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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醒 稍作休整, ...

  •   乌木的眼泪未停,继续说道:“阿青……阿青,你现在千万不要回家。栾夫子和你阿娘大抵是被人害了,他们还在找你。”他现在十分庆幸,今天带着阿青疯跑了半天把他累着了,留小团子自个儿在这小坡上小憩,无意中避开了这场大难。
      奚栾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知道他说的“他们”是谁。
      凡人历商阳十七年,洞仙门第七代弟子肖沉碧和他师弟越沉珏下山游历,路过寻仙渡时修炼进入瓶颈,眼看着突破元婴失败,要道消身殒,雷劫中感知到千年龙参的药力,恶意突生——
      栾夫子按照爱妻的描述,在寻仙渡峭壁挖了一株老参,不通药理的他并不知道灿金色的人参并非凡俗。为了给二胎小产的妻子保命,他熬了一碗参汤巴巴的送过去,这碗灵气氤氲的汤药,送了三个人的命。
      奚栾闭上眼睛,想着重复了十多年的噩梦中的场景——
      篱笆内的小院里,该是有个中年夫子仰躺在地,面色青白,周身的粗布衣衫经灵力震荡破裂。正屋的门开着,内室的门却倒了,一张五尺宽的木床上,干瘪的手臂并着白发垂下,那其实不是个耄耋老人,是刚喝了参汤,再被人以法力生生抽走药力的杜欢晨。可怜见的,她左手臂弯还有个躺着个夭折的不足月落地的婴儿,幼嫩的皮肤被灵力刺激的鲜血淋漓。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
      只是,他已经报了一次仇,那越沉钰被他抽干灵力,丢进万蛇窟受万蛇噬骨而亡,肖沉碧被他削去一臂后裹挟着自爆丹田,也是万万不可能活下去的。
      重回少时,他表示真的不想活,这永无止境的噩梦早该在自爆后就到头了。
      乌木迟迟得不到他的回应,抹了把眼泪站了起来:“阿青,你想哭就哭吧,他们听不到的。你不要憋在心里,会憋出病的。”
      奚栾没什么好哭的,眼泪早就流干了,他发过誓不会再哭,现在他只想死一死,回到他原本的结局——
      和仇人同归于尽,多好。

      但是绝对不能是出去被大仇人杀死,那岂不是枉死?现在肯定不能出去,那两个王八蛋十分谨慎,现在还在村内徘徊,之前他就是没能等到他们离开,就冲进了家中被人一锅端了。
      “他们走了多久了?”奚栾仰着头问,团子似的小脸无悲无喜,像是不懂人间悲苦。
      “两个时辰了,现在最好还不要出去。”虽然阿青突然冷静下来很奇怪,但是不似一开始得知家中出事时那种失控的状态,还是让乌木年少的心放了下来。
      “嗯。”
      一时间两人皆无话。
      奚栾并没有心情和一个孩子聊天,等外面的人走了,他找个地方死一死,万事皆空。
      乌木年纪虽小但是善于察言观色,情知现下最好让团子冷静一下,也没有主动搭话,只是身子略微挪了挪,为阿青挡了呼啸的上风口。
      天色渐晚,仗着兵解地隔绝空间的特异,奚栾心大,他自睡了一觉,乌木只当他是因为受了变故和惊吓所以累了。毕竟都是孩子,精力和体力都有限,守了半夜之后,他也昏沉沉的迷糊了过去。
      夜过五更,奚栾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他双目无神,如被操控一般起身走出了灌木丛,几乎悄无声息,乌木仍然无知无觉地睡着……

