”邱庆之黑眸涌上一丝慌乱,他看着一枝花郑重道:“你想要什么?”一枝花望着他,笑的邪魅,他转到邱庆之身后,附在他耳边轻声说:“想要我救人,可以,你求我。”
邱庆之转向他的方向,黑眸隐着一股迫切,躬身低头,作揖施礼:“求你帮我救救李饼!”
“唔...又是李饼。”一枝花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嫉恨,他突然一把捏着邱庆之的下巴,抬起他垂下的头,却见对方平日冷肃的脸上那一抹掩饰不住的急切,这表情更是让他无比心烦,他盯着邱庆之的黑眸,半响才缓声道:“邱庆之,能让你这种冷血之人在乎的人,我还真想好好见识见识!”说罢他放开捏着邱庆之下巴的手,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虎牙问道:“何时?地点?”
邱庆之知这猫妖一向疯癫,思路也与常人不同,他深吸口气,告诉了一枝花李饼扶灵归乡的时间与所经之处,话刚说完就见绿衣人瞬间化作猫身,三两下跃起不见了踪影。
邱庆之忙完永安阁交代的事,赶到送葬队伍所在的官道时,却只见到了正在舔舐手上鲜血的一枝花,他急切问道:“李饼呢?”
一枝花指了指路边的芦苇丛道:“那里。”
邱庆之低头却只见一只浑身脏污的白猫,正倒在芦苇丛中,瑟缩着身子微微发抖,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猫儿,喃喃唤道:“李饼......”他蹲下身子,伸出手,却是不敢触碰般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轻柔地将白猫抱起放进怀中,以体温暖着它。一枝花在旁边观察着邱庆之的表情,对方那满脸的自责、悲痛与懊悔,让他兴奋地转了几转,大笑道:“哎呀呀,真难得,这还是我第一次在你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哈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的事已完成,先走了。”说完他瞬间离开此地,只余邱庆之满脸哀痛内疚抱着怀中的白猫。
他轻抚着猫身,将那些脏污一点点擦净,黑眸终是忍不住流下泪来,他自语道:“李饼...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会将你变成这个样子,对不起......”他将脸埋在白猫柔软的猫身上,发出无声的哽咽。
也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白猫动了动,眼睛微眨,似是即将醒来,邱庆之不舍地将它放回到芦苇丛中,自己则躲在不远处,看着芦苇丛中的猫儿醒来,又看着它悲鸣呜咽,惊慌踢打乱抓,邱庆之躲在高高的芦苇丛旁,一直看着他,直至白猫朝远离神都的方向离去......
邱庆之站起身,脸上泪痕已干,他望着白猫离去的方向伫立良久,缓缓自语道:“李饼,保重......李家的仇,我来报。”
三九隆冬,霜雪冻人,寒风凌冽如刀,入眼皆一片茫茫雪白,一只白猫独自行走在这广袤的天地间,留下一串小巧的梅花脚印。今年的雪格外多,时不时落下几场,往日惧寒的李饼,现今化作猫身后,竟是丝毫不怕冷寒了,他饿了就去溪边抓鱼,渴了就喝小溪的水,习性已越来越像猫咪,这是他化猫的第二年。
其实刚开始那段日子,李饼完全接受不了自己变成猫儿的事实,见到人与动物皆是仓皇逃窜,更不敢靠近任何有水的地方,日日盼着这是一场梦,睡一觉醒来就好了,可第二日,看着自己依旧毛绒的身体,发出“喵喵”的叫声,他内心便只剩绝望,而此时那被他冰封在心底深处的人便会蠢蠢欲动,只是这般念头让他对自己更加失望。
也不知多少个日夜,他哭着从梦中醒来,却只能发出“喵呜”的悲鸣之声,日子久了,竟渐渐麻木。某日在一镇上,李饼遇到了几只流浪猫,他便跟着它们一起生活了一段时日,之后倒是对这幅猫的躯体越来越适应。
偶尔路过县城集镇,李饼也会去一些店中讨些吃食,毕竟是人的灵魂,那些人见他如人般作揖行礼,皆是甚为新奇,给的吃食便也新鲜味美,不过曾有人想捉了他去圈养,只是化身猫儿后,李饼的行动速度非比从前,无人能抓得到它,反倒是将那些想抓他的人戏弄的人仰马翻。
只不过经历了几次被人抓的事件后,他便鲜少往人多的地方去了,多是在乡间野路行走。也不知是否巧合,他总是不知不觉间走到曾与邱庆之去过的地方。
离开神都后,他到过何家庄,走过碧波原,也去过城郊的慈恩寺与那破败庙宇,庙中已不见陆道人,他本是漫无目的地走,却在化身成猫的第二年时,不知不觉走到了荆州城。
