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所有人都知 ...
-
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慕枫,包括他自己。而慕枫从来不给我回应,他心安理得地享受我无微不至的服务。
1
我是慕枫的助理。
此刻我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跟人谈话。谈话的对象是慕枫的第N个一夜情对象。
慕枫长相优异,棱角分明的面庞嵌着刀削斧凿般的眉眼,狭长的双目看谁都深情,他个子很高,有185,家里有一家上市公司,每年年收益少则几十亿。
条件如此优异,自然少不了追求者。
面对别人的示爱,慕枫几乎来着不拒,男女都有,独独除了我。
我喜欢慕枫,公司里的员工几乎人尽皆知,包括他自己。
我深知自己配不上他,所以一直将这份爱慕藏在心底,一辈子都不打算说出来。直到有一天,慕枫偶然看到我的手机屏保是他的照片。
当即他就对我冷笑,“什么你都敢肖想。”
我没有回应他的嘲讽,只是当着他的面把手机屏保换成了原始蓝底图片。
2
慕枫有三个助理,一个是负责衣食住行的安排的生活助理,一个负责帮他处理工作的工作助理,还有一个负责帮他处理那些不听话的一夜情对象的私生活助理。
我原本是慕枫的工作助理,在被他知道我喜欢他以后,在他的授意下,我跟原本的私生活助理调了岗。
而眼前这个女人,是我担任私生活助理以来面对的第18个他的一夜情对象。
慕枫跟人暧昧的时候极尽温柔与绅士,像一个完美的情人,非常体贴温柔。正因如此,才会给那些一夜情对象一种他们能继续跟慕枫深入发展的错觉。
几乎每个跟慕枫有过一夜情的人都会以慕枫另一半的身份自居找到公司来,这时候就需要私生活助理去处理。
“王女士,这是慕总给您的补偿,收下这张支票以后,希望您不要再出现在慕总眼前。”说完我将早已准备好的支票递给对面的人。
王女士显然不信我,她气红了一张脸,不耐烦道,“我要见慕枫。”
“这就是慕总的意思。”
到这时,王女士才终于看清慕枫确确实实对她没有任何爱慕。她夺过支票,对着我冷哼一声,随后踩着10厘米的高跟鞋,迈着高傲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多数时候,那些一夜情对象就跟王女士一样拿了支票就走,绝不纠缠。
偶尔也有一些难缠的人,他们会歇斯底里地控诉慕枫的冷酷无情,脾气更暴躁的会扇我两巴掌泄愤。
私生活助理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处理事后现场。
慕枫经常会带人回自己家过夜,凌晨两三点被一通电话叫去处理他的事后现场是常有的事。
今天依旧是被电话叫过来,我站在慕枫的卧房门外候着,半掩着的门缝里泄出几声女人的娇呼,以及男人低沉暗哑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腿因为长久保持一个姿势而变得僵硬。
门内终于安静下来。
几分钟后,慕枫打开门,女人从慕枫身后走出来,路过我时侧目打量了我一眼,随后下楼离开。
我进屋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衣物塞到洗衣机里,脏污的床单拆下换上新的,地上的纸巾捡起来扔到垃圾桶里……
如此忙了半个小时才终于打伞完,这时慕枫刚好洗完澡出来。
我跟他示意已经打扫完毕,他冷哼一声,“回去吧。”
我将垃圾带走,从慕枫家出来,一路直走十多分钟的地方有个垃圾处理点,我将手中的垃圾扔进垃圾桶,一并扔掉的还有我那颗支离破碎的心。
3
在慕枫公司工作快5年,公司里跟我关系最好的是林晴,她是慕枫的秘书。因为我们都在慕枫身边工作,一来二去就熟悉了,我俩经常一起吃饭,公司里有传言说我们是一对。
然而这个谣言被“我喜欢慕枫”这件事打破了。
公司里的人知道我喜欢慕枫这件事还是林晴告诉我的。
她劝我,“世界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何必吊死在这棵歪脖子树上呢?”
