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竹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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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木神色一怔，环住怀中人的双臂不由更加用力，感受到轻微的挣扎力度，忙起身放开了他。
奚栾像是已经收拾好了情绪，扶着一侧的古树慢慢站起，怀里掏出手帕，擦拭着唇间血渍。
两人距离很近，不足二尺，近到奚栾脸颊细小的绒毛在林间光线投射下微微泛着光都清清楚楚的映在乌木眼底。他借机将人又细细打量了一番——
不过两年时光，跟着他后面满山疯跑的孩子已经看不出少时腼腆爱笑的圆圆杏眼，冷白的小脸早早的褪去了婴儿肥，面无表情时总显得过于不近人情，周身凝滞着霜雪的锋锐。在他们离散的七百多天，小阿青已经被打磨成了另一番模样。
“阿青，是不是修炼出了什么岔子？”按耐下满腔疑问，鼻腔里满是污血的腥臭，乌木还是先为他的身体担忧。
“不妨事。”奚栾右手掐诀，将满是污血的手帕随手丢在地上，一簇灵火瞬间缠绕上去将其焚烧殆尽不留一丝余灰。“昨天在后山和妖藤缠斗受了点伤，妖毒内入肺腑，休养半月用灵力将毒素逼出即可。”
他说的轻描淡写，乌木却仍放心不下，还想追问却被打断：“乌大哥，你为何会在此处？方才在前院看到你，我差点以为认错了人，待办完正事出来，你主动靠近我才敢确定自己不是因伤势看恍惚了。”
见奚栾不太想谈论自己的伤势，乌木虽然担忧却也没有法子，只把忧心放在心底，开始向他讲述自己这两年的经历。
听得方家村竟全员无一活口，奚栾心中大恸，含恨之下右手重击在身侧树干，灵力喷涌间，一尺余粗的老树，竟被他生生拍折！
“哗啦啦！”树冠砸落的声响没能打断乌木的讲述，待简略的讲了他如何来到洞仙门找寻奚栾后，他神情凄然，望着奚栾道：“栾夫子和杜大夫以及你的幼弟，我给他们葬在了青牛山脚，待你日后成就金丹可以下山时，我陪你去拜祭。其他乡亲叔伯就和他们的故土一把火葬在了村里。”
“魔宗轻视凡人性命，如此血仇，此生必不敢忘！”奚栾目露恨意，银牙紧咬。
乌木却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他，声音犹疑：“魔宗？”
奚栾点头，对他道：“那日我晨间醒来，悲伤懵懂中冲回了家，一时没有叫醒你。待我到得家中看到双亲遗体，大悲之中昏迷了过去。后来是师尊将我唤醒，并检查了我爹娘遗容，确认是魔宗所为。我当时痛失双亲无依无靠，师尊将我带回洞仙门加以教导。这两年除了修炼，我便时常在探听魔宗下落，我已立誓，待成就金丹，必去诛杀这些邪魔外道！”
乌木神思凝重，刚要开口，奚栾唤出寒锗剑，上前一步拉起他就御剑而起：“有人来了，此处不方便，去我洞府细说。”
奚栾为沉渊洞三代弟子第一人，他的洞府和同门却相隔甚远，冰灵根修炼或者闭关，或多或少会影响周边环境，温度变化之下会对灵力有所影响。是以众人虽钦羡讨好，在住处上却离得要多远有多远，毕竟谁也不想在闭关的时候突然严寒来袭，影响灵气运转。
行至洞府前，奚栾在门口禁制上发现了师尊留下的留影石，顺手一起带进了内室。
将乌木引至房内石椅上落座，他打开了师尊的留影石。哪知越沉钰的人影方才显露，刚落座的乌木猛地站了起来！
“为师今日要和你师伯下山访友，待十日后回门，你刚刚筑基又受了妖毒，万万不可托大，好好闭关养伤，如果等我回来伤势还未痊愈，定不饶你。”留影石的影像清晰明了，越沉钰含笑的语调仿若亲临洞府，当面教诲聪颖自负的爱徒。
注意到乌木的失态，奚栾收起留影石疑惑道：“乌大哥，怎么了？”
“他是谁？”乌木语调急促，面上一片惶急。
奚栾面露不解：“这是我师尊越沉钰，你认识他？”乌木一个外门弟子，又是在青苗司做活，以越沉钰的身份按理来说是没有什么接触，可看他现在的反应，明显是有过渊源。
“怎么会……”乌木满目茫然，继而上前一步握住奚栾的肩膀，他用力到让奚栾感受到了痛苦，不免挣扎起来。乌木却仿佛看不见他的挣扎，厉声道：“他就是害你父母的贼人！你怎么能认贼为师，拜入他的门下！”
