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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在我纠结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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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纠结于爱情与学业时,处长主动向我说起读博士的事情,这事儿我此前一直还没有跟他提及过。他说年轻人升级学历是很有必要的,特别是在研究所工作,有个博士学历支撑将来会走得更远。如果是早些时候他对我说这话,我一定非常激动,但现在内心已经泛不起多大波澜,读或不读似乎都已经不是一件特别要紧的事情了。不过他说这话还是让我很感动,至少让我觉得处长这人并不像刘一说的那样不近人情。
前期省市科技口要来的项目和经费让处长在所里攒了很大一波人气,但这远远满足不了处长的雄心,他想要拿下集团重点实验室建设项目,没多久处长便带着我上北京跑关系。这个项目我之前亦有所耳闻,是集团下一个五年建设规划的三大重点项目之一,几个沿海新设的研究所都在积极争取。我们研究所由于地处中原腹地,经济基础比较落后,近年来学术成绩乏善可陈,加之现任所领导快要退休,早无心去争,所以全所上上下下对这个项目几乎都不抱期望。项目的申报材料还是处长临时带着一帮专家集中办公,加班加点熬了几个晚上赶出来的。不少老专家私底下抱怨我们是在做无用功,但毕竟处长都亲自带头上了,大家也只好全力配合。好在研究所底子还在,项目申报的基本条件都满足。处长对申报材料的要求极其苛刻,从字体格式、文字内容到佐证材料,反复斟酌推敲修改,连最终装订成册的申报书也因装订样式标准不高被他直接作废,重新找外面文印工厂印制。
通知上只要求各单位提供十份申报材料即可,处长却印了二十余份,在评审的前三天,他不知从哪儿搞到了项目评审专家名单,然后挨个专家联系,带着申报材料和所里特批的经费逐一上门汇报。有些专家尚在外地开会,处长便带着我坐飞机直奔专家所在城市,在其下榻酒店候着,只为赶在评审前能打个招呼。最终,我们在封闭评审前,和所有参评专家都打过照面,处长一直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了一些。晚上休息时,我问他:我们这样做会有效果吗,我看到别的研究所也有像我们一样提前去找专家的。处长笑着说:尽人事、听天命吧。他随即话锋一转,对我说:我让人多备了一份礼物,既然都来北京了,明天也去拜访一下你导师,你一会儿联系一下。
以我这段时间跟随他左右的了解,他这话尽管说的很随意,却有着不容拒绝的语气,这话的潜在意思是这事儿你不仅得办还得办好才行。我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就我所知,我导师和这次项目评审并无关系,同时与处长应该也没有交情才对,甚至可能都不认识,所以他所谓的联系一下就变得很棘手了。我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也不知道导师会不会拒绝,甚至连导师目前在不在北京我都不确定。我思索再三,不知道怎么和导师讲这事儿,只得先发了条短信,告诉导师我和处长来京跑重点实验室建设项目了,处长想拜访他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过了半个钟头,导师回了消息:好,明天上午十点,办公室见。
从他们见面交流的情况判断,他俩彼此确实是第一次打照面,但寒暄起来却如同老朋友一样。一开始处长不断将话题往我身上引,称赞我在所里多能干多么优秀,感谢我导为所里培养了这么优秀的人才。我导太极拳打的也很好,说还是单位培养的好,比起上研究生时我成熟稳重了很多。他两的对话让一旁的我坐如针毡,完全不知道这种交流有何意义,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人坐在一起强扯。处长说:这么好的苗子,应该鼓励出去再读个博士,升级一下学历,将来更有发展前途。我导说:关键还得看他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和水平。直到这时,我隐约有些明白了,处长是拉着我来做交易的,他肯定有什么事有求于导师,他应该是知道我导推荐我去读博士的事,现在主动提出来,算是他卖我导师一个人情。但我导并没有顺着他意思走,他言语表情毫无波澜,仿佛我读不读博士跟他并没有什么关系。他这样一说,处长也不好再接话,只得换了话题,把研究所申报重点实验室的情况向我导做了简要汇报,他细致阐述了我们的优势和不足,并解释了这个项目对我们所建设发展的重要意义,说得都很客观,并没有夸大成分,说完诚恳地想咨询一下我导师的意见。我导师说:我对这个领域不是特别熟悉,但对于你们研究所还是比较了解的,底子好、敢拼搏,有奉献精神,只不过囿于地理位置不佳,这几年发展有些迟缓,但集团领导还是对你们比较认可的,我个人感觉努力争取一下希望很大。在我听来,我导师说的完全就领导那套虚与委蛇的客套话,但处长听后顿时面露喜悦,忙道:感谢您的认可,我们全所上下一定全力以赴,争取这个难得的发展机会,也请您今后对我们多指导多支持。
我导师这嘴就跟开了光似的,后面的评审结果竟真如他所预料,我们所破天荒的拿到了这个大项目。一时间,所里上上下下弹冠相庆,处长也因此进一步巩固了他在所里的地位,要接下一任所长的呼声很高。我作为处长跟班,也成了大家眼中的红人,不论去哪个研究室,大家都笑脸相迎,十分客气。研究所现任领导也很开心,毕竟这算其任期内的一大政绩,没有自己在背后的大力支持,处长一个人也难成气候,总算是自己领导有方才得来的成绩。这个大项目甚至惊动了平原市政府,市长亲自到所里祝贺慰问,把它当成了当地政府年度科研创新工作的重大成果之一,并特地从本就赤字的市财政预算中咬牙挤出一部分资金,用于支持改善研究所工作生活环境。唯一不怎么开心的只有刘一,这家伙抱怨我抢了他风头,当然我觉得更可能是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毕竟他之前对我煞有介事的贴心告诫打水漂了,我没按他设想的剧本走,一不小心竟还混成了处长的左膀右臂。他因此敲诈了我好几顿饭,以宽慰他受伤的心灵。项目落地后,处长又去了一趟北京,去感谢在这个项目中给予过帮助的专家和领导们,但这次我没跟着去,而是所长亲自带着处长去的。
从后来我导师跟我说的情况分析,我不由得更加佩服起处长。这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会想尽一切办法,把所有够得着的关系,甭管远近亲疏,熟悉或不熟悉,都要尝试争取一下的人。主持那次项目评审的是集团一位副总,而这个副总恰巧是我导师的老丈人,而我作为处长的唯一科员,又正好是我导师的第一个研究生。这层关系让处长把握得很微妙,我导师明白他的意图,也确实为这个项目跟他老丈人打了招呼。老丈人告诉他,他料到会有研究所的人来找他疏通工作,只是万万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其实研究所的主要领导和他或多或少都有交情,这么大的项目,哪怕不亲自过来跑一跑,打个电话给处长引见一下也不过顺手的事。当我导师问他研究所争取这个项目有没有机会时,老丈人非常生气的说:他们总觉得自己地方太偏,集团不重视,导致这些年发展不好,却从来不认真想想自己的问题,这个项目集团本就有意属他们,想推他们一把,可他们呢,就这么个敷衍态度,连主要领导出面的都没有。尽管对研究所的不够重视十分不满,但他对处长积极主动的工作作风非常认可,认为他肯动脑子也敢想敢冲,是个难得的干事的人才,要不是他这么努力,这个项目最终会不会落到我们头上还真不好说。老丈人甚至要求我导师也要向他多学习。当然,这些情况都是我后来去读博士时,我导师喝多时对我讲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