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零的蒲公英》文敏

1、第 1 章 沈思齐夭折

　　夏天的太阳就像一个大火球，火辣辣地照射着大地。它晒干了泥土地，晒卷了树叶，晒红了行人的脸颊。狗趴在阴凉处吐着舌头，正值中午，蝉叫得更起劲了，似乎想给这火热的天气再添一把火。沈思远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走在路上，天太热了，晒得头都晕晕沉沉的。
　　“奇怪，哥哥今天中午怎么没在学校等我？难道是自己先回家了？”沈思远想着便加快了脚步，盼着这烦人的夏天早点结束就好，真心不喜欢这每天被大火球炙烤的日子。
　　“咦，前面田埂旁怎么围了这么多人？”沈思远心里咯噔了一下，双腿走得更快了。
　　“快来人啊！快去喊医生啊！”只见一个人手里抱着什么从人群中奔跑过来，沈思远定睛一看，那人居然是自己母亲，她手里抱着的正是哥哥！她飞奔过去，哭喊道：“妈，哥怎么了？”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只见沈思远妈妈周玉娟抱着哥哥不要命地朝乡村诊所跑去，沈思远害怕极了，脑袋嗡嗡作响，她跟在母亲后面狂奔，她知道哥哥肯定是出事了。
　　“医生，快来救救我的娃啊！快来人哪，来人哪！”周玉娟着急的直跺脚。黄医生听见呼喊，马上跑出来了，他是这几个村庄的乡村医生，开了个小诊所，平时大家有个什么伤风感冒的都来这个诊所治疗，因为近，就医也方便。
　　“他怎么了？”黄医生担心地问道。
　　“他应该是被太阳晒晕倒的，现在喊都喊不醒了……”
　　“这可怎么办？怎么办？黄医生你救救他啊！”周玉娟已经语无伦次。
　　“我看看，我看看，你先别急！”黄医生摸了摸哥哥的手，扒拉开眼睛瞧了瞧。
　　“被晒多久了？什么时候晕倒的？”黄医生谨慎地问。
　　“被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晕倒在田埂上了，刚好有人经过发现了，有好一会儿了。”周玉娟忐忑地答到。
　　“赶紧找辆车送地区医院，我这治不了，你看他嘴唇发白，面无血色，手脚都痉挛了，我掰都掰不动，可能是太阳晒得中暑了，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他这个病奇怪得很，他又不出汗，大太阳天最好别出门。”黄医生眉头紧锁，找了点解暑的药想给哥哥喂进去，但他嘴巴紧闭，药根本就喂不进去。
　　“哥，哥，你醒醒啊，赶紧喝药啊！”沈思远全身紧张得像块石头，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她摸了摸哥哥的手，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手臂上有的皮肤都脱落了，露出了红红的肉，她的心咚咚地跳，感觉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思齐他妈，怎么样了？这里能治吗？”沈思远三叔沈建国也赶过来了，他焦急地问道。
　　“要赶紧找辆车送街上的医院。”黄医生忧虑地说。
　　“我特意开车过来了，快，赶紧把他抱上车。”沈建国说完赶紧回到了车上。
　　周玉娟急忙抱着沈思齐坐上了三轮车，三婶也跟着一起去了。
　　周玉娟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大声对沈思远喊道：“思远，你先回家，弟弟还在家里，一定要看好弟弟啊！”
　　“好！”沈思远的心突突地跳，感觉就要跳出来了。在她的记忆里，哥哥一直都爱生病，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比以往都要严重得多。她的手心都出了汗，心里又惊又怕，双腿也不听使唤，像筛糠一样发颤，她定了定神，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望着远去的车辆，她只好随着一起赶来的人群回家了。
　　沈思远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弟弟沈思平正坐在屋里玩水，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玩得正起劲呢！衣服也弄洗了一大片。沈思远对弟弟说：“老弟，妈妈和哥哥去医院了，我们两个在家里要听话一点，好不好？”
　　“好，姐姐。”沈思平懵懂地答到。
　　“大太阳天，你就只能呆在家里，不能出门，知道了吗？”沈思远一本正经地嘱咐弟弟。
　　“知道了，不出门。”沈思平还是答得没心没肺。
　　沈思远内心也满是疑惑，为什么哥哥和弟弟跟其他人都不一样？哥哥都十岁了，但头发比别人家刚出生的婴儿头发都要少？全身也滑溜溜、光秃秃的，一到夏天，就像过鬼门关似的，全家人都担惊受怕，不知道为什么？哥哥和弟弟似乎都不会出汗，再热的天他们也不会大汗淋漓，所以他们无法排热，闷在体内烧。一到夏天，就是他们煎熬的日子来了。爸爸妈妈带他们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医生，都不知道得的是什么病，也就没有对症治疗的药，只说可能是基因突变引起的。但爸爸妈妈不信，因为他们既不是近亲结婚，双方家族里面也没有这样的遗传病史，主要是沈思远非常正常，同一个爸妈生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大家都不得其解。