慕枫虽然是她的上司,但林晴向来是看不起慕枫的。
“公司是父母打拼出来的,长相身高也是父母给的。只一样是属于他自己的,那就是人品,结果人品稀烂,这样的人你图他啥?”
这是林晴的原话。
我也不知道我喜欢慕枫什么,但爱这种东西是最纯粹的,也是最不可控的。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之如我对慕枫,也如慕枫对我。
林晴多次劝我换个工作,远离慕枫,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忘记他。
我一笑置之。
林晴对我这种敷衍的态度恨铁不成钢,说我还是舍不得渣男。
我确实舍不得。
慕枫每个月给我发5万的工资,这样的待遇我真的很舍不得就这样拱手让人,尤其是就业大环境如此差的现在。
许是长久没休息好,我开始在工作中频频出错。
端茶的时候打翻茶水,溅了慕枫一身。换被套的时候手使不上劲,半天扯不动里面的褥子。还有偶尔走路的时候摔倒。
在我再次因为手抖打翻茶水将桌子上的文件打湿以后,慕枫终于对我发了火。
“你跟我这儿闹什么脾气?我花钱请你来不是为了看你给我甩脸子的。”
“能干干,不能干就滚。”
他丢下这句话以后摔门而出。
我第二天请了假去医院检查。我将医院里所有我能检查的项目都检查了一遍,有些检查结果要等三天后才能拿到。
三天后的周末,我在医院的自助服务机上拿到了自己的检查报告,仔细翻看各项数值,随后挂了神经内科的号。
在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终于轮到我。
我将报告递给医生,医生结果一看就皱起了眉,他道:“渐冻症,再过半年你就会全身瘫痪。”
我怔在原地久久不语。
医生见我的反应,语气放软了一些:“国外有种药物能延缓症状,只是价格比较贵。而且照顾得当的话,渐冻症患者在发病后又生活了十几年的案例也不是没有的。”
“医生,这病没有治愈的可能吗?”
“抱歉。”
我浑浑噩噩地提着检查报告出了医院。
4
周一,我继续回去上班。
医生说我全是瘫痪的时间大概在半年后,那就意味着我能待在慕枫身边的时间只有一两个月了。
我不想错过能见到他的每一分每一秒。
就当给我所剩不多是生命留个念想。
我开始频频看着慕枫发呆,想将他的样貌刻在脑子里。
工作上出错的频率越来越高。
慕枫骂我的次数越来越多,面对我时脸上的不耐烦几乎不加掩饰。
我给他带来了麻烦。
我知道我是时候离开了。
我向人事部提出再招一个总经理助理的要求。人事部主管在我走后就请示了慕枫。
等我回到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他对我冷嘲热讽,“盘上哪家高枝了?这么迫不及待就想走。”
我回答,“没有。”
慕枫明显是不信我的,但他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总经理助理工资高,待遇好,按道理是不缺人的,前来应聘都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但是他们听说工作内容以后,头也不回就走了。
直到半个月后,人事部主管来总经理办公室回话说招到人了。
这半个月我犯错的次数更高了,而慕枫对我的耐心也消耗殆尽。
新助理上任第一天,我将准备已久的辞呈递给慕枫。
他接过看都没看,直接在最后签字,下笔力道之重仿佛要将纸弄穿。
签完字,他将薄薄的纸扔给我,面上带着冷笑,“那就祝你前程似锦。”
纸轻飘飘地掉到地上,我蹲下身去捡,手克制不住地颤抖,用不上劲,好半天才捡起来。
5
离开公司那天,我约林晴吃饭。
她很高兴我能看开,远离慕枫。当即点了酒庆祝我脱离苦海,重获新生。她喝了很多酒,看起来比我还高兴,所以最后她喝醉了,也因为没有发现我抖个不停的手。
最后是我将林晴送回了家。
辞职以后时间多了很多,我开始到处去游玩,每天在朋友圈更新照片,照片里的我看起来鲜明快活。
林晴看到照片常常发来艳羡的语音,“我也好像出去玩啊,真羡慕你。”
我笑了笑,安慰她,“等有时间了你也可以的。”
我将省内大部分景点都逛了个遍,之后就停下了脚步。
不是不想,而是力不从心。
我的下肢也渐渐使不上力,走路与我而言变成了一项艰难的运动。
我找搬家公司搬了新家,谁也没告诉。
新家在市郊,是一个自建平房,方圆500米内只有这一家,我想等我哪天死了,死在这里也不至于给别人添麻烦。
这套房子在网上挂了很久一直无人问津,卖家说我是第一个上门看房的。
或许是怕我跑了,他主动便宜了两三万。
最终我花10万买下了这套房子。
我开始网购日用品,全部选择顺丰送货上门。
我之前查阅过渐冻症患者患病后存活的时间大多数是3到5年。我的父母因病早逝,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所以如果哪天我全身瘫痪了,那么要不了多久我就会死。
距离我查出患病已经过去了4个多月,这期间我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
我安慰自己,大概是爸爸妈妈看我太孤独了,所以想早早地接我到他们身边。
网上有段子说,如果出了车祸,在昏迷之前一定要做的一件事是什么?