      刚走过塌了一半的院门,奚栾打了一个激灵,整个人好似突然清醒,双眼恢复清明。一瞬间,一双黑暗中的手如鬼魅般附上了他的灵台,灵气即将爆涌的瞬间,一个清雅的男声带着急迫出现——
      “等等!”
      好在声音出现的及时,暗中人出手换招,由拍改揽,瞬间锁喉,大力将人提起。奚栾瞳孔微缩,微弱的月光下,他面前出现了两个道人。
      不得不说,洞仙门不愧为方外仙门魁首,“一门二山三派”的首位不是白叫的。即使是穷凶极恶之人,披上了仙门外衣,看起来仍是如修竹清雅,凛然如仙。
      肖沉碧一手掐住孩童脖颈,一边神识传音问询:“怎么了?”
      清雅的男声正是与他一同游历的师弟越沉钰:“这孩子面相和那女子有六分相似,当是错不了。师兄知道我所修功法驳杂,其中有一门佛法可去因果,留下他对我们当有大用!”
      修行之人最重因果,他们犯下此等恶因,虽情急而为但毕竟天道昭彰,如果能斩断因果,后期修为增长和天劫当避过此事妨碍,不至于被心魔断送。
      肖沉碧很是心动,但是事已至此,他手中握着孩童的咽喉,如何解释也是个问题。
      越沉钰同他一起修行多年,怎么看不出他的想法,传音道:“师兄尽管放心,此事交给我。”
      他上前一步,从袖中抽出一道绳索,遇风起势迅速套上奚栾的身体,上下打量一番正色道:“哪里来的邪魔诡道,无端害人性命!”
      肖沉碧收手,任由奚栾被绳索所缚无处接力地倒在地上,退至一旁静观。
      虽然一时不明白自己如何离开兵解地的斜坡到了家中,奚栾胸口仍直接泛起恶心,心道:装模作样的狗杂种。
      但他不想刚重生就跟爹娘一起枉死在仇人手中,这也太憋屈了。还好虽然重生了,但是多年挣扎求生的好演技还在,他一脸懵懂,双目之中全然的痛楚之色:“邪魔诡道是什么意思呀,阿青好痛,这个绳子绑的阿青好难过……”
      越沉钰倾身弯腰,双手在奚栾身上连点,周身大穴皆摸索一遍,接着似是松了口气,抬手收回了困人的仙索,双手把奚栾扶了起来。十岁的孩童在他怀中小小一团,只见他目露悲悯,叹息道:“小娃娃,你说你叫阿青,这是你家吗?”
      奚栾内心嗤笑地看着他演,嘴上却接的爽快:“是呀,这里是阿青的家,伯伯你看,还有阿青的秋千呢!伯伯们是来找爹爹的吗?”
      越沉钰伸手抚上奚栾头顶黑发,摩挲着道:“可怜的孩子,去看你父母最后一眼吧,伯伯们来晚了,你父母和幼弟已遭横祸。”
      奚栾保持着懵懂的神色,脚步却不由自主的向院内行去,一抬眼,栾夫子的身影映入眼底。他呼吸一紧,瞳孔隐有血色涌现,原以为几十年的噩梦重复已经将他打磨的无坚不摧,但真的看到阿爹再次横尸眼前,仍然能感觉到彻骨的疼痛和无尽的恨意。
      “阿爹!”
      几乎不用伪装,他迈着短小的双腿扑向地上的栾夫子。因着已过了五六个时辰,栾景的四肢已经僵硬,破烂的灰布麻衣映着青白的面色,像是荒山野岭随时会坐起的老尸。
      “阿爹,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稚童带着哭腔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乍起,越沉钰居然打了个寒噤,他微皱眉头,却没有说话。肖沉碧已有些不耐,但为了师弟断因果的说法,焦躁的在一旁听着。
      奚栾喊了几声,像是刚想起来阿娘和幼弟,跌跌撞撞的起身奔向屋内。果然,下一刻院中人便听得凄厉的尖叫响起:“阿娘!”
      越沉钰发现自家师兄越来越不耐的表情,心知他心神动摇,受不得这孩童哭嚎,传音道:“师兄,你先走一步,这个小子我来安抚,待回到山门再向你详说。”
      肖沉碧连忙点头,他因着惜命犯下大错,现在每待一刻便心神不安,听师弟这样说便交代道:“那我先行,师父交代的任务我一人处理,你把他处理好再回师门找我。”
      说罢,掏出一件柳叶状的法器于空中迎风涨大,踏上便转瞬不见了。
      越沉钰散开神识,确定师兄确已走远,方才一掸衣袖朝里屋走去。
      因着无人掌灯,往日烛光微闪的内室如今漆黑一片,月光从未关的窗棱缝隙探入,奚栾小小的身影正跪趴在床前。他身量小人又瘦弱,跪趴的姿势让他看起来还没有床沿高,越沉钰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看到孩童不停颤动的脊背,和间或的呜咽声。
      “可怜的孩子,你爹娘已遭不测,你若无其他亲人,不如跟我走吧。”
      沉默了一瞬,奚栾双手用力握了一下手中褶皱迭起的手掌,然后缓缓站起身,想将母亲的失去精血僵硬如柴的手臂放到幼弟的襁褓上。可是人已故去多时,尸僵使往日温柔抚摸他后脑的手掌变得僵冷无比,尝试了两次,杜欢晨的手臂皆僵直垂下。他低下头,在越沉钰看不见的阴影里轻扯唇角,终是后退一步。
      “伯伯,我阿爹阿娘是怎么了,是谁杀了他们?”
      “听闻近来有魔修在寻仙渡附近出没,我和师兄本次也是为了除魔而来,不想来晚一步。见你深夜踏入院中,本以为是邪魔夺舍,所以多次探查,所幸你今日未在家中逃过一劫。”越沉钰抚掌叹息,神情多有悲悯,继而又道:“不知你日间去了何处,我与师兄待你行至院前方才感应到气息。”
      听出他话语中的试探之意,奚栾抽泣道:“阿青也不知道,午间和爹爹捉迷藏,在林间睡着了,方才醒来。”
      越沉钰伸手轻抚奚栾脑后小髻,安抚道:“原来你叫阿青,阿青莫怕,带我去探查一下你醒来的地方,万一有魔修做手脚,我也能及时清理,以免危害他人。”
      奚栾用袖口擦净眼泪,最后向床榻望了一眼,然后跟着越沉钰头也不回的向外行去,路过院中栾青身侧,脚步也没有丝毫动摇。
      将奚栾随手指的灌木丛仔细查探了许久,灌木的坍塌草坪确实有小儿玩耍小憩的痕迹,直到每一寸地皮都用神识扫过,越沉钰才不得不承认,可能是与师兄心神大动期间,没能控制神识发现这孩子。
      稍作休整,他牵起奚栾的小手,温声道:“好孩子,跟我走吧。”
      “一点也没变。”奚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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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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