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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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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时间对于鬼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但让鬼感到愤怒的是,睡的正香的时候他又是被人掀出来的。
鬼很不高兴,觉得自己完全没有体会到一点做为一只鬼的尊严。
现在的人都怎么回事?对鬼都这么没有边界感吗?
鬼很不解,他一脸不悦地躲在树荫下,双手叉腰,怒目瞪着正站在他面前的人。
男人一身雍容华服,月白云纹袍以暗金丝线勾勒出瑞兽图案,腰间缀着一块品质上乘的平安扣。样貌生的也是极好,面如冠玉丰神俊朗,一双狭长双眸里泛着清冷的幽光。
正指挥着几个家仆模样的人把棺材从刚挖的坑里抬出来。
很快,这几人就抬着棺材朝着林中另一处去了。
鬼没忍住跟着往前飘了几步,却被灼人的日头又逼退了回去。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刚安的家被人搬走。
鬼又气又委屈,盘着腿坐在了一丛草丛上,心里免不了为自己未来的鬼生担忧起来。他连稳定的香火都没有,连抢都抢不过其它鬼,这可叫他如何是好。
“你是谁?”一道沉稳温雅的嗓音响起。
鬼猛一抬头,才惊觉不知何时这人竟来到了自己面前,然而他更惊讶地是,这人类居然看的见他?
鬼飘了起来,绕着他转了一圈,见他的视线确实跟着自己,便凑到了他跟前飘着。
“你看的见我?”鬼这么想的,便也这样问出了口。
“嗯,我天生阴阳眼,眼中可见人鬼两界。”
鬼有些高兴起来,这还是他头一次碰见能看见他的人,但他一想到这人刚把他的新家拆了,便又藏住了自己那点雀跃。
“你不害怕?”鬼问。
“见的多了,自然不怕。”
“那这样呢?”鬼将自己脖子上的脑袋取了下来抱在胸前,那脑袋上的嘴巴还在发问:“这样你怕不怕?”
他以前常用这样的把戏吓唬阳气偏弱的人,人在受到惊吓时易心神不稳,他便能趁机偷得一点人的精气。
男人原本一派平静无波的脸色终于变了。
鬼眼里的期待越来越甚,就等着美美品上一口,越恐惧的精气就越可口。
“你放回去。”男人有些愠怒。
“嗯?”没等到精气的鬼虽然不解,但莫名有些心虚地照做了。
他的手举着脑袋接近脖子时,那一圈缝合二者的红色细线宛如有生命般蠕动了起来,很快又重新将他的脑袋和身体连接了起来,针脚细密又漂亮,不细看甚至看不出来。
“以后不许这样。”
“为什么?”鬼忍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委屈地嘟囔:“可鬼都是这么吓唬人的啊,水鬼会把人拽进水里,吊死鬼就用舌头缠人,我一个被砍头的,就只能把脑袋取下来......”
看着男人眼里越来越浓的怒意,鬼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最后连他自己都听不清了。
鬼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怕眼前这个男人。
一阵沉默后,鬼还是鼓起勇气为自己辩解:“可是不吓人,我会消失的。”
闻言男人神色微动,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思虑了片刻后说道:“你跟我走当我的驻家小鬼,我给你香火吃。只是你不许再用这种方式吓人。”
天生阴阳眼的人命格也弱,容易招鬼惦记,养个驻家小鬼可以免去许多麻烦。
“此言当真?”
“当真。”
鬼见男人神色不似作伪,立马答应下来。
当了驻家小鬼,他以后可就不用愁了。
——
男人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把伞撑了起来。
也不知这伞面是什么材质做的,鬼躲进去时,只觉得通体舒畅,完全感受不到外面的日头。
一人一鬼就这么往前走着。
“你叫什么?”
“我当然叫鬼啦。”
“没有名字?”
“地府里的有,我们这种野外的鬼不需要名字,怎么死的就怎么个叫法。”
“当了我的驻家小鬼,总得有个名号。”
日头移了几分,鬼跟着飘到男人的背上趴着,轻飘飘的没有一丝重量,只有周身的阴气重了几分,“那我该叫什么?砍头鬼?”
“不,你叫晚枝。”
“晚枝多露蝉之思,夕草起寒螿之愁。”
男人的声音随着风散落而去,飘往极远的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