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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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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的,林枝莳竟真的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顾暄翊要怎么教自己,更不明白主人为什么会对他有这样好的耐心,几次三番的误解,不厌其烦的迁就,甚至将他放在平等的位置上好声好气的哄着,这实在太叫人不知所措。
林枝莳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足以叫顾暄翊放低身段至此的好处,又或者真的如顾暄翊所说,主人对他,是有几分喜欢的。
但顾暄翊喜欢他哪里呢?
林枝莳不够聪敏,甚至称得上毫无眼色,就连相貌,也不是一等一的艳丽,就算把最好的说书先生找来,估计也在林枝莳身上找不到一丝一毫可以作为卖点的噱头。
但顾暄翊说喜欢他。
林枝莳缩在袖口里的指尖颤了颤,眉眼低垂,露出一个很温顺的表情,轻声问顾暄翊,“少爷……我的……任务要求是什么?”
顾暄翊被问的一愣。
什么任务要求?
林枝莳见他表情不太对,下意识想起身认错,但双手还被钳着,顾暄翊宽大的袖口还搭在他几乎克制不住想要颤抖的双膝上,请罪的动作就那样生生止住了。
“就……”林枝莳谨慎的选择了一些听起来不那么犯上的措辞,说:“您说教我,那……我要达到的具体目标是什么?”
在过往被教导的经验里,林枝莳往往需要达到教导者的某些要求,或体能,或脾性,或某些直接的命令,但都会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做不到了就接受惩罚,直到完成任务,这是达到目的的必要条件,也是教导过程的有效手段。
人要违背本能,就需要一些严厉手段的规训,林枝莳体验过很多遍,并且也理解这样的过程,他不怕顾暄翊的惩罚,只是怕自己太笨,让顾暄翊在教导过程中逐渐失望。
因此,林枝莳第一次、僭越的向顾暄翊提出请求,想要顾暄翊能够稍微详细的给出指令,要怎样做才可以达到顾暄翊的要求。
但他问完许久都没有得到顾暄翊的回应。
影卫刚刚汲取到的一点可怜的勇气终于消散,他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滑落,双膝用力的跪在地上,颤颤的抖着,喊了声少爷。
顾暄翊一个不防就被他挣到了地上,可林枝莳的胆子实在太小,即便是请罪,也不敢挣脱顾暄翊的钳制,他双手还被顾暄翊攥着,此刻以一种反拧的样子艰难的蜷在顾暄翊手心,维持着被挟制的姿势。
“林枝莳!”顾暄翊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他瞬间将手松开,“做什么?不疼吗?”
这简直算是在吼,顾暄翊很难控制语气,他焦急的扶着林枝莳的胳膊检查,果然查看到有脱臼的痕迹。
“白崇呢?”顾暄翊朝门外喊了一声,但余光看见林枝莳似乎因为这一声吼抖得更加厉害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放平呼吸,克制着不发脾气,说:“不是对你,别害怕。”
林枝莳看他语气好一点了,才敢继续道歉,“对不起,少爷,我不该乱动。”
他把弄伤自己的错误也归咎到自己身上,顾暄翊烦躁又心疼,没忍住说道:“怎么是你的错?是我攥着你的手不放,林枝莳,你到底长没长眼睛?分不清青红皂白是非对错吗?”
他这样有点从前暴躁的影子,那些曾经备受苛责的记忆瞬间在脑海中翻涌,林枝莳吓的立刻噤声,双手叠在额头,俯身贴在了地面上。
顾暄翊看着他的动作,像是被人拿木棍敲醒了似的,终于清醒了过来。
“抱歉,”顾暄翊有点语无伦次的向人道歉,“我刚刚……没有控制好自己,不是要打你,只是……只是太担心了。”
他将林枝莳扶起来,又忍不住将人抱在怀里,双手抚着林枝莳的后背,低声安抚,“别怕我,林枝莳。”
影卫被人揽在怀里,像小孩似的拍着后背,那些令他下意识紧张的记忆也好像变得没有那么害怕了,直到白崇终于赶来,顾暄翊才松开他。
“好像有点脱臼了,”顾暄翊紧张的阐述刚刚的情形,“是我攥的太紧,反拧了一下,您给看看,他的胳膊还能动吗?”
