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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虎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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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不是假话。众人都曾听说,近来有一户财主在太湖边鼋头渚圈建了一所极大的宅院,但庄主相当神秘,无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更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
“我只道倪家庄向来不理江湖事,没想到私底下竟然罗致了您这样的高手。”项二言道。
赵绪良仍旧笑着:“富家大户家财众多,最是绿林大盗的眼中钉,哪个不需要一个半个会武的人看家护院。”
他说得倒是轻巧,但是能请到他这样身份的武林人士看家护院,越发说明这个倪家庄不简单。
赵绪良见众人默默,显然自己的话收到了效果,便接着说:“你们姑苏的大财主余漱不也喜欢和江湖上的人交朋友么?”
听他提到余漱,众人心中又是一惊。
邓钊眼见到嘴的鸭子就要飞走,十分心焦,不客气道: “看来赵兄不是来说和的,倒是坐来收渔翁之利的。”
赵绪良夸张地摆了几下手:“哎呀,邓帮主多虑了。我家庄主爱好和平,最不希望太湖左近发生一点不愉快的事,故而派我前来请各位到倪家庄坐一坐,咱们有理说理,不要伤了和气才好。”
“这两个小子是我们流沙帮先盯上的,道理清楚得很,不必再讲。”邓钊不服。
林夫人斥道:“你怎么知道是你们先盯上的。我的人从他们上船开始就一直跟着。”
项式兄弟也说:“林夫人说的对,从这艘船出发开始,就已经有许多人马盯着了,邓帮主这话不妥。”
“人是我们流沙帮拿下的,他的东西自然就是我们的,谁也不能染指。”
吴先生对此嗤之以鼻:“这里的人哪个拿不下这两个小子?!不过是看在大家的面子上,都没有动手罢了。”
“这样一直不动手,难道我们要把这小子一直送回家去吗?”
邓钊话音刚落,在一旁听着的赵绪良便插了进来:“大家切莫动气。邓帮主说的也有道理,这搜罗宝贝,自然要有人当先。流沙帮给大家当了敲门砖,我们心里都记得。”
“但是,”其余众人正要分辨,赵绪良放大音量,“邓帮主,我问你,这船头的人是余漱么?”
邓钊不语。
“邓帮主已经找到藏宝图的所在了么?”
邓钊嘴角抽动,还是没有说话。
“也就是说邓帮主目前一无所获,在这里的诸位都还有机会咯。”
其余众人马上点头称是。
邓钊忍耐不住,大声吼道:“这小子救过余漱,只要拿住他好好审问,必有所获!”
赵绪良不置可否,反而换了一副口气:“诸位可知,这副藏宝图牵连着彭城派掌门、长业帮三老和杨世坤满门的命案?实是个烫手山芋?”
这话大出项家兄弟和林、郝二人意料,就连邓钊也张大了嘴巴,疑惑不已:“还有彭城派和长业帮的事?”
“不错,藏宝图干系甚大,诸位若一意孤行,只怕后患无穷。”
“那你说怎么办?!”
赵绪良郑重向众人施了一礼:“请诸位听在下一言。一则这件事的起因是彭城派、长业帮和杨家的人命官司,江湖上‘义’字当先,宝贝虽然难得,可凶手也不能不问。二则宝贝的下落咱们还一无所知,要是现在就争竞起来,既伤了和气,也不免各有损伤,实在不划算。我家庄主已掌握关键线索,也有意与大家交个朋友,不如请诸位随我前去,咱们有商有量,好过在此龃龉。”
他的话言之成理,连瑾瑜也觉得他彬彬有礼,比先前那些不由分说就动刀子的人要可爱得多。
吴先生将扇子一收,先应承道:“赵兄所言合情合理,咱们不如就去倪家庄叨扰一阵,要是能破了悬案,给死去的武林同道报仇,也是好事一件。要是运气好,还找到了宝贝,咱们再按功劳一起分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林夫人和郝鹏祖对视一眼,心中盘算:单凭武力,我们肯定敌不过这么多人,况且此间势力复杂,即使有幸夺来,也必然会惹出许多麻烦,不如就听赵绪良的,总是能沾些光。
项式兄弟也不住点头:“如此甚好,吴先生是武林前辈,我们都听您的。”
邓钊虽然不愿,但这时已容不得他说不,也只好答应了。
赵绪良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样就再好不过。在下还有一句话,这里的两个人只让流沙帮的兄弟看着不妥,不如请吴先生的弟子帮忙照看一下,好让大家安心?”
