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玫瑰花 清晨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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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姜芷揉着腰走到客厅，看见落于地毯上的那朵玫瑰。
蓝色的纸玫瑰此刻染着金光，边缘被抓得有些皱，她走近捡起，随后来到书房，拿出置于柜中的置物盒。
置物盒就是姜芷之前放在桑城老家的那个，只是如今打开，里面的杂物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各色的折纸玫瑰。
姜芷把手里那朵放进去，视线落在盒子里头，手撑着书桌，微微出神。
刚和陈树在一起的时候，她确实对婚姻没想法，甚至谈得上惧怕。内心信任的缺失，婚姻与她而言，是枷锁，是束缚，是踏入后必将受伤的围城。
知道她的抗拒，这三年来，陈树也没有一次提到过结婚之类的话题，仿佛在他的认知里没有这回事，他们只需要这样相爱着，互相珍惜与照顾，似水长流。
他给足了姜芷尊重与宽容，信任她，热爱她。
某天夜里姜芷醒来，睡意莫名消散，于是干脆侧身，安静打量起身旁的陈树。
窗帘没拉紧，微弱的光亮透进房间，四周万籁俱寂，姜芷看着他，没忍住伸出手，开始描摹陈树的面容。
——从眉眼到鼻梁，轻抚脸颊后，指尖触碰到他的唇。
不知道哪里动作大了点，她的手突然被握住，接着陈树迷糊的声音传来：“怎么了阿芷？”
“没事，就是突然醒了，你继续睡。”
姜芷轻声回道，陈树听了，拉过她的手靠近了些，然后圈住她，开始轻轻抚拍她的后背。
男人的动作略显缓慢，他一下一下地拍着，直到怀中的人儿呼吸平缓，才渐渐停下。
黑暗流转在夜色中，姜芷放轻呼吸悄然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是陈树的话，结婚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这想法出来后，姜芷第一时间不是否定，而是想到了陈树的反应——他明亮的双眸会霎时弯起，望着她，周遭的空气都带着雀跃。
姜芷弯唇，一股莫名的兴奋自心底涌出，夜晚无声，这想法却在她心里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
可姜芷习惯瞻前顾后，喜欢犹豫退缩。
但她更喜欢陈树。
于是她和自己做了个约定，每次她觉得对陈树的喜欢要溢出来时，就让陈树给她折一朵玫瑰，放入盒子里。
等盒子满了，喜欢攒够了——
她就嫁给他。
姜芷和陈树到达陈家时，罗曼茵和陈川生正在争论粽子要吃甜口的还是咸口的。
说是争论，其实是罗曼茵单方面碾压。
“反正甜口的棕子才是最好吃的，家里我和爸爸都喜欢吃甜口的，二票一，你已经没翻身之地了。”
陈川生剥完一颗蒜，小声反驳：
“话不能这么说，你儿子不也喜欢咸的吗？”
罗曼茵正打算用手里的葱打他，门铃突然响了。
夫妻两打开门，看见姜芷，罗曼茵端庄的脸上立马泛起笑。
“阿芷来了，快进来！”
一旁的陈树提着水果进门，换鞋的空挡，陈川生悄咪咪凑过来，开口：“儿子，你是不是觉得咸粽更好吃？”
陈树将鞋放好，接着直起腰，疑惑地看向陈川生：“爸，你胡说什么呢？明明甜粽更好吃啊。”
他语气有点欠，似乎很不理解陈川生的说法，后者没理会他，将最后的希望投向姜芷。
姜芷把手里的礼物递给罗曼茵，接收到他的视线，柳叶眼微弯。
“我也更习惯甜粽。”
待她答完，陈树看着自家爸妈随口问道：“你们谈这个干什么，今天不是劳动节？”
“不知道怎么就讲到了，你爸就和我争起来了。好啦，现在四票一，你完败！”
罗曼茵安慰地拍了拍自家老公的肩，语气得意，随后拉起姜芷往客厅走。陈树勾着笑紧随其后，陈川生视线跟着他，眉头微皱——
不应该啊，自己记错了？
这小子不是爱吃咸粽？
他疑惑，琢磨着自己是不是真老了，但是这想法在后来看着陈树吃了两个咸粽后彻底消散。
