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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日:警长竞选 仿生预言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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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狼刀没刀人”,而是“狼刀了谁”。
就人数而言,狼人在开局时相较好人通常都会处于弱势,因此狼人绝不会浪费首夜刀人的机会。
但卓然与其他玩家素未谋面,对他们的性情更不熟悉,暂时无法判断这些人会采取怎样的行为。
“不知道诶,现在讨论这个也没什么意义吧?”魏澜耸了耸肩,“毕竟现在关于狼人的信息一点都没有,连排除法都不能用。”
“也是。不过按照通常逻辑,狼人应该会刀……”
话说到一半便卡在喉咙里,越过魏澜的肩头,他的视线与另一道目光刹那相交,裹挟着凉意的麻登时将脊柱贯通。
——那种仿佛将观察客体层层剖析的目光。
卓然尚未来得及判断那是否错觉,另一道目光已先行避开了。也许不过是对方不经意的一瞥,或许甚至都不是在看他。他没能看清那人的面容,视野所及仅余一道颀长背影。
全身上下不见一点鲜亮,整个人就跟掉了色儿似的。
“嗯?狼人应该会刀什么?”魏澜歪过头,恰好挡住他的视线,他这才有些恍惚地回神。
“没什么,我刚才想岔了,咱们这局游戏不能用通常逻辑来判断,”卓然勉强挤出一个讪笑,“总之在游戏开始之前先不琢磨这个了……我要说什么来着?哦对,《巴别》3.0版本的那个4人副本机制真垃圾,我跟几个哥们儿上次……”
“晚上好。欢迎各位玩家来到‘群狼’游戏第一日。”
晚间8时,主持人的声音准时在大厅中扩散开。轻微的回声彼此交叠,织成一方无形的猎网。
大厅陈设一如昨日,只是在中央多了12把椅子,其上标有1至12的序号,按顺时针围作正圆,仿佛一只巨型时钟。
玩家依照个人序号落座。卓然径直走向7号椅坐下,魏澜是12号,坐在远处与他几近相对的位置,脸上流露出难掩的兴奋之色。身为游戏主播,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早餐时分的视线交汇令卓然颇为在意。他不动声色地在人群中搜索着那道掉色儿的身影,目光紧追他的动向,就见那人坐上了4号位置。
4号与7号之间相隔两个座位,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对方的半侧脸。似乎意识到卓然的注视,那人先是微抬眼睑,随后亦偏头向这边望来。
颜色浓重、轮廓明晰的眉眼,在一身极简素色的陪衬下立体地彰显出来。顶灯在无框眼镜的角落折射开浅淡色彩,浮于浸墨的瞳仁上,为过于直白的视线笼上些许柔和的迷雾。
4号玩家安静地凝视他一阵,眼中的审度好似有刻意收敛,随即,他的唇角漾开一丝亲和的弧度。
卓然这才稍微回想起来。他昨天与所有玩家保持着十分平均的交流频率,未见他有略微偏向任何一人的趋势,并且在无意间瞟到他时,他面上总是戴着那程式化的笑靥。
就像人群里的一瓶溶剂,将自己妥帖地融于其中。
然而,一旦不慎关注到他,他便会在毫无察觉中一寸寸侵占你的注意力。
……怎么回事儿啊这人。
当卓然回神时,发现对方早已把头转回去不再看他,不禁尴尬地挠了把后脑勺。
视野中的2号正双手环胸危坐椅上,神色凛冽而漠然,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看来各位都已经落座了。现在,我将公布昨晚的首夜情况。”
主持人声调平稳。
“昨夜是——平安夜。”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才紧张的气氛好似在一瞬间松弛,所有玩家不约而同地暗暗舒了口气。
“太好了,是平安夜呢~”
“嗯哼,看来咱们是都挺过首夜了。”
平安夜也就意味着无人出局,如果不出意外,狼人杀局的首夜通常都会是这个情况。
主持人并没有给他们多余的喘息时间,继续说道:“恭喜各位平安度过首夜。接下来我们将进行警长竞选环节。”
继而卓然就看到从手环中投射出一方小屏,其上仅有一行字“请选择是否上警”。同时,手环上亮起绿色的“对钩”与红色的“叉”形图标。
“那个,我不太会玩狼人杀,想问一下上警是什么意思呀?”