那日他站在高大的城墙下,看着墙上的荆州城三个大字,猫瞳中还是忍不住流下泪来。他没有去城内,转身朝云梦泽上的鸣剑山庄而去。
晴暖和煦的三春时节,鸣剑山庄满院的桃花开得正旺,馥郁芬芳的气息直扑李饼的鼻端,激得他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变成猫儿后嗅觉便异常敏感,往日觉得淡香宜人的味道,现今闻来却是冲的他有些头晕。
他拿毛茸茸的猫爪揉了揉鼻端,抬头看向贴近院墙的一株桃树,轻巧地攀着树身跃进庄内,他走在这住了一年之久的地方,心中百感交集,鬼使神差的竟直接去了伙房。
二师叔依旧坐在门口的矮凳上打盹,李饼在厨房搜寻了一番,找到了几个冰冷馒头,它便蹲在灶台上吃了起来。门口的人听到动静朝里看去,见到一只白猫在偷吃馒头,刚准备发怒,可那猫儿抬起了毛茸茸的脑袋,大眼睛瞅着他,歪着脑袋轻轻的“喵~”了一声。二师叔只觉这猫儿的形态与一人相似,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他甩了甩脑袋,看着灶台上的白猫疑惑道:“这猫我咋感觉这么眼熟,奇哉怪哉。”说着他将剩余的鱼汤热了热端给白猫,随口问道:“小猫咪,我是不是认识你啊?”他本没想这猫咪会回应他,可下一秒,白猫“喵~”了一声,竟然点了点猫猫头,二师叔惊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指着白猫道:“你...你...你...你居然听得懂人话!”
猫咪大眼睛望着他眨了眨,又点了点毛茸茸的猫猫头。二师叔跟见了鬼似得从地上弹起,惊疑不定地看着白猫,过了片刻他才摸着下巴自语道:“许是条略通灵性的猫儿而已,我这瞎激动个什么劲儿。”说着他看向白猫,却见猫儿也望着他,那双金色竖瞳的大猫眼明显露出一股鄙夷的神色,倒是让他不忿道:“你这什么眼神!”白猫吃饱喝足,对着他作了个揖,便朝别处而去。二师叔惊异地看着离去的白猫,啧啧称奇。
李饼就这样在鸣剑山庄住了下来,因他的拟人形态,没多久便在庄内出了名,众人见到都对他热情有礼,女弟子们更是喜欢抓抱它,只不过李饼从未被她们抓住过。只有林冉冉拿着小鱼干诱惑他时,因一时不察,被这小妮子抓住抱在怀里蹂躏片刻,才挣脱逃走。
他与邱庆之曾经住的院子在他们走后仍旧空着,里面的一切陈设未变,亦如当年。他本想住在他处,可犹豫再三还是回到了落梅居。李饼想着,三年时光已足够让他将那人放下了,可来到这里,看到那些与邱庆之相关的事物,他才发现,他从未忘记,两人在这里的点点滴滴皆刻入脑海,此生不可忘,唯一习惯的,便是暂时适应了没有邱庆之在的日子......
日子就这般晃晃悠悠而过,时日久了,李饼倒觉得在这庄中的生活也不错,直到某日他无聊下山,去了趟荆州城,想去看看郭依依,这是他变成猫身的第三年。
变成猫儿后,李饼便喜欢在高处行走,这让他更有安全感,只见他熟练地跃墙上瓦,攀岩爬树,脚下的景物缓缓从视线中掠过,对他而言,离开这里这些人事便不复存在,只是这种想法却仅有一人例外,与那人相处的过往,半点也无法从脑海中抹除。
拐过一个巷口,李饼从一间院子的院墙上跳下,有一妇人在院内的菜地里浇水施肥,她的肚子微微隆起,似是已有身孕。起身时不小心踢翻身后的水桶,桶里的水撒了一地,有一些蜿蜒着流向了李饼站立的地方,妇人转身见院内不知何时来了一只白猫,微感讶然,她看着猫儿的那双大眼睛,却觉得有股相熟之感,李饼对着她“喵喵”叫了两声,妇人扶起脚边的水桶看着猫儿道:“你是谁家养的猫?是饿了吗?稍等,我给你拿些吃的。”李饼睁着漂亮的大猫眼,点了点猫猫头。妇人见他如此有灵性,更是心生喜爱,忙去厨房热了些吃食拿来与他,李饼蹲在地上默默吃着。
此时院外传来脚步声,还未进门便喊道:“依依,看我今天钓到了什么。”一男子激动地推开院门,从竹篓里拎出两条肥大的鱼展示给妇人看,郭依依看着兴高采烈的男子,温柔地笑着朝男子走去,想从他手中将鱼接过来,男子却朝后退了一步:“你有孕在身,快去歇着,等我将这鱼处理完,给你做豆腐炖鱼汤。”他说着便朝伙房而去。妇人看着他匆忙的身影笑的甜蜜,在后面嘱咐道:“生火时注意些,别再把衣服烧着了。”
“好嘞,再不会了。”男子的声音从伙房传来。
李饼听着两人的对话,将放在地上碗中的食物吃完,他刚抬头,就被人抱了起来,本欲挣脱的他,想到妇人肚中的孩子,便乖巧地不再乱动,任由妇人抚摸着他柔顺的皮毛。
男子便是郭依依的夫君梁成,前些年郭大勇身死,郭依依守孝一年后,两人便拜堂成亲结为夫妇,只是当时他与邱庆之已不在鸣剑山庄,不然定是要来祝贺一番。
