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夜》初了了

14、人间 不要对我使

　　　第二天早上起来，乌灵独自一人去往藏书阁。

　　天宗山此时人烟稀少，不似前几天，她总是能遇到同她打招呼的天宗山弟子。

　　等闫冥生找过来时，乌灵正在研究她昨夜加进去的那张纸。

　　闫冥生的手撑在桌上子，懒洋洋的把下巴垫在手上，声音平淡地问：“你想学医？”

　　乌灵指着上面的字说道：“医书说想要失忆之人记起原有的记忆，需要去到熟悉的地方，才有助于恢复记忆。”

　　“熟悉的地方？”

　　“对，我最近总是做梦。梦到人间，梦到自己身处于高门宅院中，梦到有年长者在谈论……”

　　闫冥生心中生疑，他问：“谈论什么？”

　　“谈论嘉景年间的事情。”

　　“嘉景年间？三百年前的人间。”

　　躲在门口的许庭月终于忍不住了。

　　许庭月走到乌灵面前，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乌灵点点头，她想去人间。

　　闫冥生目光瞥了一眼许庭月，不准她说话。

　　闫冥生问：“你要去？”

　　微风拂过，乌灵额前的碎发随风曳动，她缓缓抬眼，跟他对视。

　　乌灵缓慢又坚定地开口：“我想要你们放我去三百年前的人间。”

　　闫冥生脑中那根弦绷紧，眼底沉黑晦涩。

　　她是懂如何戳人痛处的，仅仅一个“放”字，就让阎冥生哑口无言。

　　半响，闫冥生靠着椅背，神色冷冷淡淡，自带压迫感，他说：“若是不同意呢？”

　　乌灵轻笑一声，低头继续看书，不搭理任何人。

　　闫冥生：“回答我。”

　　乌灵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去，带着点哭腔问他：

　　“我就继续看书，继续被你们关在天宗山，我还能怎么样？”

　　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总是故扮柔弱，以至于这种戏，她信手拈来到让自己都分不清是真难过还是假难过了。

　　许庭月在这时开口：“我们可以一起去三百年前的人间。”

　　“许庭月！”

　　闫冥生眼眸渐怒，清亮的嗓音中压抑着怒气。

　　许庭月并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我们现在就可以去三百年前的人间。”

　　闫冥生用禁言术，把许庭月的嘴巴封住了。

　　乌灵不明所以地看向闫冥生，“为什么把她嘴封住了？”

　　“你不可以去三百年前的人间。”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闫冥生语气强硬。

　　乌灵面上浮起哀戚之色，“闫冥生你不能因为你不想，就不让我去做。”

　　闫冥生听到这话，神情诧异的看着她。

　　乌灵垂下眸子，眼神黯淡了下来，她继续说：“不要对我使用强迫的手段。”

　　她借着闫冥生对她有愧疚时，提出这样的要求，她相信闫冥生内心一定会有所考量。

　　果然许庭月的禁言术消失了。

　　许庭月激动地上前抓住了她的手，“乌灵，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到时候我们一起陪你去三百年前的人间。”

　　“你们都去？”

　　许庭月控制不住流露出了喜悦，“对啊。”

　　乌灵自取其辱的问道：“只是为了陪我去吗？”

　　许庭月笑了笑，“你一个人去，我们肯定不放心，还不如大家一起去，就像在闯关世界一样。”

　　乌灵明知道是自己设局让主角团们去三百年前的人间，可真的到了此刻，她居然有点难过。

　　原本在现实世界独来独往了二十多年的她居然开始期盼友情了，还是这种被她一路算计过来的友情。

　　可乌灵又觉得自己刚刚那些自觉可怜的想法，有一点点可笑。

　　她看着跑远的许庭月，内心在可怜和可笑中来回摇摆。

　　闫冥生依然保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眼睛一直盯着乌灵。

　　忽然间，藏书阁内房门紧闭，烛火熄灭，乌灵下意识的去抓身边人的手。

　　闫冥生摩挲着乌灵的手，他轻轻一拉，乌灵的整个身子都靠了过来。

　　乌灵害怕到舌头有点打结般问：“这……这是怎么了？”

　　闫冥生沉默的陷在无尽的黑暗中，隐匿了他的表情。

　　熄灭的烛火带着点烟雾，而烟雾缭绕的背后，乌灵只看见了一张俊美非凡的脸透着丝丝恨意，让人觉得诡异非常。

　　乌灵不明白他的恨意来自何处。

　　此时此景，乌灵念头一转，她害怕的半靠在闫冥生怀里问：“你也陪我去人间吗？”

　　闫冥生声音低沉，“我居然开始希望。”

　　乌灵问：“希望什么？”

　　闫冥生灼烫的体温侵入乌灵的衣袖，他的唇紧贴乌灵耳边，一字一顿，裹满失望，勾人直坠深渊。

　　“希望你聪明一些......”

