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空洞骷

2、温廷蜡像馆 奇怪的鬼孩

　　等待的事情几天后就有了结果。
　　"2130年12月7日下午3时12分，本市温廷蜡像馆发生一起命案。死者贺某，发现时其尸体被封存在一座空壳蜡像里，死因初步鉴定为自杀，死亡时间暂时未知。接下来让我们进入下一则新闻……"
　　彼时，盛永昌和秋千正趴在旁边小卖铺的窗户上偷偷往里看老板的小电视机，正好瞅到了这则新闻。电视上只略过了打完马赛克后的尸体，但他们只一眼便看出了就是当年那个魔鬼。
　　就算化成灰也很难不认出来。
　　不知怎么，他们齐齐松了一口气，仿佛这样就能把那许多年的苦给吐出来似的。
　　"走吧。"，秋千默默地拉了拉盛永昌的衣角，两人一同离开前往温廷蜡像馆。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桦荔筳三单元503室
　　一位年龄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坐在客厅餐桌上，翘着二郎腿接电话。
　　"哥，事情都办妥了，那个老不死的已经不会再祸害别人了。听说他后来好像隐姓埋名成了一所小学的什么领导角色，也不知道这种东西怎么进的学校……"，对面的人在压低声音的情况下还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
　　少年开了免提，把音量调到最小，打开面前的老式彩电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对面听到了电视声，无奈地抗议道，"鸣辰你怎么又不听我说完！你真不想知道那个老头后来怎么过得？"
　　"无聊，没兴趣，这本来就不会是属于他们的生活，我为什么要知道？"，被叫做鸣辰的少年跳下餐桌，拿着手机往卧室走去，"我要去睡觉了，拜拜~记得下午过来一趟哦。"
　　"哎，等等……"不等说完鸣辰就按下了挂断。
　　郑缇鞍听着电话里"嘟嘟嘟"的声音，更加无奈了。他远远望着围着贺老鬼尸体拉开警戒线的警察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蜡像馆。准备动身前往桦荔筳。
　　D市公安局——
　　虽然距离D市灾后重建已经过了差不多二十年了，但是灾害后幸存下来的办案人员一个个还都像扶不上墙的烂泥，对着案子一股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让亲爱的韩队气不打一处来。
　　刑侦队长韩弘雅默然望着一会议室的烂泥，气得站起来用力拍了拍桌子，"这么多年我市都处于安稳和平的状态，把你们一个个的都养成什么了？我们警局是猪窝吗？一个个的都跟待宰的猪一样！快，都起来，起来！"，说着他围着会议室的桌子，把神游的烂泥一个个地敲醒。
　　韩弘雅此人，人不如其名，独有弘而不见雅。长得五大三粗的，谁见了都得微微敬他三分。坐着的人都被吓醒了，支棱起身子，可算是看起了大屏幕上的案件信息。
　　韩大队长清清嗓子，开始给一堆混球们说明情况。
　　"死者贺梁正，72岁，男，是明凌小学的副校长。死者生前除了校园里的人几乎没有什么其他的人际关系。死因是被尼龙绳长时间挤压喉管窒息而死，由于发现尸体的地点太过于‘仪式化’，我们暂且认为蜡像馆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他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个键，画面切换到一个狭窄的房间里，"勘察人员在距离封尸体的蜡像左前方角落的小房间里发现了疑似作案工具的尼龙绳，它被吊在天花板上，正下方有一张呈躺倒状的凳子。"
　　"这不就是他自杀了吗？自杀以后蜡像馆为了息事宁人，把尸体封起来不想让人发现呗。"，一个瘫坐在椅子上的女人懒洋洋的回应道。
　　"赵玖诺……我的姑奶奶哎，这汇报工作本来是该你干的，这下我屈尊帮您老人家做了，你不能好好看看这案发现场传来的图片吗？你自诩聪明的脑子哪去了？"，韩弘雅恨不得冲过去拍她的脑袋。
　　赵玖诺这才不太情愿一般坐直了身子，"喏……我看看啊……这确实不可能是自杀的。"
　　"可算看出来了？讲讲。"
　　"首先凳子为什么会恰巧几乎在绳子的正下方？如果是人上吊自杀的话，他无论如何死前都会有剧烈的挣扎，同时凳子会距离绳子所在位置有一段距离才对。"，赵玖诺抢过韩队手里的遥控器调到了上一张案发现场的图，"你看，死者的脖颈除了一条从耳后延伸到下巴附近的勒痕，还有一条横跨脖颈的勒痕。横跨脖颈的那条明显有挣扎的痕迹。如果我没猜错，凶手应该是为了打造死者上吊自杀的假象，在将其勒死后又刻意制造了上面那条痕迹，同时布置了那个房间的景象，只可惜布置的还是有些仓促了，细节出卖了他。"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关于尸检痕迹方面，我能看出来的不多，具体还是等凌法医验尸结果出来后再说吧。"