——小兔崽子的视线甚至都没往一旁的甜粽上扫。
于是陈川生拿起甜粽就去敲他的头，口是心非，该打。
当然这是后话。
“爷爷呢？”
“在书房写字，你两过去吧。”
罗曼茵收拾着备菜后留下的垃圾，下巴朝书房扬了扬。
两人来到书房前，陈树敲了三下门，听到回复后率先进去，正写着字的陈正见是自家孙子，抬起的头低下，继续专注于笔墨，淡定开口。
“回来了，事情忙完了？”
未等陈树回答，随后进来的姜芷扬声——
“爷爷。”
听到清脆的嗓音，上一秒还淡然自若的人立刻放下笔，脸上的褶子堆起：“阿芷也来了？快过来坐！”
陈树：“……”
——没事儿，我还好，习惯了。
陈爷爷倒也没真的忽视陈树，至少牵着姜芷进书房的时候，顺便也让他进了门。
“快看看爷爷给你雕的木雕，喜欢吗？”
陈爷爷从书桌上拿起一个挂坠样的物品，是一朵栩栩如生的木莲，其下散着两颗碧绿圆润的珠子，整体用彩绳串起，漂亮精致，巧夺天工。
姜芷如获至宝般小心接过，忍不住细细打量，眉眼弯起。
“喜欢，谢谢爷爷。”
“明川以前也喜欢这些小玩意，我知道，你们小女孩，看到这些就心情好 。”
明川就是陈奶奶，陈正说完，视线扫过站在一旁的陈树，带了点嫌弃：“我当年让陈树学，这小子没两下就把刀放下了，嚷嚷着手疼，没耐性。现在好了吧，连这个都雕不会。”
陈树听着，无奈地低下头。
“哪里比得过您啊。”
姜芷扬起唇角，看向陈爷爷道：“陈树也很棒，会的东西多着呢，不负您的教诲。”
“勉勉强强吧。”
陈正看了眼孙子，苍老的脸上升起丝丝满意，又望向姜芷。
“但要是这小子忽视了你，你就跟爷爷说，我的戒尺还留着，专门管他爷两。”
姜芷看着陈爷爷严肃的神情，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她重重点了点头，空出一只手背在身后，张开。
陈树见此，上前一步悄悄握住，他站在姜芷身侧，开玩笑道：
“爷爷，这戒尺是传家宝吗？那我和阿芷可得好好保存。”
手指被捏了一下，陈树扭头，对上姜芷的视线后扬眉，嘴角弯起。陈正看着眼前和谐的两人，身上威严不再，拿起毛笔“哼”了一声。
“反正你奶奶在世的时候，我可没让她受过委屈。”
三人闲聊了一会，被客厅的罗曼茵叫出来吃饭。
“阿芷啊，回头你帮我跟你妈妈说说，让她别老是回桑城，这才来清河多久呀，就又回去了。”
罗曼茵往姜芷碗里夹了块肉，嘴上不停。
“嗯，我表嫂最近生了孩子，我妈闲不住，可能还要在桑城待几天。”
赵茹是去年搬来清河的，此前姜芷也提过让她来清河，但她不答应，说自己的亲人朋友都在桑城，来了这边反而没意思。
姜芷遂她的意，也不勉强。去年，赵茹突然主动提出要来清河，来到这儿后她也不干别的，只乐于往罗曼茵这边跑——姜芷和陈树在一起后双方家长都见过面，两人一回生二回熟，关系倒是渐渐熟络起来，罗曼茵对姜芷也越来越喜爱。
“说起表哥，阿树，楚熙的腿怎么样，还要多久才能出院？”
陈楚熙，就是陈树立志要当旅游博主的表弟，姜芷刚刚毕业的学生。他最后考了所还不错的大学，上大学后心里头旅游的火不但没灭，反而越烧越旺，前不久计划去海边，结果还没实行，就在骑小电驴的时候不幸和别的车相撞，腿轻微骨折。
姜芷和陈树去探望他的时候，小孩上一秒还心态极好地啃着苹果，下一秒就对着两人哭哭唧唧，哀嚎声遍布病房。
“哥！我瘸了，我不完整了——”
“姜姜老师，噢不，嫂嫂，我以后怎么办啊！”
陈树看着他浮夸的表演，扒开他试图扯姜芷衣摆的手，嘴角扬起，看上去心情不错。
“能怎么办？要不给你点资金去海边治疗？”
陈楚熙正打算控诉陈树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听到这句话，立马收起苦兮兮的表情，咬了口苹果，赞同点头：“这样再好不过了。”
接着他从果篮里挑了个橘子给姜芷，笑容灿烂：
“我就知道我嫂嫂是天下第一大善人。”
姜·大善人·芷听着他突如其来的彩虹屁，朝他眨眨眼，抿嘴笑开。
“应该快出院了，出院那天我去接他。”
陈树吃了口饭，眼瞧着姜芷碗里的菜越堆越高，于是出声调侃：“妈，别夹了，精卫填海都没你勤快。”
罗曼茵觑了他一眼，将筷子放下：“你到时候记得叮嘱楚熙，让他天南地北跑的时候注意点，身体最重要，他爸妈还想见他几年呢。”
