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鲤鱼汤z

28、第五十七天——激烈的论证

　　陆聚桌前放着厚厚一摞资料，他额上露出沉思的皱纹，似乎一个又一个问题正在他脑海中旋转。看了一会儿，他单手托腮，眼睛注视着窗外的远方，脸上流露出复杂的情绪。像是思考、疑惑和回忆交织在一起的沉默。

　　片刻后，陆聚打开手机，心不在焉地玩起了游戏，试图放空自己。

　　陆聚却仿佛与世隔绝，心神游走在无边的幻想之中。甚至当房门被缓缓推开，一名专案组成员走进来都没有发现。

　　“组长，今天几点钟开例会？”组员问道。

　　“哦？你来了。例会？今天总队长让等通知，稍微晚些，他也参加。”陆聚吓了一跳，顺口答道。

　　“这是啥游戏？从没见过呢！没想到组长也喜欢玩游戏？”组员笑道。

　　“瞎玩，最近压力太大，找个东西适当缓解缓解。”陆聚尴尬一笑，解释道。

　　“怪不得，这段时间我就一直没见过组长休息，可得注意身体！”组员关心道。

　　“唉，身不由己。你们才该注意身体，别学我。”陆聚叹道。

　　“组长都不休息，我们哪好意思放假！等案子结束就好了，到时候轻松几天。”组员感慨道。

　　闲聊时，陆聚接到电话，魏光明通知马上开会。

　　“五分钟后会议室集合开会。”陆聚来了精神，说道。

　　“好的，我通知大家。”组员快步离开。

　　近期的例会内容就像在粘稠泥潭中挣扎的枯木，进度缓慢而枯燥。除了通报各地的扫毒战果情况，专案没有任何进展。

　　至于之前何锦林所说的收尾行动，更像石沉大海般再也没有声息。

　　陆聚感觉每个人似乎都在欣赏一场漫长而又充满悬念的戏剧，令人既焦虑又期待。

　　整理好文件，带着笔记本的陆聚在会议室就坐。

　　魏光明已经来到会场，但令陆聚没想到的是，何锦林竟然也一同前来。

　　“都坐，我来看看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我代表厅党委向专案组表示慰问。”何锦林笑着说起了开场白。

　　“为了5.26专案，我们已经奋斗了半年时间，相信很快便会有结果。按照厅党委研究决定，我们的专案工作有些简单调整，下面由魏光明同志进行宣布。”何锦林示意道。

　　“根据厅党委决定，从今日起，预防教育支队的孙炜同志加入专案组，孙炜，来！”魏光明向门外招呼道。

　　“孙炜报道！”言毕，孙炜进入会议室，朗声道。

　　这一瞬间，陆聚的思维凌乱了。按照常理，专案组增加新人总队长应提前私下和自己这个组长沟通，现在的结果，着实令他不知所措。

　　孙炜的忽然出现让陆聚无法预料，理智正在被眼前的场景慢慢吞噬，震惊的表情早已将他极度纠结的心情出卖。

　　“陆聚仍然主持专案组工作，孙炜担任副组长，专门负责特勤及情报工作。”魏光明继续介绍道。

　　“何厅，魏总，这……”陆聚忍不住，开口想询问什么。

　　“孙炜同志作为最早专案组的负责人，对此案十分了解。之前虽然出现过一些失误，但经查明，责任不在他。鉴于目前工作紧张，经过厅党委研究，决定让孙炜同志回归专案组，希望孙炜同志不负众望，砥砺前行，能够取得优异成绩。”何锦林早已猜到陆聚想说什么，索性直接当众说出缘由。

　　“谢谢领导信任！保证完成任务！”孙炜随即表态。

　　“孙炜，坐吧，一起开会。”何锦林示意。

　　“陆组长，又要在一起共事了。”孙炜看着一脸不自在的陆聚，微笑道。

　　“专案组的日常工作依旧由陆聚主持，孙炜专司特情，虽然分工明确，但结合当前的工作实际，今后所有大小行动都要由魏总队长上报厅党委经批准后方可施行。陆聚，这段时间辛苦了，这样的安排也是为了给你分担压力，你和孙炜之前就一起协作过，现在角色互换了，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何锦林说完，看向陆聚。

　　“当然没问题，孙队也算是我的前辈，他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以后还请继续指教。”陆聚笑容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苦涩与勉强，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仿佛在努力压抑内心的波澜。

　　“那好，我有事先走，你们继续开会。”何锦林安排完，起身离开。

　　何锦林走了，魏光明留下，作为禁毒总队长，他有责任重点关注近期停滞不前的专案工作。

　　“陆聚，会议还是由你继续主持。”魏光明说完，摆出一副倾听的姿态。

　　“好，下面由我通报一下近期工作情况。按照总队部署，自上个月开始，专案组调整了侦查方向，将恒创贸易公司作为重点目标展开了一系列工作，具体情况如下。”陆聚拿出了提前备好的资料。

