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零的蒲公英》文敏

10、第 10 章 深思远对弟

　　进入小寒，标志着秋冬时节的正式开始，石塘村一直笼罩在一片阴冷的气候之中。人们开始为新年做准备了，趁着不多时的晴天，晾晒被子，清理蛛网，打扫房间，一片忙碌的景象。
　　沈思远学校也开始放寒假了，她依依不舍地跟陆凡宇告了别，就拖着个行李箱坐上了回家的火车。出了火车站，还要坐上一小时的大巴车才能到石塘村。沈思远感觉头有点晕，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窗户打开了一点缝隙，好让寒冷的空气进来一点，一小股冷风吹来，她的精神振奋一点了，感觉空气也没有那么混沌了，似乎晕车的不适感也缓解了一点。
　　山路有点崎岖，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颠簸，总算是到了石塘村，沈思远独自下了车，拖着行李箱往家走。
　　快到家时，看见母亲正坐在院子里摘菜，沈思远便大声喊道：“妈，我回来了！”
　　周玉娟抬头看见女儿回来了，赶忙放下手中的菜，笑迎迎地过来帮沈思远拿行李。
　　“妈，你忙吧！我自己拿进去就好啦……”
　　“好嘞！你中午吃饭了没？没吃我再给你热热。”
　　“吃过了，我在火车上随便吃了点。”沈思远放好行李就过来帮母亲一起择菜。
　　周玉娟仔细打量着沈思远，关心地问：“你们学校是不是伙食不好？你好像比以前瘦了！”
　　沈思远调皮地说：“妈，我们学校的饭菜好着呢，都说女大十八变，我这是开始抽条了！”
　　周玉娟宠爱地摸了摸她的头，突然问道：“思远，你在学校谈男朋友了没有？”
　　沈思远怔了一下，她和陆凡宇之间还只是刚开始交谈，她还没跟父母说呢！难道母亲已经知道了？
　　她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刚谈了一个，正在交往中。”
　　周玉娟语重心长地说：“你已经长大了，你在大学里谈恋爱，我不反对你，但你自己要把握分寸，女孩子要懂得保护好自己，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
　　“怎么啦？妈，你今天怎么突然说这个？”沈思远一脸疑惑。
　　“你还不知道沈梦的事情吧？”
　　“沈梦？沈梦怎么了？我们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她出什么事了吗？”
　　周玉娟叹了口气：“唉！沈梦在外面找了个男朋友，后来被甩了就跑回来了，但精神受了打击，现在已经神志不清了，她这个病反反复复，时好时坏。多好的一个姑娘啊！就被一个男的给毁了。”
　　沈思远有点不可思议：“怎么可能？沈梦怎么会这么脆弱？妈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电话里怎么从来都没听你说过啊？”
　　“我告诉你你也做不了什么啊？怕你学习分心，在电话里我就没跟你提她这个事了，她哥哥也回来带她去看了医生，说是什么精神分裂加抑郁症，反正不好治，开了好多药，回来吃了一个多月也没见什么好转。平时不发病的时候还好，一旦发病，有时候还会打人，把王芳琴夫妻俩也是折磨的够呛了，现在村里的人都躲她远远的，怕被她伤着。”
　　沈思远如同五雷轰顶，她没想到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现在会变成这样，她已经没有心思干任何事情，便放下手中的蔬菜，哽咽的对周玉娟说：“妈，我得去看看她！”周玉娟不放心，便陪着沈思远一起去了。
　　走到沈梦家门口，只见沈梦穿着一件粉色的棉衣，感觉她瘦了很多，眼窝都凹陷下去了，她嘴唇干裂，皮肤发黄，坐在板凳上胡乱地摆弄自己的头发，低着头双眼无神地望着地上。
　　“沈梦，沈梦……”沈思远走近去喊了几声。
　　沈梦没有回应，还是自顾自的摆弄着头发。
　　“你小心一点，她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她啦！她有时候发作起来会打人的！”周玉娟赶紧过来拉住了沈思远，防止她靠的太近。