晌午,梁成端出做好的三菜一汤,刚坐下,才发现郭依依怀中抱着的猫儿,他惊讶道:“哪里来的猫子,小心咬到你。”说着就要从郭依依怀中将猫儿抱走,郭依依却是将猫儿放到地上,略微责备地看着他道:“要咬早咬了,这般灵性十足的猫儿,我还是第一次见。”两人边说边吃饭,郭依依单独给白猫盛了鱼汤和一大半鱼肉。
“依依,今年过完,开春我们便去岭南可好?”梁成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郭依依的脸色瞬间暗淡了下来,她放下手中的筷子,低头默然不语,梁成见她这样子忙说:“我就问问,你若不愿,我们便不去了。”
郭依依抬头,眼眶却是红了,她略带哭腔道:“阿成,我知道娘想回去,只是我哥的事情还没解决,我不能跟你们走。”
梁成闻言,脸色也暗了下来,他沉默片刻道:“那两位小郎君离开这里都快三、四年了,没有半封书信过来,我看他们怕是早已忘了此事。”
郭依依闻言,红着双眼倔强的看着梁成:“你别这么说,我相信两位郎君,李郎君说了,那是他父亲都需要忌惮的势力,那该有多大,哪是两、三年就能扳倒的。”她顿了顿,坚定道:“我信他们,他们皆是有情之人!”
梁成看着固执的妻子摇了摇头,他踟蹰了片刻还是说道:“我其实前两年就知道了一件事,但是没敢告诉你......”
郭依依疑惑地看着他问:“何事?”
梁成迟疑了一阵,还是开口道:“李郎君全家在三年前被人灭门,除了李小郎君,整个李府无一人生还。”他有些心虚地看向妻子:“前两年我怕你心生绝望,便没敢告诉你,哎...可现在看你依旧这般执着,还是想着早些让你知道为好。”
郭依依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良久她才颤抖地起身,向外走去,梁成忙跟在她身后道:“依依你去哪里?”
郭依依没有理他,只是兀自朝院外走去,梁成紧紧跟在她身后,跟着一起出了门。
白猫吃完了碗中的鱼汤,它舔了舔嘴角的汤汁,走到院中,此时正直秋初,晌午的太阳还有些许的烈,白猫伸了个懒腰,一跃而起跳上院墙,它蹲在那里看了眼小院,心中自语道:“三年了啊......是时候该回去了。”他喵呜一声,快速跳起,朝着东北方的神都而去。
李府灭门案已过去三年,邱庆之在这三年中再也没睡过一个好觉,每晚总会从梦中惊醒,他日日都会梦到李饼那双失望哀怨的眼,以及那满头银发。他起身披衣来到窗前,下意识朝怀中掏去,却是摸了个空。他默然片刻,换上一身黑衣劲装出了门。
夜黑星稀,出了将军府的邱庆之御空而行,几个眨眼间便来到李府老宅。他停在李饼的屋顶上,秋风肃肃,将他的衣袖吹得猎猎生风,他站了片刻轻跃向下,停在院内的生命树前。
三年前生命树上那再次被雷劈中的枝丫已被砍断,只是它没再像初次被雷击后那般萎靡残败,也不再有那五年间在某人呵护下的茁壮繁茂,就好像丢了什么,暂时还未找回来。
微弱的月光照在邱庆之清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抬手轻抚着树身,那双往日沉静黝黑的眸子泛起了些许亮光,口中轻声呢喃着:“李饼......”。
良久,他顺着树干滑坐下去,将手中拎着的酒壶打开灌了一大口,仰头靠在树上,他就这么在李饼院内的生命树下静坐饮酒,风一阵阵刮着卷落的树叶,拍打在他身上,他丝毫未觉,有种无言的悲伤蔓延开来,一壶酒尽,他依靠着树干缓缓睡了过去。
这三年邱庆之成为永安阁的鹰犬,不光彩的事儿做了不少,但他始终守着一份清明,李稷的教导他更是刻在心间。那些该杀之人杀了也就罢了,还有很多无辜正义人士,邱庆之都是尽其所能保下他们。
有次永安阁的一批货物有问题,途径清州时被扣押,他们派人去协商却被清州知县陆亭安拒绝,定要将此事上报朝廷,永安阁便派了邱庆之去秘密铲除知县陆亭安。而邱庆之通过一番调查得知此人清正廉洁,深受百姓爱戴,只是太过刚正不阿,得罪了不少同僚,他便只是掳了陆知县,带至荒郊野外将实情告知便放走对方。只是如此做的风险巨大,若是这人不听劝,一意孤行,定要与恶势力对抗,抑或是不小心将他说出去,那他也会受其牵连,可邱庆之还是这么做了。许是上天垂怜,他放走的人并未有一人被永安阁察觉,他便也渐渐地放松警惕不再思考这些,直至某一次,他发现这些人并未被永安阁发现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在他走后,全都被人杀害了,且死状莫名,满口鲜血,牙齿脱离,竟像是被人硬生生拔下来的。他也悄声调查过此事,只是这凶手来无影去无踪,踪迹难觅,两人便一直未曾碰面。他思索良久,也不知这人为何杀害他们,只能再次行事之事,更加谨慎小心。
“喵!”不知哪里传来一声猫叫,惊醒了树下沉睡的邱庆之,抬头间,只见树上一只豹纹狸花猫正瞪着一双幽绿的碧眼望着他,邱庆之黑眸一沉冷声道:“滚!”