邓钊动了动嘴,最终忍了下去。流沙帮的弟子十分不服,帮主一个眼神过去,众人便不敢做声。
“诸位放心,老夫势单力薄,只有这两个徒弟,绝对不敢夹带私逃。”吴先生拱手道。
林夫人和项式兄弟纷纷点头:“吴先生肯出面,我们都没有异议。”
当下计较已定,除了流沙帮上下和吴先生及他的两个弟子,余者都准备各自回到自家船上。
赵绪良却提议:“在下已经预备好了船只,请诸位跟我一起走吧。”
大伙往江中一望,不远处缓缓驶来一艘大船,也是雕梁画栋,装饰精致。
众人再次讶异,倪家庄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幸亏我们说去,要是有半个不字,只怕今日也难收场。
项式兄弟会齐响水帮众人,林夫人和郝鹏祖也领着各自的人马上船,赵绪良引路,两艘大船一前一后往北行去。行了大半夜才终于靠岸,岸上已有一大批人在等候。
“诸位一夜辛苦,既然商议定了,这调处之事也不必急在一时。我家庄主还邀请了江湖上另几路英豪,这两日便可会齐。不如请各位在庄中稍事休息,倪家庄定当好酒好菜招待。”
赵绪良还是那一副殷勤模样,几位为首之人均不答话,而是看着被绑缚的瑾瑜二人。
赵绪良察觉了众人的心思,立刻说:“诸位放心,既然说好了同审同问,自然谁也不能私下接触他们。”
“赵兄弟说的不错。可这里是你们倪家庄的地方,我们都还没摸清路数,谁能保证没有人单独见他们呢。”
林夫人替众人发言,大家均点头附和,拿眼睛觑着赵绪良。
“林夫人所虑在下明白。”
赵绪良一拍手,两个人走上前来,向众人作了一揖。
邓钊立刻变了脸色:“辽东双霸!?”
“不错,这两人正是横行江湖多年的‘辽东双霸’,可惜如今都被拔去了舌头,不能和诸位叙话了。不过他们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决计不可能从人口中套话。”
“辽东双霸”闻言,立即张开嘴巴,里面果然空荡荡地什么也没有,看上去煞是诡异。
赵绪良面上浮现出得意的微笑,更令众人心中一凛。‘辽东双霸’虽不如赵绪良名头大,但也是有头有脸的江湖人物,倪家庄却能拔了他们的舌头,让他们如此俯首帖耳,这份力量相当骇人。
“诸位还可从自己的门人弟子中选出一人来,和“辽东双霸”一起看守。”赵绪良接着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两位兄弟许久没人练手了,手痒的利害,谁要是惹恼他们,是死是伤殊难预料。”
众人沉默了片刻,吴先生先开了口:“咱们客随主便,‘辽东双霸’看守就很妥当。倪庄主既然花了这么大力气请下我们,自然也不会为了些许小事得罪同道。”
“这个自然。庄子西面有一座地牢,建在天井之下,上面用铁栏杆封的死死的,过往之人都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诸位若是闲来无事,随时可到那边去散散步消消食什么的,倪家庄的人绝对不会阻拦。”
赵绪良这样说,便是他们可随时前去查看的意思,大家自然都没了异议。
“辽东双霸”过来接过了缚住瑾瑜二人的绳子,往西面而去。邓钊使个眼色,一名流沙帮的弟子跟了过去,其余各路人马中也都出了一个人去踩踏地方。
赵绪良只作不见,一面给众人带路,一面吩咐管事给各个帮派分派住处,整治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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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瑜口不能言,被捆得像个粽子一样,一路上被所谓的“辽东双霸”拎着走了许久,才直直落入一处地牢之中。“哐当”一声,一把大锁锁住了唯一的出口。
地牢里十分潮湿阴暗,只从上面那一尺见方的铁栅栏里透出些光亮。瑾瑜蜷在地上,各种心绪交织在一起:船家因我而死,何其无辜;还好杨焕逃出去了,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安全,是否能来得及禀明父亲;还有小五……
小五!他猛然惊醒,反应过来人就在身边,虽然绝望,却还是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护他周全。
黑暗中,他估摸着小五所在的位置,关切道:“小五……你还好吗?可有受伤?”
