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伟大!无需多言! ...
-
顾尘寰想了想,挥手从衣内拿出一袋种子,放在不太方正的木质桌面上。
“这是什么?”
乐意凑过去拉开布袋,手伸入其中抓出几小颗粒,倒换手后摊开手掌,一小撮种子堆簇在乐意的掌心中央。
乐意拿出一颗放进嘴里。
银心也从乐意手上拿走几颗,在指尖滚动着轻捻了捻。
“…种子?”
乐意嚼了两口:“没什么味道。”
便将手心上剩下的部分放回了袋子里。
银心也顺着把手中的种子放到桌面上。
“脱吧。”
慢热的性子此时回到熟悉的地方,像是安心烧开的水,咕嘟咕嘟的。
顾尘寰不介意地,慢条斯理地,解下上半身的衣物。
和谐匀称的肌理,光洁无瑕,没有半点损伤。
这是当然的,毕竟是被救了嘛。
真的是当然的吗?
不过不重要。
顾尘寰只是没有辩驳的顺从了,这本就无伤大雅的安排。
但就在顾尘寰转了一圈,得到银心肉眼观测无碍的确认。
准备穿上衣服时…
右边银心:戳
左边乐意:捏
顾尘寰放下了已经抬起,将要摸到衣物的手。
接着来时的话题,再次挑起话头。
真正无意地,左右着局势。
事实上,顾尘寰并不想光着被两双小手一直捏。
“银心也想要找到父母吗?”
一语即中灵魂,银心放下手:“我……我不知道。”
银心沉默着,摸出脖颈上戴着的,平平无奇的五彩色绳子。
它看起来颇为破旧。
当银心渐渐张开攥住的手,露出两指大小的一物,那是一个不规则球体,它看起来…依旧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石头。
它平时藏在衣内,也或许贴着心口。
“……”沉默过后,银心抬起头来发问:“你去过很多地方吗?”
顾尘寰与银心相直视:“嗯,我去过很多地方。”
“你不像是一个一直生活在一个地方的人。”
少年智巧的心灵,为他赋予了锐利的眼光。
银心内心的翻涌,同时也为他带来了一阵又一阵的沉默。
终于,顾尘寰等到了银心斟酌出的下一句话:“你的父母…呢?”
顾尘寰的年龄,看起来也并不算大,他没有那种成年人的那种…后天所成,故而银心有此一问。
顾尘寰思索出一个形容,借以回答银心的问题:“我的父母是天上星星洒落的日月光,也是地上泥土升腾出的芬芳。”
这是一句含义不明,点到为止的话。
至此,空气又凝固住了时间的去路。
可银心终是给出了答案:“我想…我想知道,我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少年站在这里,似有意无意地,追问来时的路。
顾尘寰穿好衣物,放下手,看向周身一侧同样老实下来,带着志气满满气息的乐意。
于是便在放手途中…,推了他那么一把。
乐意如其名,似年少不知愁。
又借着孩童懵懂时未曾丢弃的丝丝天地致感,心领神会着,银心的、那么丝丝难言意。
乐意大臂一挥就这么稳稳地搂住银心的肩膀:“有我在不用担心!”
银心可没有乐意想的那么沮丧,或许有吧,只是他也不愿意承认,因此让乐意担心。
银心在收到一言问心后,单纯地秉承着别人都有为什么我没有的思路往下顺,带着孩童般的求知欲。
这条线他理了很久,待一切再从头,抛却繁杂过程,只留答案时,银心将它交予顾尘寰。
他也想为现在的自己找到那个初生时,也本应伴随一生的“房子”。
那可能是子宫的母体,也可能寄宿于心灵,是个人生的溯源。
大抵是小蝌蚪找妈妈的情节吧,毕竟银心可没有什么养父养母一说,是个妥妥的吃着百家饭长大的孩子。
虽如此,银心却也因为有着乐意这样一位好友而笑开,因为感受到过的温暖而健全。
“谢谢。”
没人搭理顾尘寰,他看着看着…就自己“嗯哼”了一声。
带着微挑的语气走到门前,于门内,抬手一拉门……
哎嘿!您猜怎么着?
三个人的世界,变成了五个人的世界,几人的眼中,瞬间就拥挤了一些。
“啊哈,那啥,尘寰…这是我们村最好的大夫。”
乐意妈妈刚才:好惨的三…两个孩子,呜呜呜呜呜呜…
乐意妈妈现在:尴尬,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顾尘寰,成功制止了一位母亲的哭泣,立大功。
就是损了点。
伟大!无需多言!
几人内心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乐意妈妈作为已经不是最年长者的年长者,率先开口。
用话语回归原意。
“哎呀,快让大夫给尘寰看看。”
“听小阿说是从山壁上掉下来的?”