“收到。”
陈树语调懒散，视线落在姜芷身上，看她脸颊一鼓一鼓的，像只安静进食的小仓鼠。
头突然被打了一下，罗曼茵略带威胁的声音传来：“别把我话当耳旁风，记得给我原句转达！”
陈树揉了揉额头，继而看向罗曼茵，语气坚定：
“好的罗曼茵同志，保证不负所托！”
姜芷见着他这副模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罗曼茵也被逗笑，笑骂了两句，一顿饭在家长里短中悄然而过。
五一最后一天，陈树和姜芷来接陈楚熙出院。
青年拄着拐杖站在医院门口，看见来人兴奋招手，拐杖快上了天。
“哥，咱们去哪？”
陈楚熙动作艰难地坐上后座，看着主驾驶上的人，嘴角往下一撇：“在医院这几天我嘴巴都快淡成水了，哥，咱们去吃烤肉吧！”
“我看你想被你妈做成烤肉。”
陈树系着安全带，头也不抬地说道：“伯母说了，让我们带你回家，没有允许，外卖什么的统统扼杀。”
“真的没余地吗？我爸没说什么？”
听着陈楚熙瞬间蔫下来的声音，陈树动作一停，继而平静开口：“噢，你叔母倒是说了其它话。”
“——她说要你以后出去悠着点，别缺胳膊少腿，到时候回来伯父伯母连个全尸都见不到。”
陈楚熙闭上眼睛，生无可恋地窝进后座，有气无力的声音传入车厢：“好的，我保证好好活下去。”
车内安静了一会，没多久，他睁开眼，朝窗外看。
“姜姜老师怎么还没回来？”
刚刚走到一半，陈楚熙发现自己的耳机落在了病房，于是姜芷让他们俩先走，她回程去拿耳机。
时间已经过了好一会，按理来说也该回来了。
陈楚熙张望着，没看见姜芷，正想再开口，前方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
“你好好待着，我去看看。”
陈树从车上下来，径直往医院里走。来到大厅，一路上没看到熟悉的身影，他眉心皱起，步伐加快，朝楼上病房走去。
身旁来往皆是穿着病号服的人，陈树推开陈楚熙病房的门，床上和柜子上干干净净，房间里空无一人。
人呢？
陈树四下张望，仍没看见姜芷，他心里升起担忧，走出病房，拿起手机准备拨号。
走廊拐角处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微愠。
“你有病吧？”
陈树心一跳，放下手机，跨步往拐角走去。耳边响起风声，他来到拐角，看见姜芷安全无虞的身影后松了口气，目光却一顿。
姜芷面前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她此刻正看着他，眉眼间浮现不耐，含着微微怒气。
“留喜和你讲得还不够清楚吗？穆城，你能不能别再纠缠她了？”
“明明是你出轨在先，既要又要，现在来装深情，挺恶心人的。”
穿着白大褂的人低头，他沉默几瞬，继而看向姜芷，桃花眼里带着乞求：“姜芷，我不会去打扰留喜的，我就是想看看她，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他说着，眉眼垂下，看上去满是愧疚：“我和廖也的事是我的错，我当时没意识到……”
“没意识到？”
“穆城，如果你只是没意识到，那留喜第一次跟你挑明的时候，你就应该和那个廖也断干净。”
“可是你没有，你一边敷衍着留喜，一边和廖也暧昧，你说你情不自禁，可你知道你情不自禁的时候，留喜有多伤心吗？”
“她给了你一次又一次机会，却只增加了你的无耻。现在她终于下定决心了，你又反过来缠着她。你到底想怎样？你一定要让留喜不好过是吗？这就是你的喜欢吗？”
姜芷说着，眼眶渐渐泛红。
那么明艳自由的留喜，因为这个破男人，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手背上的疤现在还留着，半夜捏着酒瓶子发呆，眼泪擦了又流，枯坐到天亮是常态。
十多年的喜欢啊，被她抽丝剥茧一点点去除，该有多难受。
姜芷周身温和不再，忍着怒意转身想走，手腕被穆城拉住。
她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正打算甩开，手臂处传来轻柔的触感，接着手腕一轻，禁锢着自己的那道力被卸开。