小五迟了一瞬:“我没事。”
瑾瑜稍稍放心,满怀愧意道:“对不起,你爹被我牵连,惨死于歹人之手,你也被我连累困于此处,我对不起你们……”
“然后呢?”小五打断他。
他愣了一下,马上又说:“你爹因我而死,我罪责重大,就算是拼上这条命,也不会让你步他的后尘……如果我们运气好离了这里,我一定会负起责任,若你家中还有亲人,我会出钱赡养,如果你无处可去,我可以……”
对面轻笑一声:“你还真是个好人。”
不对,这不是小五!
他的语气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别说那些没用的,想办法离开这里才是正理。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她声音不大,但越来越明晰,好像正在慢慢靠近自己。忽然之间,手腕、脚腕都是一松,原本被绑住的四肢居然又能活动。
瑾瑜还没醒过神来,就有一个人影俯身过来。
她见瑾瑜双眼圆睁,胸口起伏不定,身上却没有什么伤口,便道:“你怎么不回我话,我还以为你当真受伤了呢。你要是伤着了,我可没办法带你出去。”
瑾瑜撑着身子坐起,头脑一片混乱,结巴道:“你……你……”
“你不是伶牙俐齿的吗?怎么今天倒不会说话了。”
没错,就是她!
瑾瑜心神稍定,认出这声音的主人便是前天晚上遇见的白衣女子。
“你……你如何会在这里?”
“很明显,假扮成船家的儿子。”
瑾瑜当然不是想问这个。
“我是说你为什么要假扮船家之子?”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想知道余漱这件事中间有什么门道,自然要先弄清楚都是些什么人盯着余家。”
“你早就料到他们要来找我?”
“初时我只是猜测,后来余漱跑了,我便知道一定会有人来找你。”
“余漱跑了??”
“他不信任我。也怪我昨天受了伤精力不济,竟然被他摆了一道,让他给逃走了。”那女子言语沉闷,似乎很懊恼。
瑾瑜还是晕晕乎乎的:“为什么余漱走了,他们就会来找我?”
那女子轻笑一声:“所有人都觊觎余漱手上的东西,找不见他,必然要从接触过他的旁人入手。来找你也是迟早之事。”又看着他,“更何况,他还把要紧的东西托付给了你,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
女子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余漱在地下留下那许多字,你又不曾擦去,这些人自然都看到了。”
他这才明白。
“都怪我,不谙江湖事却非要掺和,害的船家因我惨死,他的家人如果知道了,要多无助和难过啊。还有杨焕,不知道他有没有逃出去,此时又在哪里。”他边说边拍打着自己的脑袋,怨怪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说这些又有何用,船家的命已然救不回来了,你的小厮也只能自求多福。反倒是你被囚在此处,过不了多时还会被当做犯人接受审问。不如早做打算,看看有什么方法能够出去。”
“出去?如何出去?”
女子手一扬,一把匕首闪着青光,原来刚才她是用这匕首割断绳索的。
瑾瑜心下稍慰,她武功远胜于自己,有她在,说不定真有逃出去的希望。
随即又想起一事,问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关心这个?”
“知道姑娘名姓,才好称呼得宜。”
“你的规矩还挺多,我姓文,叫文紫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