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往事》窗前听雨

14、第 14 章 刘一告诉我

　　刘一告诉我他和女神离婚了，这一消息把我对爱情的美好期待再次震个稀碎。不过他所谓的离婚只是分家，并没有法律上的手续要办，俩人并没有办结婚证。通过他们的婚姻我才知道，大家族之间的联姻，在所有的礼节手续中，办结婚证反倒是最不紧要的一件事，甚至双方都默契的将之推迟延后。因为一旦领证就必然要涉及家族财产的问题，所以通常得等到两人生下孩子、家庭关系稳固后，两个家族之间有了共同的羁绊，领证这事儿才会提上议程。不幸的是，不管两人怎么努力，女神的肚子一直没啥动静。刘一倒是不急，没怀孩子，他还能多享受一下□□生活，以弥补他洁身自好苦等数年的寂寞。可刘一爸妈着急抱孙子，久不见动静便催促他俩去医院做检查，但检查并没有发现双方身体有什么问题。
　　这就成玄学了，刘一也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某天省城有个大医院的妇科教授给刘一父母透露消息，才知道症结在女神这儿，女神不孕不育，且不孕不育的原因竟是流产堕胎次数太多。这一消息宛如晴天霹雳，毫无疑问，这只可能是女神在国外留学期间发生的，她具体过着什么样的糜烂生活已不敢想。老两口是打死也没料到温柔贤惠的儿媳妇竟是这么个主，更令刘家气愤的是，女神家里是知道这事儿的，但全家都在想法设法隐瞒。之前他俩去体检的医院就是被女神家里提前买通了，所以检查结果显示都正常。但怀不上孩子这事儿总不能一直拖下去，要是俩人没有孩子，照刘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传统思想，最后还是得分。于是女神家里就偷摸带着她到省城大医院检查，希望能找到怀孕的解决办法，好巧不巧的是，给她做检查的医生和刘家是老关系了，刘一父母之前还找他咨询过，事情到这就漏了馅儿。
　　由于两边在平原市都是有头有脸的大家庭，这事儿说出去谁家都不光彩，于是私下一商议便离了婚。所谓离婚也不过是女神从刘一家搬回了自己家，因为没领证，也不涉及财产分割，当初怎么过来，如今便怎么回去。毕竟是女神家理亏，离婚后女神便离开平原市跑上海去了，两人彻底断了联系。刘一为此消沉了很久。他说后来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她的过去已经是过去式了，和现在无关，往前看日子也能过下去。她生活上对他很好，很会照顾人，每次他喝多了，她都会主动开车去接他，给他洗脚，端茶送水盖被子。总之生活各方面都很和谐，特别是□□那方面，让他尤为满意。夜里辗转难眠的时候，他总是回忆起两人□□的场景，无论是身材、技巧还是配合度上，她都是一流的，让他有着帝王般的享受。
　　人生在世，不就权力、金钱与□□三件事么，说到底，权力和金钱最终也不过是为了□□铺路，以获得更多的□□权，既然已经有了完美和谐的□□，为什么还要顾及她能不能生孩子，怀疑她之前是不是不守妇道、轻浮浪荡，□□婊子也要嫁人的呀。他这离经叛道的言论也只敢在我面前述说，人终究是社会性的人，他成长于一个典型的家族式中国家庭，论资产财富家族均在中产以上，论社会地位家族成员遍布平原市政商两界，论文化底蕴家族专家教授学者辈出，混成他现在这样已经是拖了家族后腿的了。所以他的意见不重要，从事情败露到两人离婚，自始自终他都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要离婚的话，也没有人问过他意见，他被整个大家族的意见裹挟、淹没，事情就这样定下来。行动之迅速，意见之统一，力量之团结，令刘一这个在我看来一直都是圆滑老道、性格不羁的人，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家族之间的较量让女神也在平原市失去立足之地，只得逃往外地。
