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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晋江文学城 消遣当然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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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帘门拉到一半,屋里面的人也愣了。
时值九月,沿海城市的暑气仍重的不行,程火穿着这条街的标配白背心,洗的发白的卡其色短裤,人字拖,手里拿着把扫帚,看着门外正一脸戒备的少年,直愣愣地戳在原地。
外面日头几乎快到头顶,很烈,门外的少年一身浅色休闲服,样式是只有广告牌上才会看到的那种,简单的金属装饰在阳光下反射出灼眼的光,少年像和他站在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愣了两秒,他一把将扫把戳在自己面前,双手紧紧握着,被揍成猪头的回忆首先攻击了他。
“你来干什么?”
程火绷紧浑身肌肉,下意识就压着眉低沉道。
他的五官本来就硬挺,一沉眉,眼睛全压在阴影里,面相还挺凶。
话一出口才想起杜哥给他说被害者想见他,还说有什么事记得及时打电话。
杜哥说兰时烟还去医院里看他爷爷,但程火怎么也想象不出受害人探访嫌疑犯家属的场面,只好继续一厢情愿当对方找他是要报仇。
为了不又惹事进去,他听杜哥说完,后反复做了好几遍被单方面暴揍的心理准备后同意杜哥把地址发过去。
然而他的社会经历既没有给他积累揍人经验,也没给他积累太多被揍经验,混混大哥们只会一招踹肚子,而这个名字斯文的少年却是只照着脸狠揍。
唔,现在他知道了,这个学生气的家伙刚成年,不是少年,该叫青年了。
他一见到这人,脑瓜就开始嗡嗡响。
这场面其实还有点滑稽,程火比兰时烟高大半个头,肩背也比这个刚读大学的学生宽阔,可尽管他下意识做出了面色凶恶模样,但抓着扫把的手背青筋暴突,脚也略微向后移了半步,明显是害怕的那方。
兰时烟也看出来了。
他炸起的毛不着痕迹地落了下去,双手插兜,气质竟然微妙得随意起来——甚至还有点吊儿郎当那种。
“咳。”兰时烟说:“那什么……那天热血上头,四十米大刀忘了收,误伤友军了哈,不好意思了兄弟。”
突然被豪门少爷给兄弟了的程火:“……”
对面这句话他没太听明白,但听出兰时烟知道他当时没想打人的意思。
豪门少爷自来熟似的往前走了两步,程火便退了两步,完全隐在屋内的阴影里,抿着唇杵着扫帚不说话。
兰时烟心想,果然和杜警官说的一样,是个闷瓶儿。
但沉默不代表没有信息,瞧,他刚刚就确定了——这家伙果然是故意引老板报警来着。
兰时烟向来很会随机应变,当然不肯放过对方露出的小缝隙,更进一步道:“杜警官说你准备搬家,需要我帮忙吗?就当给揍你一顿道歉了……还是说你想揍回来解解气?”
程火下颌一绷,蹦出俩字:“没有。”
“那就是同意我帮忙了?”
说着,兰时烟又走了几步,这下,他不仅站到了门口前,还自顾自得将头探进了阴影中。
程火忽然升起一种不可理喻的荒谬感,他觉得兰时烟就像要来他家踩点的贼,一个劲想往屋里钻,就跟他家里有什么金子似的。
他很想说:不用帮忙,这里不适合你这种少爷,也想问:你到底想干什么,直截了当说出来。
然而平日在各种场子里都顺滑的嘴像涂了502,憋半天,擅作主张说:“屋里臭。”
“臭就得通风啊。”少爷说着,整个人钻了进来,进来时还顺带抬手往上一推,将半悬的门直接推了上去。
卷帘门收上去时发出一声巨大的噪音,明亮的天光顿时倾泻而入,程火松开一只手,挡住了眼睛。
“别拘着了——”兰时烟相当豪气地拍了拍手里铁屑,下巴一扬,“我手劲大,你看你这一屋子,总得装起来卖掉吧。”
说的人一脸司空见惯的无所谓,程火却仿佛被人掀了皮似的,整张脸、不,整个脑袋都骤然滚烫,他近乎仓皇无措地转身往兰时烟目光去处一看,身后还没来得及分拣的垃圾堆安静地躺在原地,程火却觉得自己被它们狠狠扇了一巴掌。
一楼只有一间屋子,除了通往二楼的楼梯,这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垃圾。
各种各样的纸板、塑料瓶、泡沫箱……一捆一捆,一扎一扎,堆满了整间一楼。
这是他爷爷留下的唯一“遗产”。
他挡住兰时烟的视线,生硬道:“不用,你回去吧。”
想起这人刚说的话,他飞快补充一句:“我是去收保护费,跟你没关系,你走吧,车站在巷口右转。”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果然,兰时烟立刻接上话,半带戏谑疑惑道:“我说有关系了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还有事——”
他本来还想直接上手推,但见豪门少爷这一身衣服口袋比隔壁建筑工地搬砖的都多,怀疑一件够他吃三年,只好把爪子收回来重新握在扫把上,仿佛这根笤帚是他唯一的盾牌一样。
尽管他并不知道自己在试图对抗什么。
“我没事啊。”
兰时烟露出抹很混蛋的笑容,该款微笑常见于混混哥些准备找茬时。
这位光鲜亮丽的混混少爷说:“无聊嘛,这城市里我就认识你这么一个,消遣当然也找你喽。”
程火没怎么接触过有钱人,对有钱人到底怎么消遣并没有具体认知,但电视剧里常演富家公子们玩腻了各种高大上游戏,别出心裁地要体验穷人的生活,最后收获爱情与成长,圆满大结局。
想了想,程火没继续坚持,有钱人家的少爷寻点与众不同的消遣嘛,一会儿就知道不好玩,自然会无趣走了。
他让开身,拿着扫把向门外走,撂下一句:“随便你。”
昨天才打扫过的门槛处还没来得及积攒新尘,程火机械地摆动着手臂,视线却落在正和垃圾堆两相无言的兰时烟背上。
片刻后,兰时烟忽然迟疑地回过头,问:“有围腰吗?”
程火心想,有钱人家的小孩阵仗还挺大。
“有。”程火说,将扫把靠在门口,往黑黢黢的楼梯走去,“在楼上,我去拿。”
他倒要看看这有钱人是不是真想搬垃圾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