大夫语气和蔼,慢而舒缓,一边关问着,一边引着顾尘寰坐到椅子上进行了诊断。
“好、好,好孩子没什么事,身强体壮的,开一副安神的药吧,今晚留在村子里好好睡一觉就好。”
“小阿这里要是没地方,可以去老人家我那儿住着,我那儿地方大,银心也一起来啊。”
乐意妈妈:“这也快到饭点了,您老人家吃过午饭再走。”
大夫:“好好好。”
顾尘寰就这么谈笑间,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也许是尬笑。
接着顾尘寰张了张嘴,发出不同意见:“谢谢阿姨留我吃饭,要做什么我来帮忙,留宿和药就不必了。”
乐意妈妈表现出一副很忙的样子:“那怎么行,先不说这个,乐意去后院拿白菜、豆腐,知道在哪儿吧。”
“面我已经揉好了,咱们今天中午吃面条。”
“要是不知道,银心知道,让银心带着你去,送到厨房来。”
“知道!”
“哦!还有肉和辣椒,我再炒个菜,哎…怎么走的这么快,尘寰你再去跟他们说一声。”
顾尘寰维持着清淡笑意,微微点头。
而后起身迈步出门,向院内更深处走去。
也就这样…让出了这份清静的自留地。
一举一动间没有乐意妈妈的火热,却好似老大夫的稳而庄重。
你若只看到这儿,便会觉得他只是这样的人而已。
不够活泼?
等他们把食材带到厨房的功夫,乐意妈妈已经拿出揉好的面团,将它放在还留有面粉的案板上,用擀面杖来回碾压,擀成长条,再反复对折。
顾尘寰手中拿着只需要简单冲洗的食材,先一步踏进厨房的门槛。
没有打扰正在专心擀制面条的乐意妈妈,顾尘寰单手掠过刀架,看也不看,便直接抄起余下那把更为厚重的菜刀。
与此同时,将另一只手上的五花肉,放在面前圆形的木质案板上。
手起刀落,刀刃丝滑地剥离出薄厚适中的肉片。
肉片的每一片都肥瘦相间,可以保证食客每一口都能在唇齿间、咬破肉片时,爆出不腻人的油脂。
炒制后氤氲在空气中的焦香四溢,再配上到时候的另一味,清淡的白菜豆腐面,相互得宜。
从起锅烧油,到关火,再到菜、盛入碟中…
到这时,香味早已充斥在厨房之内,勾着屋外人的饥肠辘辘。
乐意妈妈的心再一次被提起,猛地直吸一口气。贪婪地汲取着铺设在鼻尖的满足感,两只眼睛直放光。
她直勾勾地、盯着顾尘寰…手上的菜盘子。
“嗯~闻着就香,幸亏姨没拦着你,快,端着碟子去吧,这么久尘寰一定饿了,就算尘寰不饿姨都饿了,姨都等不及想吃第一口了。”
乐意妈妈最终还是难掖住念想,无论赤裸的目光,还是不加掩饰的话语,都伴随着飘荡出远方的香味,暴露着自己做菜过程中的——神不思属。
毕竟她想着不好跟小辈撒娇嘛,而且还是刚认识的小辈,她堂堂大家长还是要面子的!
所以…咳,刚才一直嗅着香味,默默咽口水。
谁成想,一开口…还是没忍住。
想吃…[嗯……]
新鲜出炉的吃一口…[盯——]
咽口水…[咕咚~]
“唔…”也许是食客的表现过于直白,顾尘寰沉吟着,伸手把碟子向乐意妈妈递过去。
后略微偏头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打破这也许会因为被读懂心思,扫了颜面,而僵持住的氛围:“那姨先吃第一口。”
乐意妈妈怔愣下仿佛被灼人的空气烫了一个激灵,移正目光与顾尘寰对视,半信半疑间放下盛着煮好面的锅,抓起旁边煮面时用来搅和面的筷子,筷头直奔泛着油光的艳丽菜盘子,一筷子螺丝椒包着一片五花肉,奔入才刚刚微启的唇中。
塞了进去。
顾尘寰:“好吃吗?”
乐意妈妈:“好吃!特别好吃!太好吃了!”
没待乐意妈妈想要再来一筷子,顾尘寰便端着盘子、转过身子走出了厨房子。
等到厨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都还没能回过神来。
她没有注意顾尘寰是不是又说了些什么,她就在那里…呆呆地站着。
她抵着筷子的指尖微动,快头在虚空中夹了一下,
突破空气的阻隔…碰撞出轻微的响声。
爆炸的味蕾,和面上蔓延的羞意,难以言说。
乐意妈妈双手捂住脸,缓缓蹲下,深吸一口气,等莫名的羞意褪去,才端起锅,踏步离开厨房。
一定是厨房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