他把错误都揽在自己身上,林枝莳抿了抿唇,下意识想帮自己的主人正名,可看着顾暄翊紧张的样子,还是没开口,只是听话的由顾暄翊将自己的胳膊往白崇那边挪了下。
白崇被东卫拎小鸡似的扛了过来,还以为顾暄翊又犯了什么大病,结果一来就瞧见这种场面,林枝莳的手腕淤青发紫,不知道的还以为被什么东西捆了。
老大夫只觉得两眼一黑,好在林枝莳的胳膊的确没什么大碍,只是轻微脱臼,他帮人固定了一下,又嘱咐了几句,才对顾暄翊说:“大少爷,这青天.白日……”老大夫有点难以启齿,却仍秉着济世悬壶的医德试图劝说顾暄翊,“手轻些。”
顾暄翊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脸色唰的红了,他懊恼的扶着额头,艰难道:“不是您想的那样。”
老大夫很有医德,更加尊重主人的意愿,他敷衍的说了几个是,视线在林枝莳身上转了转,又落到顾暄翊身上,脸色纠结,眉目拧着,似乎有什么更加难以启齿的话想要说。
顾暄翊直觉他嘴里蹦不出什么好话,连忙叫东卫将人送走,又主动保证自己不会再做什么,才将不情不愿的老头请了回去。
林枝莳的手腕上被抹了一层消肿化瘀的药膏,胳膊也拿东西简单固定了一下,其实有点不太适应,但顾暄翊看上去很担心,他想了想,主动道:
“不疼的,少爷。”
顾暄翊简直身心俱疲,又惊又俱,生怕林枝莳下一句话就是把东西拆了也没关系,连忙道:“不疼也要坚持几日,不然落了后症就该难受了。”
林枝莳只好乖乖地点头。
顾暄翊一早上情绪起伏的跟杀了几个人似的,这会儿才终于平静下来,他有些疲惫的喝了口茶,才发现自己有点嗓子疼。
喝水跟灌冰碴似的疼。
他艰难的吞咽了几口,喉咙顶的厉害,只好又将茶杯放了回去。
林枝莳一直注意着他,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端倪,担忧道:“少爷不舒服吗?”
顾暄翊无所有的摆摆手,说没事,顿了下,又注视着林枝莳,说过来。
影卫一向对指令很敏感,他才说完,林枝莳就已经重新跪在了他脚边,这次声音没那么重,顾暄翊觉得喉咙好像好一点了。
他把人拉起来,认真的看了看林枝莳刚上过药的手腕和被半固定住的胳膊,问林枝莳:“还是有点疼,对吧?”
林枝莳觉得他平淡的语气里好像有那么点不高兴,‘不疼’两个字在舌尖打了几个转又咽了回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只是有一点疼。”他说。
似乎怕顾暄翊不信,讲完又立刻补充,“白大夫的药很好用,已经没什么事了。”
顾暄翊现在已经学会从他的话中提取有效信息了,但很显然这两句话都是安慰他的托词,大少爷没说什么,只是让影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轻轻的将他的衣衫下摆撩开。
“把亵裤撩上去可以吗?”顾暄翊拿起白崇留下的药膏,一边征询林枝莳的意见,一边用手弄出来一点,解释道:“膝盖也要抹一下。”
即便是被罚杖责,也没有要求脱掉亵裤的时候,林枝莳有一瞬间的怔愣,但顾暄翊只是好脾气的同他商量,且看上去并没有要他难堪的意思,因此影卫尽管觉得有些不体统,但还是没有多想,只是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轻声跟主人商讨,“少爷,我……我自己来吧。”
“你的手应该不太方便。”
顾暄翊理智且温和的向他说明事实,但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强势了,想了想,又退了一步,说:“如果不想让我来,可以叫个下人。”
可是叫下人帮自己撩起亵裤,好像也并没有好到哪里,林枝莳很不适应被人碰到自己,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觉得没有必要上药。
他存在的意义原本就是为了主人,至于这双膝盖,不过是跪主人跪的用力了些,哪里就用得上叫人用药了?
传出去未免显得太过矫情。
顾暄翊见他许久都不说话,猜测他大概是不愿意,想了想,还是不敢逼人太紧,只好先将药放下。
“我们谈谈吧,林枝莳。”
他轻声说道。
影卫不知道他想谈什么,但顾暄翊肯主动同他说些什么是好事,林枝莳总是无法揣摩到顾暄翊的意思,这是他作为影卫的失职,但顾暄翊竟然肯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机会。
林枝莳受宠若惊。
他温顺的抬起头看向顾暄翊的下巴,轻轻说了声是。
顾暄翊觉得这样的林枝莳有点过于规矩,这让他有点烦躁,但林枝莳的手腕红肿的样子又好像在警告着顾暄翊,叫他对喜欢的人要多一点耐心。
于是顾暄翊只是很乐于助人的帮林枝莳的脸颊往上托了下,没有发脾气,也没有质问,只是像哄小孩子一样,轻声的,向林枝莳征询意见。
“这样抬一点点头,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