　　“再聪明一些，聪明到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们。”

　　乌灵眼神闪烁，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闫冥生。”

　　“嗯。”

　　在乌灵喊他的瞬间，藏匿中他手掌内的萤火虫闪烁了一下。

　　他的名字。

　　就是召唤她之前下的萤惑追踪术的方式。

　　乌灵又喊了一声，“闫冥生。”

　　萤火虫又亮了一下。

　　黑暗中，她在通过这种方式告诉闫冥生，我远比你想象的要聪明。

　　即使你不知道萤惑的存在，即使我现在假装害怕半靠在你怀里，但我依然比你以为的要聪明很多。

　　乌灵感觉到许庭月带着明朝正在靠近，瞬间藏书阁的门窗被打开了，烛火又重新复燃。

　　乌灵直起身子，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般问：“闯关结束了吗？”

　　闫冥生回答：“目前为止，出来的只有我们。”

　　乌灵眨了眨眼，“希望我们从人间回来，闯关能结束。”

　　闫冥生解释：“通过回溯轮回到过去，并不会消耗未来的时间。”

　　按照闫冥生说的，那此时此刻现在幽梦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剩下的只有合二为一后在望月城的华碧。

　　现在许庭月和明朝已经收拾好一切，来到了藏书阁。

　　若不是时间来不及，乌灵还挺想去见一下现在的华碧。

　　这时她突然想到还有一个人她一直忘了去见，而这个人也是她在去人间之前必须见的。

　　乌灵看着面前三人说道：“阿月你的师父，我想在去人间之前见一面。”

　　许庭月用通灵咒问了一下她师父现在是否有空。

　　许庭月：“我师父说他在食堂等你。”

　　“好。”

　　乌灵起身离开，闫冥生跟在她身后。

　　许庭月拦住闫冥生，“师父说了只允许乌灵一个人去。”

　　乌灵没回头继续往外走。

　　踏入食堂时，乌灵感觉到食堂内灵力充沛，许庭月的师父易长老孤零零一个人在里面吃着白粥。

　　易长老抬头招手，“过来坐。”

　　乌灵坐在他对面，还没等乌灵张口说话，易长老就问：“想好了吗？确定要这样走下去？”

　　乌灵疑惑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她好像一直都没有选择的权力。

　　乌灵回答：“即使我不选，也会有别人替我选。”

　　闫冥生？许庭月？系统？

　　他们都很愿意帮她选。

　　易长老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沧桑：“看似你没有选择，但其实你才是这个世界最有选择权的人。”

　　乌灵沉默了。

　　她其实没有听懂这句话，她对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一片模糊。

　　乌灵诚实道：“易长老，我没听懂您这句话。”

　　易长老一口气把碗里的粥都喝完了，他放下碗说道：“往前走吧，往前走就明白了。”

　　乌灵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易长老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您说的那句话，我也不太明白。”

　　易长老指着窗外解释道：“我只是说出了它们想对你说的话。”

　　乌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它们是谁？”

　　“这个世界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三界众生都想对你说这句话。”

　　易长老停顿了几秒，他转头看向乌灵时，眼珠再次变白。

　　“乌灵。”

　　“我在。”

　　接下来发生的这一幕，乌灵一直带着疑问埋藏在心底，记了很久很久直到......

　　易长老的声音沉重且悲凉，回荡在食堂内。

　　一层层不同的声音跟在他的声音后，重复着这句话，像是万物对他这句话发出了共鸣。

　　“欢迎你杀回这个世界。”

　　！

　　乌灵环顾四周，觉得毛骨悚然，为什么用到杀回？难道她曾经来过？

　　这个世界虽是她创造的，但她居然是了解最少的。

　　等乌灵转回头看向对面，还想再问一些问题时，发现对面的易长老已经离开，食堂内灵力变得稀薄，只给她留下了一串手链。

　　她收下手链，把它戴在手腕上后，回藏书阁找闫冥生他们。

　　闫冥生站在门口，看着远处那个小点，慢慢的走向藏书阁，直到乌灵的身影完全显现。

　　许庭月上前问：“你跟我师父都聊了些什么，方便告诉我们吗？”

　　乌灵：“我们走吧。”

　　她召唤出回溯轮，缠绕在弯月上的藤蔓因为上次滴入乌灵的血液时变成了血红色。

　　乌灵启动回溯轮，把时间拨动到三百年前的人间。

　　【十六，具体去哪一年？】

　　系统十六回答：【嘉景十年。】

　　乌灵拨动好时间，正准备带着众人回到过去，十六的声音再次响起。

　　【主人，三位主角的记忆都将清零，只有你的会保留下来。】

　　【好。】

　　【主人，我们人间见。】

　　下一秒她就失去意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