　　沈思远朝旁边挪了挪脚，她看着沈梦，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小心翼翼地走到板凳旁，看见沈梦像个孩子一样乖巧地坐在那里，她忍不住啜泣起来，她想起了那个喜欢在她声旁叽叽喳喳的沈梦，那个多么快乐，开朗的女孩，怎么就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才能把她迷得神魂颠倒，才会把她逼成这样？她突然好恨那个男的，真想找他好好问一问，他到底对沈梦做了什么？但转念又想想，那又有什么用呢？感情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一个人已经不爱了，难道还能道德绑架吗？怪只怪女人在感情里面太脆弱了，太把男人当回事了，忘了自己的初心是一定要好好爱自己！
　　“思远，你们来啦？”王芳琴看见周玉娟母女俩，赶紧过来招呼。
　　“思远，谢谢你们能过来看她，唉，她这病可能是治不好啦……”王芳琴叹了口气，神情哀怨地望着沈梦。
　　“阿姨，我们一定不要放弃，她也许就是一时受了刺激，一时想不开，等哪天想通了可能突然就好啦！”沈思远安慰道。
　　“希望如此吧！真是造化弄人，我跟沈梦她爹都是安分守己的人，从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昧己瞒心的事情，怎么我的女儿会招到这种报应呢？”
　　“阿姨，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沈梦是没遇到良人，受了刺激。她这么好，老天爷肯定会开眼，让她早点好起来的。”
　　“唉，借你吉言，希望她早点好起来吧！”王芳琴突然走近握着沈思远的手轻轻的揉捏着。
　　“阿姨，沈梦现在为什么这么安静？一句话也不说？”沈思远疑惑地问道。
　　“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回来后就不怎么说话了，很安静，但是有时候她又会突然发狂，连我和她爸她都打，现在邻居看到她都怕，我现在每天都只能守着她，什么事都做不了。”
　　“阿姨，难为你了，想开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谢谢你！思远，你真是一个好姑娘。”
　　“阿姨，我想跟沈梦说说话！”沈思远尝试着靠近了沈梦，她蹲下身子，轻声呼唤道:“沈梦，我是思远，你还记得我吗？”
　　周玉娟看见沈思远蹲在沈梦身旁，身体紧了一下，她赶紧走到沈思远身旁，警惕地盯着沈梦，怕她伤害沈思远。只见沈梦还是自顾自地玩着，没有理睬沈思远，她的心仿佛已经与世隔绝了一般，她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思远，你别刺激她了，让她安静安静吧！我们先回去吧，你弟弟可能已经回家了！”周玉娟催促道。
　　沈思远见沈梦毫无反应，只好站了起来，笑着对王芳琴说：“阿姨，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我们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王芳琴怅然若失地望着沈思远跟周玉娟远去的背影，心里空荡荡的。
　　回到家，沈思远看见弟弟沈思平果真从外面溜达回来了，他正在打扫院子呢！
　　“平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沈思远笑盈盈地望着沈思平问道。
　　“姐，我刚到家！你下午什么时候回来的？”沈思平看见姐姐回来了也是满心欢喜。
　　“我到了有一会儿了，我刚才去看了沈梦，她太可怜了，但是我什么也做不了，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好起来？”
　　“是的，沈梦姐太可怜了……”
　　“你们姐弟俩聊聊天，我去做晚饭了。”周玉娟说完就忙去了。
　　“平儿，你现在怎么这么瘦？你要多吃一点东西啊！”大半年没见沈思平，沈思远发现弟弟瘦了好多，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睛比以前陷得更深了，看上去怎么一下子憔悴了很多，其实他才只有十七岁啊！
　　“嗯，姐，我饭量从小就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沈思平不耐烦地说。
