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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始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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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始终期待着,在走过万水千山之后的某一天,能和你再度相重逢。那时,我们历经岁月沧桑的、满是疲倦的脸上,将露出久违的笑容,我们紧紧拥抱,一起度过再没有遗憾的幸福余生。
有人说性是爱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某种程度上,这句话是正确的。但于我而言,爱与性始终是分割的,有爱无性,或有性不爱。在德国加兴读博士的日子里,我与许多女人有过交往:华裔、白俄罗斯人、美国人、土耳其人。但这种交往都不过是在寂寞时彼此寻求慰藉或刺激而已,感情是大家避免提及的事情,在床上可以谈失败的实验,讲国际黑色笑话,吐槽教授的学术压榨,分享□□技巧和心得,但绝不能搞嘘寒问暖、约会恋爱那一套。在这里,□□就像吃饭睡觉,是生理需求,与精神无关,但凡谁要在思想上越界,立马连朋友都做不成。就像那个与我交往最多的研究人工智能的美国人,她为了和我在生活上完全划清界线,买避孕套都得AA制,要么给我平摊的钱,要么她会根据我们的消耗数量对半补充库存交予我保管。她说我们是自由独立的个体,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像国与国之间的外交关系那样,互利互惠、平等公正,只有这样才能各取所需、保持长久。我说要是每一个美国人都能有你这觉悟,世界早该和平了。
在加兴,交往过的留学女同胞也有,绝大多数是搞艺术的,她们像是另外一个物种,孤独寂寞的时候总要赖着同胞谈心交流,以此获得心里上的慰藉和生活上的帮助,可是一旦有了机会,她们便会主动殷勤的跑去同白种男人上床,那仿佛是件颇为值得骄傲的事情。等到被分手被抛弃后又转头回来,继续在同胞面前表现出一副清纯可怜模样。所以后来我是疏于与这些女同胞交往的,只偶尔在当地中国商会组织的节日聚会上被动寒暄几句。她们永远是联谊会上的交际花,是聚光灯下的活跃分子,对于我们这种搞理论研究的穷学生向来是不屑一顾的,但偶尔也会放下姿态过来拉扯几句,以示雨露均沾,这会显得她们不仅仅是花瓶,而是有一定智商和情商的花瓶。
我很喜欢这边的研究环境,非常自由,你只需要在计划的时间内完成既定的研究内容并定期向导师汇报研究进展即可,研究时间自由安排。至于研究之外的个人生活没有人打扰和干预,你去旅行也好,泡酒吧也罢,哪怕去红灯区逛逛,只要不犯法,没有人管你,也没有人会议论你的私人品行如何。刚到这里时,我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很快将传统的思想观念抛之脑后,纵情拥抱自由的新生活。但自由是有代价的,我终究逃不过原生成长环境和文化的影响,自由过界便会受到传统反扑。我在无数个放纵迷醉之夜醒来时,发现黑暗之中激情消退,只剩无尽的孤独空虚。是的,孤独,近乎恐惧的孤独,我担心这一世再也找不到一个契合灵魂的伴侣,只能就这么孤独到终老。
在这样寂寞的夜里,我总是想起一个女人,一个未曾拥有也永远不会再拥有的女人,她已经成为我感情记忆中的楼阁,尘封已久,载满故事。在深夜寂寞难眠的时候,我总会不由自主的走进那座楼阁,翻开过往的故事,一页页一行行,细读品味。在那里我尝试将时空倒流,回到每一个影响故事结局的岔路口,想象自己要是做出与当时不同的选择,现在又会是怎么样。每一次想象中的推演结局都相当完美,这反而让我无比懊恼追悔,痛恨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勇敢一点,冲动一些,做一个年少轻狂之人。当我无法从这样的懊恼追悔中释怀时,我便沉溺于酒吧,与陌生女人交往上床,只有这样我的精神才能获得短暂慰藉,我告诉自己人生苦短,往事不可追,要及时行乐才是。可每一次酒醒后,我又陷入更深的空虚和寂寞,对自己放荡不羁的行为更是十分懊恼和厌恶。这无疑是可笑的,在这样的年代,在如此开放的异域,我竟然还有中国传统道德上的负罪感,简直匪夷所思。于是我更加痛恨自己,过去未能勇敢的抓住纯真美好,现在又无法释怀于人性的自我放纵。我真是个十足的伪君子,是个情感上的loser。和我交往的美国女人说我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能力和技巧自不必说,但过于冰冷。不过有时候,她又说,她似乎觉得我眼里满是忧郁,那是属于东方人独有的忧郁,近乎悲伤。我尝试向她解释我感情上的困境,她竟然轻而易举的指出这其中的关键,她说你们东方人把爱和性过于固执的捆绑在了一起,放纵的性某种程度上就是对爱的不忠贞,哪怕这个爱的对象现在还不存在。她问我是什么导致你们这种观念上的偏执,我说不知道,可能是我们的传统文化吧。儒教?她问。不,是儒家文化,它不是一种宗教。我说。美国女人嘲笑道:哦,那岂不是比宗教还要糟糕?