　　天终于渐渐地黑了，沈思远把妈妈中午做的饭菜热了一下，跟弟弟吃了就用澡盆接水帮沈思平把澡洗了。沈思远像个大人一样对沈思平说：“平平，你先上床睡觉吧！姐姐洗完澡就过来陪你一起睡啊！”
　　沈思平气鼓鼓地问：“姐姐，妈妈呢？妈妈和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沈思远强忍着泪水安慰沈思平：“妈妈和哥哥去医院了，应该马上就会回来了，我们在家里要乖啊！”
　　沈思平乖乖地爬到床上，手里不停地把玩着那把妈妈常用的蒲扇，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小家伙今年刚满六岁，是应该上学的年纪了，但因为这个天生带来的怪病，让他在学校无所适从，同学们会嘲笑他不长头发，指着他凹陷的眼睛，几乎看不见的眉毛，说他是一个小老头子，好不容易坚持上了两个月学，眼看着天气越来越热，他越来越不适应，父母干脆就请假让他回家呆着了。
　　夏天的夜晚依然是酷热的，田里的蛙鸣声此起彼伏，乌鸦在高高的树枝上呼叫，天上闪着几颗不知名的星星。沈思远洗完澡往院子里望了望，没有手电筒的光照，也没有看见远处有归来的人影，妈妈和哥哥还没有回来，不知道哥哥的病怎么样了？她漫无目的地走进房间，虚掩上门，没有上锁就进里屋看弟弟睡着了没有？走进一看，沈思平睡得很香，许是白天玩累了。沈思远感觉有点闷热，她赶紧把家里的小风扇打开，把思平挪了挪位置，就靠在他旁边躺下了，但她睡不着，心里还是担心着妈妈和哥哥，可能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刚露出鱼肚白，沈思远正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感觉房间里有人在走动，她努力地睁开眼，好像看到了爸爸，她正想喊，爸爸却出去了，只见他拿了条小板凳走出去了。
　　沈思远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的下了床，他看见爸爸坐在偏屋旁的门槛边，他一言不发，只是抽着烟，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
　　“我的儿啊！你让我以后可怎么活？”沈思远听到了妈妈嘶哑的哭泣声。她走过来，看见哥哥静静地躺在偏屋泥巴地上的凉席上，他面无血色，嘴巴紧闭着，妈妈跪坐在哥哥身旁，她的眼睛和脸都哭肿了，一只手还死死地抓着哥哥的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崽啊！你怎么就不要妈妈了，你要我以后可怎么活啊？”说着妈妈还用手使劲地推了推哥哥。
　　沈思远也呆坐在哥哥身旁，她不敢相信哥哥就这样死了，她不甘心的用手摸了摸哥哥的脸庞，除了冰凉的触觉，没有任何反应。她也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屋外慢慢聚了不少人，沈思远三婶唐丽望见沈思远，赶紧跑了过来，把沈思远抱到里屋，嘴里念叨着：“我的乖乖，你小孩子家家不能过去，怕犯煞气，你就跟弟弟呆在里屋，不要出来啊，听话！”
　　沈思远只一个劲地哭，唐丽无奈地叹了口气，为她们把门虚掩上，见屋外已经聚了不少人，左邻右舍听到声音也都过来了，大家看到此番情景，心情也是异常沉重。唐丽走过来蹲在周玉娟身旁，劝慰道：“思齐他娘，别太伤心了，你自己要保重身体啊！你要是垮了，这个家可怎么办啊？”
　　周玉娟泛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豆大的泪珠不停地从她那干瘪泛黄的脸颊上坠落下来，她只是不停地摇头，绝望痛哭。沈思远躲在门后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切，此时此景，一股强烈的悲凉感迅速笼罩了这个只有八岁小女孩的心，她还不太明白生命的脆弱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那个疼她爱她陪她一起上学玩闹的哥哥没了，她以后就没有哥哥了，她不敢大声哭，只是站在一旁不停地抽泣。不知道过了多久旁人都渐渐散去了，只留下了这个死气沉沉的家……
　　在这个小村庄里，有很多土房子，这些土坯房就像檐下的燕窝，承载着一家人的希冀，守护着这片贫瘠的土地。离沈思远家一百米处，住着她的好朋友沈梦一家。这是几间低矮破旧的土坯房，房屋前面有一条小路，屋后有一片竹林，走近一看，竹林遮阳蔽日，长得格外茂盛。家里散养的鸡群在竹林里啄食，寻找着虫子。
　　沈梦的妈妈叫王芳琴，是从二十里地外的和平村嫁过来的沈家媳妇，她身材偏胖，脸上有一些雀斑，鼻梁扁平，一副很随和的样子。沈梦听说了思远哥哥的事情，想去她家看看，被王芳琴阻止了，怕犯煞气。农村里面有种说法，年纪小的姑娘不能见死人，何况还是这种夭折的小孩，怕身板承受不住那种煞气，就被带走了。沈梦被王芳琴这么一说，确实也就不敢去了。隔了几天，沈梦听他们大人说思远他哥在死后的第二天早上，他爸妈就找来了一个简陋的木匣子，没有惊动邻居，夫妻俩独自把他送上山了。
　　过了约莫十来天，沈梦都没见着沈思远，她也没去上学。学校老师听说了沈思远家的情况，就对她们家进行了一次家访，后来沈思远就去上学了，只是这个小姑娘心思变得更重了，也不怎么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