　　提到"凌法医"三个字时，赵玖诺仿佛有些嫌恶般微微皱了下眉。
　　"你这不是能看出点什么吗？"，韩弘雅点点头，随即提高声音对整个会议室的人说，"你们都动动啊，该走访的走访，该勘察现场的去现场！杨臧、李文闽去死者所在的小学附近调查他的人际关系，有没有跟人结过仇，会不会有情杀仇杀之类的可能性；汪柏你去蜡像馆附近走访调查，看他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来过这里，为什么会在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蜡像馆发现他的尸体；赵玖诺，你跟我一起去案发现场走走，他妈的凶手怎么从光天化日之下逃过去的，又是怎么有这么长时间布置假象给我们看的，这简直就是挑衅！快去，还真都指望我一个人把这个案子破了啊！"
　　由于多久没有接过案子而陷入冷冻期的同事关系可算在这一场会议里稍微缓和了一点，在座的人都站了起来，赶紧去执行自己各自的任务去了。
　　没一会儿，会议室就剩下了韩弘雅和赵玖诺两人。
　　"走，去案发现场。"
　　韩弘雅朝赵玖诺一挥手，赵玖诺点点头跟着韩弘雅走了出去。
　　温廷蜡像馆——
　　韩弘雅站在碎掉的蜡像面前发愁，"这尊蜡像‘生前’是何方神圣？"
　　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立刻回答道，"是肆柠县圣骅大教堂的教皇路易斯。"
　　"路易斯，这什么人？圣骅大教堂？为什么这里的蜡像馆要放一个百公里以外小县城教堂的领导者？"
　　"警官您有所不知，蜡像馆刚建成初期，由于经费不足人员缺少的问题，一度面临着刚开业就倒闭的风险。然后教皇来到我们蜡像馆，给予我们如雪中送炭一般的资助，才使我们能变成如今这个样子。所以我们才会把他的蜡像放在正中央的位置。只是现在……唉……警官你一定要找到那个凶手！我们费力为救命恩人打造的蜡像不能就这么碎了啊！"，他越说越激动，甚至想去拉韩弘雅的手。
　　赵玖诺见状赶忙回应，"我们会的，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一边去安抚"受害者家属"的情绪。
　　又和工作人员了解了一些情况，两人前往发现疑似作案工具的小房间。
　　房间里倒下的凳子已经被物证科取走，只有一个用粉笔标注的倒下的轮廓。
　　"这地上的痕迹好像哪里有问题。"，赵玖诺蹲下观察地上的标记。
　　"嗯？发现什么了？"，正在抬头看吊在天花板上的尼龙绳的韩弘雅闻言也低头去看。
　　"这个现场被人清理过？"
　　"没有，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那就奇怪了……"，赵玖诺站起来拍拍手，"如果挣扎的话会有凳子划过地面的痕迹啊……这凶手也太马虎眼了吧。"
　　"怎么还替凶手着想起来了，你人还怪好的嘞。"，韩弘雅怼了她一句，不等赵玖诺反对，立刻接道。"这更说明不是一起简单的自杀案件。刚才那个工作人员提到了圣骅大教堂，既然尸体被封在这个路什么玩意的教皇蜡像里面，大概率是有什么关系的。要不要一起走一趟？"
　　"好啊，走，我开车。"，赵玖诺说着直接就往门口走去。
　　"哎哎哎，别急啊，这里离肆柠县可不近，中间我们换着开吧，可不能累着我们赵大美女～"
　　"去你的，"，门口传来一声笑骂，"我又没说我要开全程！"
　　接着赵玖诺从门外探头进来，手里掂着韩弘雅的车钥匙，摇了摇，"呦呵，领导今天开的私家车来的啊，等会可得小心着点开咯～"
　　"嘿好你个赵玖诺，什么时候从我身上拿的！这次出行来不及上报了只能先开自家车，这里有汪柏带人守着，我们先过去，万一凶手在那里或许还能抓个现行。"，韩弘雅赶紧追了出去。
　　"那得感谢亲爱的领导对我的信任咯，没有您的信任我怎么可能把钥匙顺走～"，赵玖诺吐吐舌头，见韩弘雅追上来了，随即把脑袋收了回去。
　　"哎，你——"
　　325国道上
　　"……"，韩弘雅几次想要开口，看了看赵玖诺又把嘴闭上了。
　　"怎么了韩队？"，赵玖诺察觉到不对劲，偏了偏头问道。
　　"后面有辆车已经从刚进国道开始追了我们一路了，你没有察觉到吗？"
　　"我注意到了，它离我们一直都只有大概一百米远，跟踪跟地要不要这么明显。"赵玖诺点头，嘴里还嫌弃上了。
　　"……"，韩弘雅一时无言以对，"你不打算甩开他们吗？"
