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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镜中黑白01 死了人,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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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水珠落在了你的脸颊,紧接着一滴两滴三滴……
白臻的茅草屋在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中变得摇摇欲坠,你眼睁睁看着他的屋顶被掀翻,他的屋门被吹散架。
你风中凌乱。
少年紧了紧身上的棉袄,面色淡然。
“我就知道,这破烂撑不过一个月。”
好在新手副本有点良心,给你的这间木屋虽然老旧又破败,但还算得上结实耐用,家里的粮食和物品也齐全。半小时后,在你的软磨硬泡之下,白臻端着煮好的食物走了过来。
他将洗好的筷子仔细擦干净后递给你,语气幽幽:“大半夜做饭,灶神乐死,鬼气活了。”
你:“那挺好的,鬼要被我们吓跑了。”
“而且十一点其实也不算太晚,正是……”
白臻好奇:“什么?”
本想说十一点正是熬夜的好时候……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喜不喜欢熬夜。
看你顿住,他也没有再多问。
“煮饭太花时间,怕你饿到,就将就着做这些了。”白臻将温开水倒进一只干净的碗里,推到你的手边。
“哇,白臻,你做饭挺好吃啊。”你尝了一口,由衷地夸赞他。
白臻盯着你吃饭的样子看了几秒钟,然后淡淡地移开视线:“谢谢。”
“要是不会做饭,我可能就得去流浪了。”
你们努力地找着话题说,试图缓解独处的尴尬。
进入副本世界第一晚,就和攻略角色共处一室,要是这个乙女游戏有完善的系统和奖励机制,这神奇的经历怎么也算个能领积分的特殊成就了吧……
屋内暗沉无光,最后的那一点微弱的烛火最终也被冷风吞噬。
你在小破床上躺着,白臻在床边的地面躺着,你们的上方是被风雨刮弄得哗啦作响的屋顶,
“其实,我之前一直以为,我这种怪物只会让人觉得不吉利。”
“你是第一个愿意和我聊天的人。”
他在无边黑暗中毫无预兆地开了口。
似乎,人总是会在夜深的时候变得多愁善感。那些因为白日里的繁忙而被暂时埋藏在脑海里的伤痛和不堪又会卷土重来。
人的伪装再次褪去,只剩下与静谧的独处。白臻的十七年其实活得很疲惫,好像只有在这不见五指的黑色里,在陷入睡梦之前,他才能完全关注自我。
少年也许本想独自完成这场无声的内心流放,但莫名的,他想到了你,于是选择倾诉而出。
“怪物?”
“好奇怪的认知。”
“奇怪吗。”
你皱眉,翻身侧躺到床沿,胳膊受到惯性自然垂落下去,指尖恰好不轻不重地打了下他的后背。
“你只是人,一个普通人,一个正常的人。干嘛要说自己是怪物啊?”
少年语气很轻:“你说得对。”
“谁会主动叫自己怪物?”
“只是这么骂的人太多了。”
“小一点的时候,我还能掰着手指头数数,想要将骂我的人一一记住。”
可是后来这么说的人越来越多,讨厌他的人、觉得他晦气的人,多到怎么数都数不清,怎么也数不完了。
“我数不了,更记不了仇……”
“于是只能选择加入他们了。”
“既然他们觉得我是怪物,那么我就是吧,认为我晦气,那我就是那个晦气到底的人吧。”
白臻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仿佛所有活人都对他避而远之。渐渐的,他潜意识里也觉得自己是个晦气的怪物。
少年的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你不停地呢喃。
“就因为……你的另一只眼睛?”
“所以他们叫你怪物了。”
你叫他。
“白臻。”
“嗯?”
