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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识于夏 北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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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夏天短暂,却炎热难耐,伴随着灌木丛中蛐蛐的鸣叫,让人心烦意乱。
林桉骑着一辆白色的自行车穿梭于人群之中,肥大的校服衣襟随风甩动,带起一丝凉意。
A大附属高中气派的大门前人头攒动,这些学生“不知去向”,等待新班级名单的同时,试图从人群中找到自己的熟人。
文理分科将相识了十个月的学生全部打乱,再重新组成新的班级。至于个人的情感问题……校方“残忍”地扔给学生自己解决,所以即便再不舍得老同学,也不得不分开。
不过这对林桉来说倒是没什么影响,毕竟上高中后她再也没去主动社交过,更不用说什么同学情。
她更关心自己会不会分到心仪的班级。
校内大屏开始滚动展示名单。林桉挤进人群,找了个合适的地方等待着自己名字的出现。
高一(22)班,林桉,文科。班主任:许成。
心中的石头落地,这个结果无疑对林桉最有利,她接下来的校园生活也更加舒心些。
到了二十二班,没有老师在,但已经有了不少同学,而外向一些的同学已经在主动和别的同学聊天了。
林桉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她并不想为了所谓的“为自己攒下人脉”的社交而费神。
她静静地望着窗外。
自己的运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呢?
“你好,我可以坐在你旁边的位置吗?”
林桉回过头,一个个子不算太高的女生站在旁边的座位旁,齐肩的短发上别了一个不知品种的小鸟发夹。窗户透过的晨光照在那女生的脸上,褐色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带着笑意看着林桉。
“当然可以,你坐吧。”
女生笑了笑,抱着书包坐下。
“我叫柳寒,寒冬的寒,你呢?”
“林桉,桉树的桉。”
“很好听的名字耶!”
“谢谢。”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未来两年的班主任,我叫许成。”班主任踏进教室。
许成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是所有教导主任中少见的类型,对同学们一直很和蔼,也很好说话,经常以一条灰色西裤和一件灰上衣的形象出没在学校各个角落,于是被大家亲切的称为“大灰”。
在许成交代完班级的事情后,林桉从书包翻出一个档案袋,跟着他去了办公室。
她必须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等她回到班级,看见柳寒正在整理两人桌子上新发的练习册。
“谢谢你。”林桉回到座位上。
“嗯?怎么才回来?你干嘛去啦?”
“处理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林桉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柳寒也明白了不应该追问下去,也不再说话。
在一天的课程结束后,老师也都眼熟了,各科的要求也了解的差不多了,林桉心里对每一科都有了数。
回到家里,刚推开门就听见了林母的声音。
“今天怎么回来晚了?再晚饭都凉了。”
林桉看了眼表,晚了三分钟。
“这不是和平时差不多吗?”林桉语气平平。
“你用不着不耐烦!你什么态度?我生你养你是为了让你惹我生气的吗?天天甩个臭脸给谁看?我欠你的不成?……”
……
又来了,不过也不出乎意料。
“天天在外面鬼混,有一点好学生的样子吗?今天为什么回来晚了你心里有数吗?不务正业的东西,怎么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林桉内心没什么波澜,他走到桌边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
“妈我吃饱了。”她拎起书包,回房间锁门。
“你关个屁的门!摔什么摔!给我把门打开!”林母的声音透过被卸掉的锁的锁眼传进来,接着是砸门声。
是啊,真麻烦,现在的“门锁”都是自己藏起来的绳子系上的,不过还算牢固,不至于受点力就断开。
从包里翻出耳机,连上手机,打开音乐,动作一气呵成。
……
世界清静了。
林桉任由门外林母砸门,自顾自听起歌来。
砸门声与骂声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最后大概是骂不动了,也没了力气,终于安静了。这期间林桉过的还算舒服。
她已经习惯了在无尽的谩骂与争吵中寻找一丝属于自己的安静。砸门声已经算是小事,摔东西更是平常。林母每次与林夫争吵都会摔烂家里的一些东西,所以耳塞耳机这种东西,林桉完全不缺。
从小到大,关门是摔东西,锁门和藏日记是不懂事,考不好是不孝顺,林母总会在心情不好时借这些理由打林桉,每次都会见血。这种无理的事情一直伴随着她。她试图反抗过,可这挑战了林母的权威,因此换来的又是一顿毒打。
到了青春期虽然没再被打过,但却是无数不堪入耳的话,无论多么难听、多么侮辱人的话,林某都骂过。这一切最终都没有等到一声道歉,她才渐渐明白,在林母眼中,尊严与权威比一切都重要。
所以她不再反抗,索性敷衍掉那些令她不开心的质问,然后不再在意。
她摘下耳机,蹑手蹑脚洗漱完后回到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
大概从自己记事起,父母就一直在吵架,每次家里都会留下一堆被摔碎的残骸,她每次都会收拾干净,因此被碎玻璃划的伤不在少数。她也曾哭着求父母给自己一个完整的家,现在看来只当是笑话。林父吵架从不讲理,他把一切矛盾的源头都归结为林母和林桉的错,却从不知道反省自己,甚至在林桉还小的时候打过林母。
林桉恨透了父亲的大男子主义,甚至曾拿着一把水果刀站在自己卧室门后,想要冲出去了结这一切。最终刀砸在地板上,只剩下了无声的哭泣。
对林桉来说这些事似刀子划在心口上,那伤口大到连缝都缝不上,可她一直在自虐般回想这些事,仿佛只有自己感到心痛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
林桉闭上了眼。
这一夜果真又没休息好,梦中是是非非,都缠着林桉,阴魂不散。可也无所谓,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夜晚。
再睁开眼,时间正好比闹钟早两分钟。
泪水已经把枕头打湿,林桉一如往常把枕头放在床边晒干。
该重新开始了。
谁也不知道,桉树初长成,青鹧已能飞翔于蓝天,从此,便是有鹧冬常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