豹猫一声喵叫朝他扑来,他顺手拿起身边的酒壶扔了过去,只听“嘭”的一声猫儿摔落在地一个翻身变成了一名身着绿衣的男子,男子从地上缓缓站起,妖异的绿瞳看向邱庆之道:“哎呀呀,邱大将军好生雅兴,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这李府喝闷酒,若是被那帮人知道了,你猜会如何?”
邱庆之恢复往日的冷若冰霜:“这里不欢迎你,滚!”
绿衣男子忽然笑了起来,他舔了舔自己的虎牙,朝邱庆之慢慢靠近,只是人还未到近前邱庆之的剑便已来到他面前,他忙一个闪身躲开,两人便缠斗在一起。邱庆之将打斗的范围锁定在院内,尽量不破坏周围的其他事物,在几十个回合后,邱庆之反手握剑,将剑刃抵着绿衣男子的咽喉,把人逼靠在树干上,他黑眸幽冷望着对方一字一句道:“我说了,此处不欢迎你。”
绿衣男子无所谓地笑了笑:“是吗?你又不是这宅院的主人,怎知他不欢迎我!”他绿瞳幽幽盯着邱庆之脸上的一切变化,突然他猛地朝对方脸部贴近,异常鬼魅地笑道:“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每次提到这宅院的主人你那万古不化的冰山脸总是会...”他顿了顿,仰首似在思考措辞,片刻后他看向邱庆之继续道:“每次提到他,你这冰块脸才会有一丝破碎,哈哈哈,对!就是破碎!哈哈哈...”他笑的猖狂,邱庆之拧眉剑刃朝前递了一分在对方脖颈处划出一条血线,但他却是未再继续前进半分,绿衣男子惊异地望着他道:“怎么?今日怎地不杀我了,你往日可从未手软过!”
邱庆之深吸一口气,冷冷道:“你的血不配流在这里,我怕脏了此处!”说完他猛地拿剑柄击向对方的后脖颈,绿衣男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句愤怒的“你...”便头一歪朝地上倒去,邱庆之抬手一把抓住对方的腰带将人拎起,他站了片刻,又留恋地看了眼此处,便朝房顶跃去,几个起落间就没了踪影。
李饼回到神都时,已是深秋,他曾以为再次踏上这片承载着他昔日喜乐与悲伤的故土时会痛苦怨愤,却没成想此刻他站在神都一座高大楼宇的屋脊上,俯瞰着下方的热闹喧嚣时,内心竟是异常平静,仿若这三年的时光不过是一场梦。
神都依旧繁华喧闹,那曾是他想逃离李府的诱因,而认识邱庆之之后,两人相携踏遍神都大街小巷,这些新奇繁闹之于他便渐渐没了兴致,唯一想要的便是能与身边之人相伴一生,可后来...一切都没了...李饼不知,想不通为何邱庆之从战场归来会拒绝与他相认,也不知父亲之死究竟为何,偌大的李府怎么就一夕之间满门被杀,而自己又是为何会变成这幅模样,他有太多问题想要调查,所以他回来了,即便会碰到那人,他也必须回来!
不知哪里起了一阵骚乱,有虎头烟花在天际炸裂,屋脊上的李饼朝那处看去,却见不远处有身着金甲的金吾卫队伍火速朝烟花燃起之处赶去,而领头之人,即便隔着再远,只需一眼,他也知道那是他此生都无法忘却的想念...邱庆之。
至此《往事书》篇章全部完结,邱饼姐们别急着走,后面很快邱邱就回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