“你冷吗。”
下一刻,你起身将一件被自己捂热了的棉袄丢了下去,不偏不倚地盖到了白臻的身上。
言语的安慰还是太过于贫瘠。
“暖和吗。”
“……嗯。”
“我是个好人吧。”
“嗯……”
“那就听我的话,你不是怪物,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不自觉的,你跟白臻说了许多许多这样的话,可能是出于正义感,是出于怜悯和心疼,又或者只是因为一点好感……
当然,真正的原因,只有你自己知道。
即使他身上还存在着许多未解之谜,即使你们初相识,你还是想要告诉他。
而他也句句有回应。
最后的最后,你也记不清这天晚上到底都说了些什么,直到困意上涌,意识陷入混沌,只有他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回响。
午夜悄寂。
那件衣服又回到了你的身上。
少年沉默着将窗子关好,有冰冷潮湿的风和雨落在他的手心,刺激得人清醒了些。那只被刻意遮挡起来的眼睛也开始迟钝地生出知觉,又痛又痒,他咬牙强忍着,不去触碰纱布。
沉寂许久的空气中响起淡淡的冷笑声。
“你还真是会博人同情啊。”
“快十年了,一点都没变。”
不知道睡了多久,次日,你是被外界传来的喧闹声吵醒的。睁开眼睛迷糊地环顾四周,屋内早已没有了白臻的身影。屋子里被他简单收拾了下,还冒着热气的粥和馒头放在桌子上。
“这家伙去哪了……”
你简单地洗漱了一番,推开门走了出去。
从北边到中间地带有一段距离,你揉着眼睛,一路跟在闹哄哄的村民们身后,想要弄清楚究竟是什么事情如此热闹,以至于全村都要出动。
雨后的天气依旧阴沉,泥坑中积了水洼,倒映出上空灰白交杂的诡谲天色。
“哟,这不是村北那个疯丫头吗……她怎么来这了?”
“这丫头不是成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嘛。”
好吧,这个身份还是挺有存在感的。
这会儿大半个村子里的人都聚集在了村中,那两间颇受瞩目的砖瓦房应该就是南李村村长的住处,房屋的装潢比起村中其他户不知道豪华了多少倍。只是屋子上上下下都被白布装点得庄重肃穆,原来是在办白事,村里人这会儿都赶着吃席来了。
“人死了要这么热闹的吗……”
眼前又是点火放炮又是敲锣打鼓的场面让你一度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力,村民一个两个擦着你的肩走进村长家的院子里,都是有说有笑乐乐呵呵的——
“李天海!”
“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狗东西!”
村民的喧哗声顿时止住,纷纷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疯女人,顶着一头许久没有打理过的乱发,目光混浊又呆滞,口中却念念有词,指着众人不断发出尖锐的声音。
“你们,你们所有人不得好死!”
“都会……都会遭报应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村民们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模样,都是指指点点,面露嫌恶,身边有孩子的更是护得严实,生怕孩子被这场面吓到。
“她怎么到这里来了?真是晦气!”
“赶紧来人把她带走啊!”
大家三言两语的,那个疯女人仍不为所动,不停对着村长家的大门痴叫。有几个年轻的壮汉看不下去,走上前不管不顾地把她拖走了,女人尖叫着挣扎,却无济于事。
周遭的人只当这是个小插曲,嫌弃地议论几句,很快又恢复了方才闹哄哄的热闹场面。可是这样一番景象,落在外来者的眼里就有点怪异了。
这个村子里看起来实在是不对劲。
正思考着,几个顽皮的孩子在附近打闹,你猝不及防地被撞到,棉袄口袋里的东西也掉了出来。
“不好意思,你没磕碰到哪儿吧。”孩子母亲赶紧将他拉到身后,你摆摆手,注意力只在地上的那两张黄色符纸上。
上面的图案很混乱,看不明白。
奇怪,你的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难道是白臻走前悄悄塞给你的?
俯身正要去捡,一只手先你一步碰到了地上的符纸,你一顿,同对方对上了视线。
是个陌生的少年,看起来和白臻差不多年纪。他穿着一身民国时的长衫,样式和色泽都有些旧了,样貌生得斯文俊秀,唇红肤白,一双眼眸澄澈明亮。
像书里走出来的人物,但站在这样的画面里,说实话,是非常违和的。
还没来得及深思这突兀之处,他对你温和地笑笑,将符纸放到你的手心。
“谢谢。”
少年摇了摇头。
他整个人生得有些过于白了,以至于在青天白日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朦胧,给人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今天还不是大晴天呢。
刚刚还在身边玩闹的几个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远了。
你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又是轻轻地摇摇头,看向你的眼神里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悲伤。你这才发现,从刚才开始,他的嘴唇就一直没有动过。
难道说……他不会说话?
晨间的温度本来就不太高,被村长家门口这小风悠悠地一吹,你竟然觉得有点冷了。
“诶,那傻丫头,来都来了,赶紧进屋来喝点茶。”一旁有村民看见你,有些不耐烦地招呼你进去,“别冻病了又要麻烦村里。”
你看了看身上破旧的棉服,不打算拒绝。
“诶,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喝——”
回过头,周围却没有了少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