在这种矛盾与挣扎中,我无比羡慕青梅竹马的爱情。想想看,两个孤独的灵魂来到这个大千世界,无需苦苦寻觅便契合在一起,两小无猜、从一而终,这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而有些人终其一生,寻寻觅觅无所得,最后不过随便找个人凑合着搭伙过日子。在我身边,幸运的人不多,刘一算其中一个。刘一是我在平原市工作时的同事。在平原市的那段日子,他同我一样,也是光棍一个,但他对相亲一点都不感兴趣,甚至唯恐避之不及,因为他心里一直有个白月光,那是他从小暗恋的女神。女神是学音乐的,对于这一点,刘一特别骄傲。他说女人嘛,就应该文艺一点,这样才像个女人,相夫教子才像那么回事;不能跟咱所里那些个搞研究的女人一样,满脑子都是数学物理公式,无趣的狠。不过女神人在美国留学,隔着半个地球的距离,这让刘一饱受相思之苦。
也不能说是暗恋,刘一每每解释道。更精确的表述是,他们青梅竹马,现在处于男女之间的暧昧阶段。俩人打小认识,家里也都熟悉,且有意撮合,只是女神比较矜持,态度琢磨不定。女神在国外,双方家长都督促刘一,说女孩子在外不容易,要他主动点,多关心,没事多打电话问候一声,这样才能加固感情基础。可刘一打电话十次有八次不带接的,但这丝毫不影响刘一的一片真心,并常常在我面前以自己是有家室的人傲然自居。我每有反驳,他便打开手机信息说,你看,人家回消息了,在忙,不方便。而每当女神回国,刘一则跟伺候祖宗一样鞍前马后,女神很享受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一对郎才女貌的恩爱情侣,但实际上刘一却连人家手都还没摸过。你不要老想那些个龌龊事儿,刘一告诫我。他们是纯洁的爱情,那事儿必须得顺其自然、水到渠成。我问他什么时候水能到渠能成?他自信满满的说等她毕业回国,俩人就立马结婚生孩儿。他这话倒也不是自我幻想空穴来风,至少两边家长同样是这么考虑和打算的。刘一本是个玩世不恭大少爷的性格,但在感情始终纯情,血气方刚的年纪,坚持为女神守身如玉,让我很是佩服。幸运的是,在我出国那年的年底,女神毕业回国了,刘一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两人很快结婚,举办了盛大而隆重的婚礼。我因为博士开题的原因,没能回去参加他的婚礼,只得打电话表示祝福,并开玩笑说,下次,下次一定参加。气得他在电话里给我好一顿问候。
刘一与女神婚后如胶似漆,恩爱非常。女神一改往日高冷形象,变得温柔贤惠,对刘一及其家人十分上心,俩人之间感情的付出与收获同此前相比,可谓攻守之势异也。我每次回国,刘一都要在我面前得意的与女神大秀恩爱。从他们相处的点滴之中,我知道一对幸福夫妻应该是什么模样:俩人眸子里都是对彼此的温柔,哪怕开些过分的玩笑也不过是对甜蜜情感的调剂。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俩人要孩子的进度比较缓慢,虽然刘一不怎么在意,只道顺其自然,但家中长辈催得紧,令他颇有些烦恼。我问他是不是你小子那方面不行啊?他拍拍胸脯说:兄弟你放心好了,那方面和谐得很,不,和谐一词还不足以证明自己,应该用生猛来形容,一夜七次郎,可懂?完了还不忘教育我说国外开放得很,你小子可得注意着点,“开车”千万条,安全第一条,千万别整一身病回来。