　　在我和杨桃之后，刘一与女神也以悲剧收场了，尽管悲剧的情形不同，但悲剧的内核相似，都是爱而不得。我爱的女人因过于传统保守而选择放弃我，刘一的女人则因轻浮放荡的历史而不得不离开他。我和刘一隔着半个地球的距离在电话里互嘲，我说出了国才知道咱们的女人有多放得开，在国内玉女含羞、闺门不出的女人，一到国外毫不掩饰对性的渴求，可以同时与多个情人交往，并以此为荣。刘一说那明明是人性的解放，你丫自己不也在国外跟各种女人上床，怎么轮到女人时你就看不惯，太他妈双标了。我说你既然这么看得开，那有什么可郁闷的，把你女神再追回来不就行了。这是在国内，刘一骂道：我还没有那个勇气，你不知道身边的那种压力，连喘气的机会都不给你，更别说发表自己的意见，我真要敢破罐子破摔，家里肯定跟我断绝关系。其实断绝关系倒也不怕，只是我家老爷子身体不好，我怕把他给气没了。
　　刘一还没从这一段感情走出来，就被家里迅速安排上了相亲，他们这样的家庭条件，找个对象是很容易的。刘一早已无力去反抗，也懒得去挑，他定的相亲标准就一个，长得丑直接pass掉，留下来的谁合适全凭家里决断，他不再发表意见。包袱甩出去，家里上上下下都动员起来，他们充分汲取上一次的教训，对每个女孩的身世清白、性格举止、成长经历都严格考察，连交往几个男朋友，是不是处女都务必搞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刘一在一旁反而成了吃瓜看热闹的群众，这些事倒像是与他无关，他只在必要时点头附和一声就行。
　　后来经过家族一致研究商定，市里某个副局长家的女儿成为最优人选。她在刘一大伯父的单位工作，是省财经政法大学的研究生，毕业后考公务员进入现这个单位，有刘一大伯父在单位的关照，将来仕途必然不错。所以她与刘一的结合简直再合适不过。刘一的第一次婚礼我没赶上，第二次婚礼他专门挑了圣诞节的时候，这样国外放假，我便能赶回来参加他的婚礼。
　　在这个寒风凛冽的冬天，自蒙古高原卷起的沙尘暴一路南侵，击穿整个华北平原，前锋笼罩在这个中原小城上空，灰蒙蒙的天气里，一场隆重盛大的婚礼正在国贸饭店举行。
　　两个才认识不到三个月时间的陌生男女一起牵着手，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婚礼仍是两个大家庭的狂欢，热闹之下，新郎面无表情的走过每一个仪程。他已经经历过一次，有经验了，所以过程颇为轻车熟路。只是偶尔还会失神走错位，在台下人看来，那是过于激动的表现。可我知道，他不过是在想另一个女人，想他的上一次婚礼。这终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太过于残酷，我们不是在游戏人生，于新郎也好，新娘也罢，谁都没有犯错，却都要被迫面对未知的未来。相比新郎的从容，新娘要紧张的多，她紧紧抓住新郎的手，眼神不时看向这个将要与她度过一生的男人，她的眼神温柔，满含情意和羞涩。这一定会是个好妻子，我身边的人都这样赞叹。仪式结束，新郎新娘向宾客敬酒答谢。这边的规矩新郎通常都是以水代酒，但刘一执意把水换成酒，尽管用的是很小的茅台杯，新娘也一直挡着避免倒满，但架不住宾客多，几十桌挨个敬下来，刘一已经上头。到我这儿，他搂着我脖子对新娘说：这是我最好的兄弟，我要和他多喝几个。
　　作为一名搞科学研究的人，我向来是不信八卦面相这些封建糟粕的，但是近距离见到新娘的面容时，我不由得不相信，面相可观人，这真的是一副贤妻良母的脸，端庄大方，国泰民安。两人婚后没多久新娘就怀上孩子，有了孩子之后刘一比以往成熟多了，说话行事不再冲动孟浪，下了班早早回家，照顾娘俩。等我毕业回国再见到他俩时，他们的小家庭平凡而温情，刘一身材发福了，脸上满是对老婆孩子的宠爱。这样平淡幸福的生活已经抚平刘一上一段感情带给他的伤痛，我们喝酒回忆往事，他已经可以云淡风轻的讲述那段不堪的故事，曾经的执念、不甘、爱恨，如同敞开了瓶盖的烈酒，时间一长，酒精挥发殆尽，只剩清淡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