玩家们一惊,齐齐向发出声音的位置看去。提问的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儿,看起来很年轻,应该是大学生的样子。她坐在离卓然不远的9号位置上。
卓然并不认为在场的所有玩家都对狼人杀十分熟悉,但是目前除9号之外再没有其他人跟着提问。
在这样一局情势不明的狼人杀中,必须尽可能谨慎,随意暴露自己对游戏规则的无知绝不是明智举动。
“上警也就是参与竞选警长的意思,规则里提到,警长有1.5票投票权,而且还可能对场上局势有很大影响,”魏澜主动解答道,“如果你想上警,点那个绿色的勾勾就可以啦。”
“噢噢,好的~”女孩甜笑着道谢,低头思索起来。
不多时,玩家们都做好了决定。这次上警的有1号、2号、4号、7号、10号、11号、12号,共7位玩家。
接下来,便是上警玩家的竞选发言时间。根据主持人的自由抽签结果,将从10号玩家开始按顺时针方向依序发言。
医生有些怔忡,显然没料到自己会成为第一个发言的人。此时其他玩家的注意力都已集中在他身上,已然无从退避。就见他环顾了一周在座玩家,定了定神后平稳开口道。
“没想到第一个就抽中了我,既然这样我就暂且给大家起个头吧。我们现在还是第一天,大家手上都没有太多信息,我就先随便说些经验之谈。假设我们这一局与狼人杀网杀是类似的,那么就可以按1-6号、7-12号分成两组,而且边角位有很大概率会有狼。”
说到这里,医生随意向左边瞄了一眼。魏澜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正听得津津有味,活力的高光在眼里跃动。
“也就是说,在1号、6号、7号和12号之间,很可能会有至少一个狼人,所以等下我会着重听一听12号的发言。其他的我暂时想不好还能说什么,先这样吧。”
发言完毕后,医生原本有些紧绷的身形很明显地放松下来。作为第一个发言的玩家,几乎没有任何论据,难免紧张。不过,这确实为其他玩家提供了一个破冰机会,僵滞的大脑逐渐活络,都开始为自己的发言时间做准备。
“请问,是轮到我发言了吗?”
11号稍稍举手,在得到肯定的回应后,他深吸一口气,平静开口。
“11号发言……我是真预言家牌。”
章家少爷发出一声玩味的嗤笑。
“这么快就有跳预言家的了,真是意外。”
对此状况卓然早已习以为常。在狼人杀中,预言家争夺战的戏码从不缺席,因为一旦被其余玩家认定为真预言家,就有很大概率能拿到警徽。说起来预言家这张牌也是真的惨,尽管对于好人阵营而言是至关重要的一张牌,却没有任何能够自证身份的法子。
神牌又可分为强神牌和弱神牌,强神牌可以通过发动技能来证明自己的身份,相对弱神牌便无法自证。预言家只能通过发言来博取好人的信任,任何人都可以说自己是“预言家”,因此预言家牌又被戏称为“全场最弱孙子牌”。
“我先来报一下我昨天的验人结果吧,昨天我查验的是5号陆知海先生,陆先生是金水——也就是好人牌。”
突然被11号叫到名字,5号显然有些意外。他看起来约莫有40岁,全身笼罩着一层颓唐气息。先前医生发言时,他始终是兴趣缺缺的模样,此刻那晕着黑眼圈的眼中蓦地闪现出一抹鹰目般的锋芒。
“按照常理,预言家应该先验前后位,你怎么反倒验了和你隔那么远的5号?”章家少爷眯起眼睛,以令人不快的傲慢语气质问着。
“抱歉。因为昨天和陆先生聊得很投机,所以下意识就先验了他……我没有别的意思。”
章少冷哼一声,没再追问。不知是接受了这个答案还是另有计较。
魏澜倒是愈发兴味盎然,甚至乐不可支地笑出了声。11号不解地偏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自己的发言。
“目前上警的玩家有7位,警下有5位。我认为警下的5位玩家中很可能有狼,为了方便冲票;而且刚才齐先生说得确实有道理,边角位的玩家很有可能出狼。所以综合来看,我的警徽流……”11号思索着,语气稍有放缓,“今天晚上我去验一下警上的12号吧,明天验警下6号。过。”
坐在卓然身旁的6号女孩被毫无前兆地叫到序号,身形慌张地战栗了一下,饱胀的血色倏地涌上面颊,将头垂得极低,手指不安地揉搓着长袖校服的袖口。
这过激的反应令卓然有些诧异。内向的人他不是没见过,但内向到这种程度的着实在他认知范围之外,他突然很想找机会问问这女孩儿是啥样的心理,考虑到场合终究还是暂时压下了好奇心。
“哎呀,终于到我了~”
魏澜夸张地伸了个懒腰,清爽的笑容在颊边勾出一个酒窝。
“真是没想到前面已经有人跳‘预言家’了,虽然这会显得有点刻意,但我还是得说——这里12号魏澜,是全·场·唯·一·真·预·言·家~”
卓然有些讶异地望着魏澜,他骤然理解了先前对方脸上意味深长的笑意。
“刚才真是精彩的发言呢,11号杜一晨同学~不过很遗憾……”
魏澜眨了眨眼,音调陡然下沉。
“……昨夜,你是我的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