最高赞的回答是格式化手机,因为要留清白在人间。
趁着现在还能动,我将手机里有关于慕枫的所有照片都删掉了。又在网上找了个可以洗照片的店,下了加急单,指明要顺丰快递送货上门。
在钞能力加持下,我足不出户地将之前旅游拍的照片洗出来挂满了房间。
我在网上买了一个电动轮椅,每天动动手指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欣赏自己拍的风景照。
我定期去医院检查,我住的地方没有出租车,所以我每次都会在滴滴上加价等司机上门接我,在慕枫身边工作了5年,存款也有7位数,之前舍不得乱花钱,总想存钱在市中心买套大房子扎根,现在也不需要省了。
本山大叔说得对,人生中最痛苦的事就是人死了,钱没花了。
医生给我开了药,就是那个能延缓症状但很贵的药。
有一次去医院拿药,碰到了之前公司的同事,那人叫什么我已经忘了,只记得当初说我跟林晴在一起的人里有他,因为这件事,我跟他的关系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许久未见,再遇到我,看到我坐在轮椅上,他不确定是不是我,半信半疑地喊了我的名字,我淡笑着回应。他确定是我,才上来跟我打招呼。
“你生病了?”
看我坐在轮椅上,身边没有人陪同,大概是觉得我可怜,他眼里闪过几分同情。
我笑笑,推说还要找医生看报告,就跟他告别了。
6
我买了很多吃的堆在地上,方便自己随时拿取。不大的房子俨然变成了一个仓库。
随着时间越来越久,我能明显感觉到我浑身的肌肉在萎缩,手僵硬成鹰爪状,甚至连咬肌都使不上力,我只能吃流食。但我已经不能给自己做饭了,好在之前囤了很多牛奶,我每天喝牛奶维持生命。
林晴给我发消息,说有人在医院看到我坐着轮椅去检查。
她问我生了什么病。
我说只是下楼的时候摔到了腿,没有大碍。也回绝了她要来看我的请求。
退出对话框的时候,手指不受控制点错了,点开了慕枫的对话框,慕枫的微信我还留着,最后一条消息还是离职前最后一次他发给我的那句:“过来收拾。”
那是我最后一次去他家收拾他的屋子。
这时我看到最顶端备注的“慕总”两个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但我等了很久,对面都没有发过来一个字。
“对方正在输入中…”又变成了“慕总”。
我扯了扯嘴角,我还在期待什么呢?
我渐渐动不了了,浑身使不上力,上床睡觉都做不到,只能整天坐在轮椅上。每天的活动范围不过3米。
直到有一天,我明显感觉到下半身一股涨意,但我控制不了,也来不及操作轮椅到洗手间。我感受到一股热流自股间流出,从轮椅蔓延到地板上,带着哄骚味。
我失禁了。
我知道我到极限了。
我再也不能在这件狭小的房间里苟延残喘。
我艰难地操作手机,额头都累出了汗。我点开慕枫的微信聊天框。我想对他说些什么。
比如,不要忘了我。
比如,你过得还好吗?