我与美国女人的关系因其访学交流到期回国而结束,后面我又交往了一个华裔女孩。单看外表,她无疑是个纯粹的东方女人,乌黑头发、黄白肤色,娇小身材、甜美模样,掉进国内女孩圈中你绝无可分辨出来;但她的性格做派、信仰观念等精神内核却是个完完全全的西方人,好比一座中式的殿宇楼阁,内里却是个传授圣经的基督教堂。所以在□□这件事上,她完全没有中国女人在传统上一贯的矜持和含蓄,而是充满主动和野性。每次战斗结束,她总是喜欢趴在我身上,仔细嗅闻我胸膛的汗水味。她从事香水行业,本身是个嗅觉灵敏的人,她这奇怪的举动令我一度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有狐臭之类奇怪的气味儿。后来她解释说:恰恰相反,不是因为我身上有气味儿,而是几乎没有什么气味儿,所以她很喜欢。她说之前交往的白人身上都有很浓的体味,平常喷喷香水能盖住,但□□时随着汗液的挥发那气味越发浓重刺鼻,令她难以忍受,以至每次完事后她都不得不赶紧逃离。而我身上没有那种味道,她很喜欢,愿意紧紧贴着我,感受肌肤之亲带来的愉悦。
比起那个美国女人,我的房东老太太更加喜欢这个华裔女孩,或许是因为她长着一张可爱的东方面孔,还讲着一口地道的德语,又或许是因为美国女人身上过于浓厚的香水味,令老太太总是忍不住打喷嚏。除了喜欢与我□□,华裔女孩还喜欢我做的美食。我到加兴后,一直习惯不了这边的饮食,城里倒是有几家中餐馆,但以我读博士的微薄薪资而言,是没办法常去光顾的,所以我经常自己去超市买菜做饭。房东家的厨房只有电磁炉,没有燃气灶,也没有中式炒锅和大功率的抽油烟机,像中餐里那种重油大火爆炒式的做法是行不通的,我只能把蒸、煮、焖、煎等手段发挥到极致。房东老太太经常抱着她的黑色猫咪在饭点“凑巧”过来问候,并在中国人独有的热情中,受邀共进美食。她总是在吃得高兴时向上帝盛赞我的厨艺,并说要减少我的租金,可每到交房租的时候她又总会因为身体各种不适变得健忘,拍着脑袋自言自语说瞧瞧我这个脑子,最近总是记不住事情。
最初的时候,我做什么华裔女孩便吃什么,她也向上帝赞美我的手艺,并说一定会在床上好好奖励我。事实证明,她说话算话,不像房东太太一般糊涂健忘。但后来当她在Youtube上发现了更多中式美食后,便开始在吃的这件事情上不断进阶。每到周末确定我休息后,她便去超市买齐想吃的中餐原材料,拎到我住的公寓,让我为她显露一手。随着她吃货水准越来越高,点名的菜品越来越复杂,我有限的厨艺开始捉襟见肘,难以再糊弄过去。我只得以厨房硬件条件有限为借口,诚恳的告诉她鄙人非艺不精,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她竟然听懂了这句中国谚语,并安慰我说这确实不能怪你,能用这么简单的厨具做出那么多美味的食物,你已经非常非常厉害了,就像魔术师一样,太神奇了。她问我中国男人做饭都这么厉害的吗?我说不知道,但是我父亲做饭也很好吃。她点点头,又说,其实我还知道另一句中国谚语:要想抓住一个女人的心,首先得抓住她的胃,想必你父亲应该是抓住你母亲的胃和心了。我说那倒是不假,我父母亲感情非常好。她说,你知道吗,现在的你已经成功的抓住我的胃了。那你的心呢?我问她。心暂时还不能给你,她狡黠一笑:而且我知道即便给你你也不会接受的。为什么?我又问。她指了指自己心口道:因为你心里还住着另外一个女人,我能感觉得到,所以我们还是保持现在这种关系最好;如果可以,我很想听你讲讲你们俩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