　　“第一，发现洪方（现用名洪博仁，已死亡）自1998年起便从事毒品交易犯罪，曾因贩卖毒品被判处有期徒刑6年。刑满释放后继续作案，被公安部列为涉毒重点逃犯。2007年4月，洪方改名洪博仁，加入恒创公司任副总，负责该公司生鲜运输工作，常年在南方多省驻扎。结合前期调查工作，目前足以确定洪方以生鲜运输为掩护，在边境购买大量毒品原材料及半成品运回我省进行生产加工进而贩卖。”

　　“第二，经与税务、工商等部门对接，确定近五年来，恒创贸易公司每年的所得额均不超过二十万，与万荣温个人资产存在较大偏差。万荣温名下只有恒创贸易公司一家产业，若其没有从事其他领域的投资或拥有额外的合法收入，万荣温有协助甚至直接参与涉毒犯罪的重大嫌疑。即便上述都不成立，仅洪方利用恒创公司进行毒品交易的行为，身为法人的万荣温也有连带责任。”

　　“第三，被省厅列为涉毒重点人的向彪与恒创公司没有直接关联，名下只有一家涉毒的食品加工坊，已被捣毁。经梳理目标人物社会关系，向彪被列为逃犯前，时常出入恒创公司，与该公司存在业务往来，疑似从事涉毒犯罪。经初步研判，向彪为洪方下线，协助其从事毒品加工和贩卖活动，前期抓获的贩毒人员和深川加工厂制毒人员都可以证明向彪涉嫌多毒品犯罪。”

　　“综上所述，万荣温存在涉毒犯罪嫌疑，下一步，我们要加大侦查力度，尽快固定证据，争取彻底打掉这个涉毒犯罪集团。同时，还要继续强化对向彪的追逃工作，绝不能让其逃脱法律制裁。”通报完毕，陆聚总结道。

　　何锦林与魏光明先前制定的围剿恒创公司的计划迟迟未能实施，陆聚心知肚明，一定是特勤那边出了偏差。为了领导的面子，陆聚很有默契的将此事翻篇，而是按照何锦林针对恒创公司采取行动的思路部署了专案组近期工作计划。虽然当下成效不够明显，好在有万荣温这个重中之重目标，也让连日来停滞不前的专案组成员有些动力。

　　“大家还有没有意见，如果没有的话，请魏总作总结讲话。”陆聚环视众人，开口问道。

　　“陆组长，我有些疑问。”埋头翻了大半天案卷材料的孙炜忽然出声道。

　　“疑问？孙队有何见解？”陆聚眉头一皱，问道。

　　“刚才陆组长通报的情况非常细致，我完全认同，只是有一点，同样作为恒创公司的领导层，为什么没有明确对另一名副总孟离的调查工作？”孙炜问道。

　　“首先，孟离这个副总任职时间才短短一年，以他的年纪和资历，很难组织和领导起如此庞大的涉毒犯罪集团，他在该公司的影响力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另外，经过对孟离的经济情况和社会关系进行调查，孟离本人名下仅有一套房产，其存款数额也在正常范围之内，而且社会关系相对简单，全部都是恒创公司的合作关系。孟离的私生活更加简单，只有一名女友，目前在山城大学读研，两人在交往期间也未发生过任何值得怀疑的事情。所以，暂时可以排除孟离参与涉毒犯罪的嫌疑。”陆聚解释道。

　　“不应该吧？根据被捕的魏晓军供述，洪方被击毙后，向彪依旧从事制毒工作，而且数量庞大。按照陆组长的逻辑，如果向彪是洪方的下线，那洪方死后，向彪制作这么多毒品，究竟该依靠谁来出售？向彪已经被我们通缉，连面都不敢露，他此时无法仅凭一己之力吃下这么多毒品，他背后一定还有人！万荣温吗？我感觉不像。”孙炜边整理案卷边说。

　　“感觉？难道孙队以前办案都是凭感觉？”陆聚不屑道。

　　“近两年万荣温深居简出，极少去恒创公司，处于半退休状态。倒是这个孟离风生水起，在恒创公司有一呼百应之势，绝不像陆组长说的影响力很小。二十七岁，不简单啊！”孙炜淡淡说道。

　　“那孙队到底是什么意思？”陆聚沉声问道。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说说自己的看法，至于怎么定夺，还请总队长作结论。”孙炜将皮球提给魏光明便不再言语。

　　“你……”面对咄咄逼人的孙炜，本就烦躁的陆聚怒火越来越浓烈。

　　“咳咳，我讲几句。”魏光明出言制止了两人争论。

　　打开的笔记本只字未写，魏光明的总结讲话陆聚一丁点儿也没记。回忆刚才会议上孙炜的言语，陆聚想不通在此刻横插一档的他究竟有何目的。更关键的是，孙炜的行为似乎已经得到了厅党委的默许。

　　以后的工作，似乎不能像先前一样顺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