“这不可能。”奚栾停止挣扎，目光肃然：“师尊当年是日出前到达的青牛山，感受到魔气才追寻到方家村，我醒来之时师尊时时与我在一处，离开的时候日光将出，我还看到村内有炊烟升起，那时村子还未遭不测。”
乌木痛心疾首：“我在山口斜坡亲眼所见，亲耳所听，难道我还骗你不成？你以为我为何找上洞仙门，就是当日两个贼子的道袍我看的一清二楚，多方打探摸到了洞仙门！那日二人行凶之时，我亲眼看到穿的是和你身上统一样式的洞仙门弟子服！你若不信，我且问你，当日你师尊唤醒你时是一人下山还是二人同行？”
奚栾睁大眼睛，嘴唇颤动，最终道：“是与我师伯肖沉碧二人同行，师尊带我与师伯在寻仙渡口汇合，然后一起返回师门。”
“那就能对上了。”乌木冷笑，“所以当日你与其中一人同行，他们另一人村内行凶后与你们汇合。时间才过了两年，他们二人的面容我绝不会忘记，这几百天每日都反复回想，生怕自己认不出贼人。”
说完，乌木正色道：“我再问你，你师伯肖沉碧，是不是曾在那次下山历练升阶，如果我猜的不错，当是由金丹初期晋升金丹中期！”
奚栾目露震惊之色，一时竟似说不出话来。修道者的修为进阶乃是非常私密的事，除非亲近之人否则不得而知，乌木一个凡人能得知这件事，除非是他亲身所见所闻，否则绝无其他途径，如今事实扑面而来，奚栾脸色变幻，神情充满挣扎，既不愿就此相信他所说，又证据可以推翻。他喃喃道：“怎会如此……怎能如此……”
乌木松开钳制他双肩的手，颓然的坐在椅上，神色复杂。
由于杂役弟子每晚有严格的宵禁，如夜不归宿将被驱逐出山门，即使二人有众多疑问未解，月色初生时，奚栾还是沉默着将乌木送回了青苗司杂役院。今天的真相对他打击过大，乌木也不想过于逼迫他，便只道了声谢，任由奚栾一言不发的离开。
刚一离开青苗司，奚栾就在识海给001解禁了。被关了半天禁闭的系统疯了一样的在识海上下翻腾，明明是薄薄的书册，却被它摇出群山林波一样的哗哗声。
“啊啊啊宿主你到底在搞什么啊！！我为什么看不懂，你这次的记忆被抽明明是假的啊！难道是我失忆了还是你发癫了！”如果001有手有脚，现在一定恨不得掐住它宿主的脖子拼命的摇，看它宿主的脑袋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奚栾面上哪还有什么“冷如霜雪”“神色挣扎”，他一派闲适地靠在距离青苗司不远的一棵参天巨木的树干上，目光盯着杂役房窗棱上透出的明灭不定的烛火，淡淡地道：“你懂什么，既然我如今修为增长受制，那必然要寻其他的法子去让他们不痛快。我虽然不能动手，但是乌木的灵根一旦激活，他的修为进境不会比我慢，现成的打手不用，岂不是浪费。”
“可你那是欺骗！”001痛心疾首，言语中多有指责：“《反派魔尊俏夫郎》是一本双箭头的纯爱文啊亲！剧情线是你们的少时竹马情谊在相处中演变为你侬我侬的爱情，人间自有真情在，你这欺骗开局是没有好下场的！欺骗的种子一旦埋下，误会神马的这种后期狗血剧情是走不通的！”
“哼！”奚栾冷笑，鄙薄地看向001：“说什么屁话，你开始不是说按照同人文剧情线走完任务即可，你管我怎么过任务，把剧情跑通不就可以。一个按部就班绑定在剧情线上的角色，你居然还痴心妄想让我真情实感的对他产生感情。且不说我修的魔功断情绝爱，就是真有爱欲喜憎，也断然不会交付真心于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虚构角色。你怕不是忘了，真实世界线的乌木早就死了！”
001哑然，悻悻的不再说话，一时之间识海中静悄悄的。
林中微风习习，远处山中司兽院偶有兽吼传来，奚栾躺在枝杈掩映间慢慢闭上了眼睛。
上一世他每每闭目，躲不开神魂中被越沉钰烙印的灭门记忆，今次越沉钰抽取了一段虚假的记忆，他反而能真正的进入深度调息。神魂的疲累是经年累月影响的，他十分珍惜现在这种平淡的状态，能让他更能抽丝剥茧的去理清剧情线和任务线的脉络，盘算接下来的每一步该怎么去走。
眼下的关键，是帮乌木激活灵根，最大限度的激发他的潜能，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为自己最忠诚的一条狗。
他心想，001要是知道了他的想法，能把识海闹得鸡飞狗跳。
奚栾唇角扯出一丝微不可查的讥笑，逐渐放任自己沉浸在神魂的深度修炼中。
青苗司杂役院，乌木对着烛火整夜未能就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