姜芷抬头，对上陈树黑沉的眼。
手心被握住，陈树轻轻摩挲了一下姜芷的手背，接着上前一步，将人护在身侧。
他看着穆城，冷冷开口：
“兄弟，这就过分了。”
“喜欢就是喜欢，哪还有对别人情不自禁一说？晏留喜这么好一姑娘，你不懂得珍惜，弄丢了后死乞白赖地纠缠，不觉得没脸吗？”
“而且你现在纠缠的还是别人女朋友，和只苍蝇一样——”
“挺招人烦的。”
他姿态随意，语气缓慢却不容反驳。
穆城望向突如其来冒出来的人，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顿了几秒，明白过来。
接着他自嘲一笑，开口：“姜芷，今天是我失态了，如果留喜……”
“留喜已经不喜欢你了。”
穆城身型一僵，随后脊背弯下来，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背影消失在拐角，脚步声逐渐远去。
姜芷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缓吐了口气，烦闷堵在心里不上不下，她站着没说话，眉间突然抵上一抹温热。
“别皱眉了姜姜老师，没事了，嗯？”
陈树的手轻轻抚揉着姜芷的眉心，她随之放松下来，抬眼，透过指尖的缝隙与弯下腰的男人对视。
她看着他带笑的眸子，心里情绪不断翻涌，随后开口，语气有点闷——
“陈树。”
“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你一定要跟我说，不要瞒着我。”
“我会尊重你的意愿，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闻此，陈树动作一顿，他将手放下，望向眼前一脸认真的人，过了一会儿，轻声反问。
“那你呢？”
“阿芷，你尊重我的意愿，你自己的意愿呢？”
“我……”
姜芷看着陈树，眼周泛起的红还未退散，此刻蓄起微微热意，她沉默，鸦羽般的睫毛轻扫着，片刻后郑重开口。
“我会想你，但不会去打扰你，我会回到原来的生活，一如既往地工作，时间久了，可能就放下了。”
“我不会。”
“——我不会放下。阿芷，如果你喜欢上了别人，我就等着，要是那个男的蠢到让你伤了心，我就把你抢过来。”
陈树语气认真，目光沉沉地盯着姜芷，眼神不似作假，走廊传来零碎的脚步声，周遭安静一瞬。
姜芷怔然，她没说话，陈树见她这副模样，随后嘴角勾起，脸上绽开笑，抬手抚上她的头顶。
“吓着了？”
“那这样吧，如果你实在喜欢他，我甘拜下风。只是下辈子，我要比他先遇见你。”
然后学着他的方式爱你，羡慕他，嫉妒他，取代他。
姜芷眨了下眼，摇摇头，言语笃定：
“我不会喜欢上别人。”
“我也不会，所以阿芷，这个假设根本不成立，我们又浪费了几分钟。”
“虽然人偶尔需要胡思乱想，但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填饱我们的肚子。”
“回家吧？”
陈树歪头，朝姜芷伸出手，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一隅，他眉眼带笑地站在光亮处，让人无端想到盛夏随风簌簌而动的绿叶。
姜芷看着眼前的人，因留喜的感情而迁移到自身的莫名情绪逐渐消散，随后她笑开来，握住陈树的手。
“嗯，回家。”
“我们吃什么，你想吃烤肉吗？”
“好啊，先把陈楚熙送回去。”
姜芷点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缓缓吐出一口气，唇角扬起。
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每段感情也不一样。所以不需要钻牛角尖，因为别人的错误，怀疑自己的幸福。
时间和经历早就告诉她答案了——
他们自始至终，都会彼此相爱。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玫瑰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