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让师兄成为裙下臣》觅书

37、夜宴

　　酉时初，齐子宁到达汀兰小筑，此间已落座半数南灵肱骨，见她款款而来，纷纷起身行礼。

　　齐子宁向诸位国之重臣回了一礼后，施施然去了自己的座位上。刚一落座，几道目光探来，其中意味说不清也看不明，让她困惑，也让她不适。

　　她索性低头，摆弄起案上的小青花碗碟。

　　约半盏茶的功夫，空位已经填满，随着内侍一声高唱，齐拥风和齐子承一前一后迈入汀兰小筑，众人起身行礼，齐拥风边挥手让大家坐，边大步迈向主座。

　　阔别一年，他的白发又添不少，但目光炯炯，神采奕然。

　　这就是她威风凛凛的父皇啊。

　　齐子宁端详着他，满腔热忱像浪潮一样扑来。

　　她多想像从前那样，撒着娇撞入他的怀抱，可齐拥风从进来到现在，一眼都未看她。

　　那份激动到底还是被凉水浇透了，她失落收回视线，却无意窥见对面含笑的目光。

　　是大皇兄齐子承，正冲她点头示意。

　　齐子宁挤了个干巴巴的笑，便又沉默端庄起来。

　　少顷，两个小内侍搬着一道屏风上来，就放在齐子承的后方，众人好奇看去，只见一道人影映在屏风上，虽不见其真貌，却也能从挺拔身影上窥到几分神采。

　　齐子宁盯着那道屏风，总有种对方也在看她的感觉，登时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低头，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美味珍馐呈上，美酒也斟了满杯，齐拥风举杯说了几句场面话后，便转向齐子宁，笑道：“时隔一年，我的静宁公主终于归来，可喜可贺，这一杯父皇敬你。”

　　他一饮而尽，又斟一杯，是敬在座的肱骨。

　　随后，大家开始推杯换盏，唯有齐子宁一直握着起初的那杯酒，心灰意冷。

　　分明是为她举办的接风宴，可她却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其余人热热闹闹，互相寒暄。

　　父皇的话说的太客套了，她感受不到他对她回归的期盼，而朝臣更不必说，他们眼里早已没有静宁公主。

　　杯身已被握的微热，齐子宁仰头饮尽，那玉液琼浆可真是寒凉啊。

　　她抛却曾经苦学的仪态和皇室规束，托着腮一杯又一杯饮酒，目光定在那道屏风上，渐渐生了苦笑。

　　师兄，你看到了吗？我如今的处境。

　　屏风上的影子好半霎都没动，直到齐子宁喝的有些脸红了，才端起案上的酒杯，举了举，一饮而尽。

　　齐子宁笑出声。

　　喧闹的接风宴登时鸦雀无声，所有目光在同一时间向她扫来，有不解，有不屑，有鄙夷......

　　好在，这些如针般让人难受的打量只持续了片刻，耳畔就又吵吵闹闹了。

　　齐子宁埋着脑袋，用手指蘸酒，在桌上写华衍的名字，听到有人兴冲冲问：“陛下，储君一立，迎娶太子妃也不可太晚啊。”

　　“是啊，陛下，不如趁着静宁公主回归，给太子殿下物色物色，好喜上加喜。”

　　只要不在两仪殿，只要不谈论国之大事，齐拥风向来都是包容的，面对群臣酒后的一时兴起，他也只是笑了笑，问身旁的齐子承：“你可有心仪的姑娘？”

　　齐子承顿了下，很快笑道：“未有的，父皇。”

　　这话才刚说完，众臣眼睛便骨碌碌转动起来，齐拥风将一切看在眼里，略微思忖了一番，正色道：“丞相，朕记得你有一个女儿，年纪应当与子承差不多。”

　　原本沉默的刘竞顿时挺直了背脊，恭谨答道：“回陛下，老臣的确有个女儿。”

　　“哦，朕总时不时听人说起，说丞相后人个个都十分聪慧能干，家中男儿郎才高八斗，跻身仕途；女儿么，秀外慧中，德荣兼备，说媒的都快把你家门槛踩坏了。”

　　“都是外头夸大的言辞。”

　　“丞相莫要谦虚了。今夜高兴，朕做主将你的小女许配给子承，你可有异议？”

　　能有什么异议？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后宫之主，这莫大的荣耀谁不想要？怎么就偏偏便宜了那老丞相。

　　事已至此，众人也碎了心中念想，举起酒杯连声道贺。

　　刘竞亦是感激涕零，一个劲儿说些大家都听烦了的陈词滥调。

　　齐子宁置身事外，看着各怀鬼胎的人之间不停变脸、恭维，觉得荒唐又可笑。

　　荒唐的是，太子妃人选竟这般草草定下，可笑的是，接风宴的主角从她换成了齐子承。

　　也罢，就当他们都是唱大戏的，给她看个乐呵。

　　接风宴进行了两个时辰才结束，齐子宁提前半盏茶的功夫离开，又支走阿簪，独自等在离开汀兰小筑的必经之路上。

　　小筑内的灯火接连熄灭，一道影子渐渐落在台阶上。

　　“师兄，想我了没？”