　　"不啊老大，"赵玖诺兴奋地拍了一下方向盘，"越是这种时候不越是我们的好机会吗！我们临时决定去这么远的地方调查，都还没来得及给上头报备。这时候能知道我们行踪的，要么是跟着我们一起去勘察的警员里出现内鬼，要么就是有人跟了我们一路或者乔装成警员跟了我们一路。"
　　"你说得对……"，韩弘雅皱眉，"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目前来看是第一种情况的可能性很大。而且一般的跟踪，他不会让我们这么轻易就察觉，他们这么做一定有别的目的，提高警惕。"
　　"放心吧领导，我有分寸的！"赵玖诺用空出来的手做出一个"敬礼"的动作，"依我看啊肯定是有内鬼没跑了。依老娘的侦查能力，哪个牛鬼蛇神跟了我一路不会被我揪出来？"
　　韩弘雅无奈，赵玖诺虽然属于懒癌晚期无可救药型患者，但她的侦查能力确实是队内数一小数二的，"……你好好开车吧，我稍微眯一会。"
　　赵玖诺闻言立刻闭嘴，专心的去开她的车去了。
　　不多时，果然如韩弘雅说的那般，对方采取行动了。
　　先是后面一直跟着的车突然悄悄地转了另一条岔路口。之后赵女士以她高超的听力听到了路边树林子里总是传出悉悉窣窣的声音。
　　她赶紧抽出一只手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的领导敲起来，"哎哎，有动作了，快醒醒！"
　　韩弘雅突然被敲醒，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谁？谁有动……"
　　一个"动"字没说完，车前方一百米处突然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小孩，看起来四五岁的样子。韩弘雅赶紧咽下刚才那句话大喊，"快停车！"
　　赵玖诺猛地踩下刹车。
　　两人由于惯性一起向前倒，还好都系了安全带，避免了头上磕个大包的风险。
　　两人这才得空打量车面前的这个孩子：只见他脸色煞白，大夏天烈阳高照的天气竟然穿着一身长袖长裤，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五官端正清秀得有些过头了，就像是市面上卖的小娃娃一样。
　　赵玖诺大热天愣是出了一身冷汗。
　　"还愣着干嘛，走，下去看看啊。"，韩弘雅看了看愣在原地的赵玖诺，率先打开车门出去了。
　　赵玖诺回过神，随即跟着下了车。正看到韩弘雅上去跟那个小孩搭话，"小朋友，你怎么跑到国道上来啦？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告诉我们你家在哪我们送你回去好不好？"
　　赵玖诺听着领导的性感夹子音无语扶额，"领导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像个诱拐犯。"
　　"你一边待着去！"
　　在他们插科打诨的时候，这孩子竟然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小朋友？"，赵玖诺挪着步子试探性的又问了一声。
　　这次小孩终于开了口，只是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哥哥姐姐，我刚才看到一个影子……祂没有实体，祂告诉我说让我转告你们，请不要忽视教堂里最圣洁的目光，它将指引各位与这个糟透了的世界做第一步的告别……"
　　如同机械般的声音，最后一个字拉的很长，在浓密的树荫下显得更加诡异了。
　　"没有实体的……影子？"，赵玖诺听得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快竖成倒刺了，她的声音抖得像得了帕金森，"最圣洁的……目光？这什么跟什么啊……"
　　"小朋友……？你刚才说的话什么意思，能解释一下吗？"，韩弘雅小心翼翼地朝着小孩靠近。
　　"祂说，你们到了教堂就知道了。一定要注意每一个在你身上的目光……"
　　"……什么？"
　　"注意每一个目光……"
　　之后无论再怎么问，这个诡异的小孩都只重复这一句话。无论是让他详细说一下，还是让他让开一条路。
　　回过神的赵玖诺看着眼前这一幕，无奈抱臂，"老大，这下怎么办？这小鬼不让开，我们也走不了啊，这里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绕。"
　　"别急，你仔细看看他。"
　　"？"
　　"这个小孩的身体在渐渐消失。"
　　赵玖诺定睛一看，果然看到了小孩逐渐变得透明的身体。
　　韩弘雅已经在往车的方向走了。
　　"走吧，上车，估计不要多久我们就能继续前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