　　“姐，你们学校那边现在天气冷吗？是不是比咱们这里热一些？真羡慕你们，想去哪里都可以，不像我，因为这个病，哪儿也去不了，有时候真地感觉自己就是那个井底之蛙。”沈思平有点懊恼，他现在长大了，就越发对外面的世界好奇了，但因为这个天生的疾病困住了他。小时候上学他也是断断续续的，一到天热他就只能休学，反正父母对他的期望也是能学一点是一点，只要不是文盲就行了。但他现在已经十七岁了，已经到了青春躁动的年纪，每天呆在家里肯定是呆不住的。
　　“老弟，你是不是想去外面看看？”沈思远心疼地望着沈思平说。
　　“嗯，姐，我很想去外面看看。但是我又怕别人看我长相怪异，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老弟，你怎么会这样想呢？人的长相都是父母给的，不论丑俊心里有颗善良的心才好，再说，我们只是长的没那么好看而已，你不用担心。”说完沈思远还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沈思平的头，但他的头上现在几乎已经不再长头发，冬天很冷的时候他只能戴顶帽子御寒。
　　“姐，你就长得很好看，同一个爸妈生的，怎么就差这么远呢？”这是沈思平经常问的一句话，沈思远不由得湿了眼眶，她也很想知道答案，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哥哥和弟弟都会得这种怪病，唯独自己幸免？
　　“姐，别人说是因为爸妈的基因有问题，而且这病只传男不传女，我现在也越来越这么觉得了！”沈思平愤愤地说。
　　“你不要听别人瞎说，怎么就基因有问题了？爸爸和妈妈两边的亲戚姊妹都很正常，你自己都这样说，爸妈听了肯定会很难受的！”
　　“姐，上次爸又带我去了一次省立医院看病，医生说我得的可能是先天性外胚层发育不良症，多为X染色体隐性遗传，连医生都这么说了。姐，你看我的牙齿，掉了好多颗了，我感觉自己现在就跟一个小老头一样，未老先衰了，我可能不久后就要死了。”
　　“呸呸呸……你不要胡说八道，你肯定可以长命百岁的！”沈思远打断了沈思平的话，此时此刻，她的心感受到了窒息般的难受，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隐痛。
　　沈思平接着说：“姐，我知道你是对我好，你是安慰我，但我自己真的感觉到了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我现在稍微一运动就喘气、头晕，其实我过得一点儿也不痛快。”
　　沈思远的心猛地触动了一下，她接过沈思平手里的扫帚放在屋檐边，“走，平儿，我们进屋坐坐，外面有点冷了。”
　　姐弟俩走进沈思平的房间，沈思远拍拍沈思平的肩膀，说：“老弟，我知道你现在长大了，肯定也很向往外面的世界。要么这样吧！明年五一放假的时候我接你去我们学校看看，然后再带你到莞城走走，好不好？”
　　“好啊！好啊！那一言为定！”沈思平一下子开心了好多。
　　看着沈思平开心的样子，沈思远欣慰地笑了。她想起了小时候跟弟弟一起玩耍时的情景，那是一段难忘的时光，自从她上了中学以后，回家的时间就变得越来越少了，这样跟沈思平坐在一起促膝长谈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现在自己已经上了大三了，明年可能就要去企业实习了，以后参加工作了，回家的时间可能就更少了。她突然叹了口气，小时候总盼着自己快快长大，以为长大后就能为父母分担忧愁了。但等到自己真正长大了的这一天，才发现长大后的自己就离父母越来越远了，陪伴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
　　“姐，你怎么叹气了？”沈思平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我就是缓一缓气，突然觉得爸妈都老了……”
　　“走，平儿，我们去看看妈妈那里要不要我们帮忙？我们过去搭把手吧！”说完姐弟俩来到了厨房，帮周玉娟一起做饭。沈思远的思绪一下子飘到了小时候一家人围在一起做饭吃的情景。她又久违地感受到了那份难得的温馨和温暖，她要特别地珍惜每一次与家人聚在一起的时光，这是她生命中温暖发亮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