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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真相 ...

  •   在飞机降落之前,李暮尔收到了厉云笙给出的最后版本。这版本几乎与她原本的回忆一模一样,只是一点,厉云笙要求她在回忆中加上一条,就是乌维被她推下去后,曾今出现呼吸急促、气短的现象,然后很快就没有声音了。
      这最后一句,她不需要详细描述,只需要模棱两可,大概提一嘴就可以,毕竟那个时候她自己也不是很清醒。厉云笙还强调,如果时机不合适,或者忘记了也无所谓,不提也是可以的。
      暮尔点了点头,压力顿时小了一半,表示自己记住了。
      落地之后,暮尔在厉云笙、景川等的陪同下被带回乌维的那间帐篷。她没料到,时隔一年这里还跟当时一模一样,甚至连床单的皱褶都好似没有变化,暮尔撇过眼睛,不再看那边。
      这个细节让乌坤对她接下来的话,首先就信了三分。剩下的内容暮尔不过照实述说,然后在99%的真话之后,不着痕迹的说出了厉云笙要求她说的那句话。
      说完之后她就被带走了。
      接下来厉云笙跟乌坤又谈了什么她就不得而知了。只是从乌坤亲自将厉云笙送出来这一点来看,应该是达到了厉处长想要的效果。
      暮尔回到上海的时候,季白刚刚出发异地进行取景拍摄。她没有直接联系季白,依旧通过陈浩直接去了拍摄现场。
      这一次季白是受某文化宣传类的节目组邀约,拍摄一个介绍明末清初史学家张岱的短片。在去的路上,暮尔临时补了下功课,因为她模糊的记得,这位文史大家的结局并不好。
      手机屏幕黑掉的刹那,暮尔眼前闪过这位史学家、文学家曲折坎坷的一生。
      张岱出生于仕宦世家,少时聪颖,有才名。这人的前半生,可用纸醉金迷四个字来形容。他在给自己所书的墓志铭中写道:“少为纨绔子弟,极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兼以茶淫橘虐,书蠹诗魔。”
      彼时这位富贵公子唯一的憾事,大概是乡试落榜,好在他本人也说了,对于吟诗作文,那不过是在各种声色犬马的日常活动中“兼以”的乐趣,他,志不在庙堂。
      就是这样一个看似二世祖样的富贵闲人却在国破家亡时,不惜以堵上身家性命为代价也要挽大厦于将倾。1644年,李自成攻占北京。张岱年至五十,散尽家财,招兵买马,可惜明朝国祚已是灯枯油尽。
      他不愿改旗易帜,此后“避迹山居,所存者破床碎几,折鼎病琴,与残书数帙,缺砚一方而已。”后来他寄情于史,编撰明史《石匮书》留存后世。
      这身文人风骨,自然是值得后世推崇的。可是,这似乎不足以解释季白接下这个工作的缘由,毕竟以他现在的咖位,拍个十几分钟的科教短片,似乎有些大材小用了。
      季白,是什么打动了你,让你接下这个工作呢?
      暮尔进入现场的时候,季白正在拍摄张岱风烛残年的晚年生活,他化着老年妆,双鬓斑白,一身布衣于黑夜中伴着一盏孤灯,披一件半旧的袍子,坐在茅草屋内提笔做书。
      整个场景里,季白没有一句台词,就是这么一直写写停停,偶尔他会停笔思考,偶尔他会低咳几声紧紧衣袍,偶尔他会半站着拨一拨油灯再继续写作。
      就是这么几个动作,没有配音配乐,没有对话旁白,甚至连正脸都少的可怜,可暮尔依旧从季白佝偻的身躯中看到了张岱身上那种孤注一掷的坚持,对信仰对家国对民族的坚持。暮尔脑子里蓦然闪过之前查资料时,不知在哪篇文章里看到的那句对张岱一身的注解——“痴心不改,雪夜独行”。
      这一刻,心领神会。我想,我明白你为什么接下这个工作了,季白。
      直到导演喊下了“卡”,停顿了几秒,在场的众人才爆发出阵阵掌声。暮尔听到有人在身旁小声嘀咕,不愧是新晋影帝,牛啊。
      暮尔抿嘴一笑,露出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她看见季白坐直身子,一边起身走出布景,一边像大家致谢。
      冷不丁的,他们两人就这么穿过人群,四目相对。
      三个月未见,这姑娘虽说看上去瘦了一点,黑了一点,但精神却很好,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那眉目中的亲昵像是刚分别不过几小时似得。
      暮尔以为季白会立马冲过来抱抱她,毕竟电视里都是这么演得,却没想到,季白冲这边打了个手势就走开了。
      暮尔一脸茫然,还是陈浩告诉他,季白的意思是化妆间见。
      哦,暮尔悻悻地,白瞎了我的表情。
      来到季白单独的化妆间,陈浩帮她推开门就走开了,临走之前还不忘冲她眨了眨,姐你放心,绝对没人打扰。
      身后的门关上,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暮尔就这么傻傻的站在门口,呆呆的看着季白自己一个人卸妆、洗脸,她突然有了个种近乡情怯的感觉。直到季白擦干脸上的水,出声叫她:“过来”。