　　一股淡淡的馨香从身后飘来，华衍暗暗深吸一口，握住叠在腹部的那双手，微微扭着头道：“喝了那么多酒，还不早些回去歇息？”

　　“我问你想我了没？”齐子宁绕到他跟前，抬着脑袋重复道。

　　她的一双眼因为醉酒变得有些迷离，华衍没奈何，将她按往胸膛，低声道：“想。”

　　“那怎么不来找我？”

　　“不太方便。”

　　“师兄见师妹，有什么不方便的？”

　　她言语里多了些责怪，华衍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慰，却没有就那个问题解释半句。

　　夜风凉凉，远处高挂的灯笼晃悠悠的，引得烛火也跟着颤抖，一时明，一时暗。

　　华衍盯着那处明灭，惶惶不安。

　　他轻轻推离齐子宁，说：“你该回去了。”

　　齐子宁不愿，又扎进他怀里，嗔道：“冷，再抱抱我。”

　　高高的宫墙之内是各种各样的规矩与禁忌，每个迈入这里的人都会被束缚，华衍也不例外，他没法在这里肆无忌惮，便也满足不了她的需求。

　　再次推开她，正色道：“天色不早了，你真的该回去了，齐子宁。”

　　齐子宁怔怔望着他，见他迟迟不心软，终于放弃纠缠，说道：“我今天在浣衣房见到阿绣了，她们说她犯了错，我不信。”

　　“你想做什么？”

　　齐子宁最喜欢他这一点，就算话没说完，他也能在第一时间猜到她的目的，这让她很是省心。

　　“我要知道真相，我要她重新回到我身边，师兄，你帮我。”

　　她重新抱住他，在分别之前，使劲享受他带来的那份安心。

　　“如何帮？”

　　“帮我去她家看一眼就可以。”

　　她赖在他怀里没有离开的打算，华衍终是心软，应了声“好”，重新抱紧她。
　　*
　　夜已深，东宫的兰香苑却还亮着灯火。

　　齐子承靠在贵妃榻上，一眼不眨盯着跟前忙碌的身影。

　　茶水递到嘴边，他一边啜饮一边抬眼盯着眼前人。

　　“阿澜。”他握住季澜的手，把她带往榻上坐着，几度欲言又止。

　　季澜笑了笑，直言道：“殿下有什么便直说吧，阿澜都听。”

　　齐子承终于露出笑脸，拇指在她手背来回滑动，低声道：“我应该快成亲了。”

　　季澜神色未动，嘴角只挂了淡淡笑意：“恭喜殿下觅得良人，阿澜明日就收拾收拾，搬出去住。”

　　“别，阿澜。”齐子承慌忙捉住她要抽离的手，撑起半边身子认真道，“别走，阿澜，就留在这里陪我坐坐，或者说说话也好，况且我答应过你父亲，要好好照顾你的。”

　　“殿下婚后我还留在这儿，不好的。”

　　“谁敢说什么？你是我带回来的人，我给你撑腰。”

　　季澜没说话。

　　齐子承等了片刻，越发心急火燎，又道：“你放心，我会保你衣食无忧，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季澜望向窗外。

　　兰香苑最早不叫这名的，是齐子承入主东宫后，专门为她辟出的一方小苑，以“兰香”命名，是觉得她像兰花一样宁静。

　　她该感动的。

　　可她的心肠好像在季平死后就硬了，对什么人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就连齐子承每次来看她，她都鲜少有笑脸。

　　她总是冷冷的，淡淡的，奇怪的是齐子承一点也不厌烦她的冷脸，反倒对她越发上心，总是差人送来上等的布匹、珠宝和珍馐，一有空就会来兰香苑坐很久很久。

　　她自嘲似的笑了笑，温声说道：“殿下如此待我，我又怎好拂了这番好意，你放心，我会好好待在兰香苑，不给你添乱，也不给太子妃添堵。”

　　他希望她安安静静的，那就如他所愿。

　　她实在乖巧听话，总让齐子承心生怜爱，他将她搂在怀里，吸嗅着怡人的清香，想要离她再近一些。

　　季澜推他开，脸上挂着淡笑，催促道：“天色不早了，殿下明日还要处理政务，阿澜实在不敢久留你。”

　　将将点燃的兴致一瞬熄灭，齐子承怏怏下榻，季澜为他整理好衣衫，送他出兰香苑。

　　在门口，他还依依不舍的，想要再回去，又被跟前的佳人给堵住。

　　“殿下，来日方长。”

　　也对，来日方长。

　　他精心为她开辟了这方天地，要的不就是一辈子将她锁在这里做他的解语花么？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去接近她，了解她，甚至要她，不着急，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