……
但那些字对现在的我来说,要打出来太难了。
我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谁知一个手抖,按出来一堆乱码,并且不小心点了发送键。
过了几分钟,慕枫回复了:“?”。
除了一个问号,再也没有其他。
我在轮椅上动弹不得,就这么坐了3天,第三天傍晚,晚霞透过小小的玻璃窗照进屋里,在地面映出金色的光斑,耀眼夺目。
光斑渐渐消失,天慢慢黑了。
我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恍惚中,我好像看到了爸爸妈妈,他们站在不远处冲我招手,就像小时候教我练习走路时一样,他们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在前面弯着腰张着手慢慢倒着走,鼓励我慢慢迈着不稳当的步伐去追。
只是这次,他们没有走远,我追上了,与他们抱在一起。
后记(慕枫番外)
我是慕枫,托爸妈的福,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遗传了他们优秀的外貌。我从幼儿园开始就不缺追求者。
有时候心情好,我愿意跟他们玩玩感情游戏,我不定义自己的性向,所以过往的情人里,男女都有。
我对情人很大方,几乎要什么给什么。只要花钱能买到的,我都能满足。我时常感慨自己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或许我的那些情人也这么想,因此分手的时候很多人舍不得放弃我这块香饽饽,经常对我死缠烂打。
我烦不甚烦。最终聘请了一个人专门处理我的私生活。
我有三个助理。
他们尽职尽责地完成自己的工作,我对他们很满意,因此开的工资也很高。最重要的是他们对我没有爱慕之情,这让我们之间的雇佣关系变得简单很多。
直到有一天,我偶然看到负责帮我处理工作的杨助理的手机屏保居然用的我的照片,我才知道他喜欢我。
我当即对他冷嘲热讽,希望能打消他对我的念头,他也识趣地当着我的面将那张屏保换掉了。
事后我不放心,给他掉了岗,让他担任我的私生活助理。
我要让他看到我不缺情人,让他彻底死心。所以即使家里有保姆可以随叫随到,但我还是经常半夜叫他去帮我打扫事后的房间。
他每次都能面色如常地收拾我跟别人事后的床,我想他应该是彻底对我死心了。
后来他工作中频频出错,我骂了他几句,他不但不改,反而越来越过分。我骂他的次数越来越多。
直到有一天人事部主管给我发消息,“慕总,听杨助理说你这边需要招一个助理,这边想向您确认一下。”
他居然擅自帮我招助理,看样子是打算另谋出路了。我不屑,这年头,每年一千多万大学生毕业,到处都是失业待业的人,出去能有在这儿待遇好?所以等他回来,我又是一顿冷嘲热讽。
半个月后,新助理找到,他也递了辞呈。我干脆利落地签字,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下笔的时候笔尖仿佛要杀人。
后来经常看到他在朋友圈发各种旅游的照片,我冷哼,玩吧,哪天把钱花光了再找不到工作,就喝西北风去。
他连着发了一个多月的旅游照,突然有一天朋友圈再也没有更新。
大概是开始上班了吧。
再次听到他的消息是通过秘书林晴,我听到她跟另外一个秘书聊起他,说公司有人在医院看到他坐着轮椅去看病。
我回到办公室,点开他的微信对话框,本想发条消息关心一下他,又一想,要是他把我拉黑了呢,那我发出去不就会收到一个红色感叹号?
我丢不起这人。
所以犹豫半天还是没发。
最后一次收到他的消息,是一个多月后。
他发过来一堆乱码。
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或许是按错了?
但现在我知道他并没有拉黑我。
我回了一个“?”给他,只是后来再也没有收到他的回复。
某天下班时,我拿去几个小时未点开的手机,手机屏幕上有很多软件的推送消息,期中有一条是浏览器推送的本地新闻,我瞟了一眼标题,大概是“一男子在家长病故,半个月后才被路过的邻居发现……”
我划动手机,点了右下角的“清除”,手机通知栏被清干净了。
我穿上外套,下班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