      暮尔慢腾腾的往前挪了几步,全程她的视线都盯在季白胸口的位置,不敢与他的目光对上。眼看还差个一两米,季白索性自个儿迎了上去。
      暮尔只感觉眼前一黑,自己的下巴被人钳住,来人就这么劈头盖脸吻了下来,还没等她适应,对方微微一捏,就迫使她张开唇瓣,探了进来,一个深吻。
      就在她因为缺氧开始感觉头晕眼花的时候,她隐隐觉得手上一凉,有什么东西套在了她的左手中指上。季白像是知道她在走神似得,重重咬了她一口,又再次攻城掠地起来。暮尔发出一声呜咽,明明是你影响我的,怎么还怪我。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暮尔感觉腿软脚软的时候,季白终于停了下来。
      久违的空气涌进来,暮尔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也是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跨坐在了对方的大腿上。她瞄了一眼镜子里媚眼如丝的姑娘,有些难堪的撇过了头。
      这一转,她就看到了手上那枚小小的木质戒圈,也就是那晚季白没有送出去的那枚。
      暮尔转了转手腕,在季白眼前晃了晃,娇嗔道:“你这儿就算求过了?也太便宜你了吧”。
      季白捏了捏对方的纤腰,下巴搁在人家头顶,姿势闲适,语气霸道:“你丢下我一跑三个月,还想怎的”。
      一提这个,李暮尔就气短,她讪讪一笑,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呵呵,怎么叫跑了三个月,我这不也是事出有因,实属无奈嘛?”
      “嗯嗯,我知道,所以……”话音未尽,季白提溜着暮尔的腰身转身将她安置在座椅上,他自己则面对她单膝跪下,“年年,我现在正式向你求婚,你愿意嫁给我吗?”
      暮尔看了看手上的戒圈,“你这都给我戴上了,才想起来问我,是不是太晚了”。
      “不晚的,刚才这个是补上那天的订婚,现在我想我们正式结婚”,语罢季白从裤兜里拿出了另外一枚戒指。老实说,有那么一瞬暮尔确实是被戒指顶上那硕大的鸽子蛋晃花了眼睛。
      她愣了愣,问到:“正式结婚?”
      嗯,季白点了点头:“你我都知道,法律只保护财产不保护感情,世俗的那些东西虽然重要,但也没有那么重要,至少没有你我互相的承诺重要。你要想好,今日你点了头,除非死别,我都不允许你反悔了。”
      暮尔对上季白的双眸愣了愣,忽然莞尔一笑,轻轻点了点头,“你也不要反悔才好”。
      终于,到这一刻为止,季白悬了三个月的一颗心才算落了地。
      从化妆间出来,暮尔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少年。
      四目相对的一刹,暮尔立刻猜到了这孩子的身份,诧异从她眼里一闪而过,她倒是没有质疑姜家能力的意思,但也没料到姜家竟然派了一个孩子过来。
      不待暮尔回神,少年率先开口了:“既然你回来了,那么承诺就算达成。我撤了。”
      暮尔怔怔点了点头。
      少年倒是干脆利落,他冲季白和陈浩点了点头,算是告别,就这么将手里的游戏机往兜里一揣,双手插兜转身而去。
      “那个,你去哪,我们送送你?”暮尔冲少年的背影喊道。
      少年没有回头,轻轻挥了挥手,就这么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
      “这孩子……”季白迟疑道。
      暮尔转身挽上季白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季白的话:“别问了”。
      关于姜家,暮尔也有很多疑问。
      景川将她带出营帐之后,她这才知道,景川来这里的目的,或者说目的之一是为了那位昏睡的姜小姐。她在回程的车上见到了醒来的姜翎,怎么说呢,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姑娘,虽然并不恰当,但却很形象,那就是——寒潭。
      冰冷,幽深。
      暮尔潜意识里并不想与这样的人多接触,而今结合厉云笙和景川他们的反应,更是让她坚信姜家是一个比起维龙加更为波云诡谲的所在。而且她觉得姜翎给她留下的这个所谓的报恩承诺,并不仅仅是因为营帐中她对她表现出的那一丝善意,毕竟这份善意姜翎其实当下就回报给了她。
      那么姜翎还要给她留下一个联系方式是为了什么呢?暮尔有一些模糊的猜测。
      而这些季白都不需要知道。
      自然,关于姜翎那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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