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宛若时空重合的邀约 ...
-
当顾尘寰试着询问怀玉麒驎的想法，怀玉麒驎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脊背流出高昂的弧度，以娇小身躯挺立在山林之中，声音虽透不过层层绿叶遮蔽，它的语态却是异常坚定。
怀玉麒驎：“良人不能有事。”
“那我们一票赞成，一票反对。”
顾尘寰的声音如同勺子放入杯中，将水液缓缓搅动，两种看似不同的立场自然而然地混合在一起。
他没有着急下定论，只是平平常常地开始提出问句：“你的云气足够支持远程深入洞穴探查吗？”
怀玉麒驎理所当然的摇头，一边思索一边尝试：“做不到，离吾太远…云气会消散，更何况……以此洞穴的复杂程度，若要深入探索消耗绝对很大。”
它是山与水的神魄，自有大地为它诉说。
这座山屹立已久，在它眼中，怀玉麒驎怎么也不过是一名刚出生的幼崽，哪里有实力去探寻其中的奥秘。
怀玉麒驎恪守着自己所畅游的领地，驻足在风水之间。
与热爱冒险，探寻未知的人类似乎截然相反？
可它既追随顾尘寰步步向前，来到此地，就代表着他们不会在圈内止步。
顾尘寰没有过多言语，他朝着怀玉麒驎伸出手来，讲述自己的目的：“我决定要去，跟我一起吗？怀玉麒驎。”
怀玉麒驎俯下身主动的追随，与顾尘寰伸出手主动的邀请。
此刻，如时空扭曲般，二人的对立曲解了时空的消逝。
在须臾的沉默过后，怀玉麒驎眼前顾尘寰依旧神态不变，伸出的手鲜活而有温度的等待它一个回复。
对它来说，眼前的手掌不只是顾尘寰跋山涉险的隐喻，更是邀请它今后同往的证明。
怀玉麒驎将小小的双爪煞有介事地覆盖上了顾尘寰光洁厚重的手背，两只后爪站在云上，前爪接触到顾尘寰的肌肤。
怀玉麒驎的爪子大小虽不及顾尘寰，动作也轻亦缓慢，却散了那层隔着的云气，爪子切切实实落在顾尘寰手上。
顾尘寰反转手掌，捏了捏怀玉麒驎的爪子，两个不冷不热的温度交汇，叫人有些吃了薄荷的晕眩感。
怀玉麒驎借着力道走进顾尘寰的手掌心，一如既往地躺下，任由顾尘寰轻轻拂倒，指节与掌心席卷鳞片与毛发，搓揉筋骨。
它不会违背顾尘寰的良善，亦绝不会辜负顾尘寰的信任。
也或许是当它望进那双眼时，顾尘寰的眼神足够璀璨有力，装入漫天星辰，其中浩渺的华光，足以勾勒出众生的信奉。
亦或者，怀玉麒驎真的听了进去。
那句看似狂傲，顾尘寰又将它说得理所应当的：‘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险阻。’
无论何种原因，反正——
怀玉麒驎于沉默中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刻画着内心的守护为何物，选择成全顾尘寰的意志，履行其中真意。
一如最初的起点。
纵使它不明白他们要面对的是什么，但它依旧从信仰中开始汲取力量，变得更强大。
碧水是它的归宿，可论下，水流向万物，论上，化气亦可升天。
玉石可被消磨，可消磨亦成诗篇，诗篇传承不绝。
它该无惧桎梏，天地，任游走。
就此，他们向着时光的某处前进，穿过明暗交杂的隧道——顾尘寰和怀玉麒驎进入了山洞。
……
滴答，滴答，顺着断裂与未断裂的钟乳石柱落下，地上形成片片水洼……
一只黄色神魄半死不活地躺在少女手心里，翅膀无助地耷拉下，埋怨声回荡在耳边，至使它陷入无端的自责。
“还不是你要找什么菌菇，害得我们从山洞上掉下来了。”
反驳的交奏，如丝如缕。
“难道你就不想尝尝吗？传说中的美味菌菇是什么味道？！”
“反正！这件事不能只怪我一个人。”
颇为傲娇的语气，透露点点心虚，缓和了滴落的…名为紧张的时间。
“主人……我没事的。”
无力的话语怯懦地传进耳畔，试图阻止这种氛围蔓延。
“哥哥，别说了，赤影狂蜂都受伤了。”
“就是，哥哥你怎么还没有帝王蝎成熟，赤影狂蜂可是为了保护我们受的伤呢。”
所幸他们不是什么貌合神离的团体，小小的一句话就能安抚紧张的情绪，有人会听见。
谈话间，又一柱本就经过震荡后，变得摇摇欲坠的钟乳石，轰然砸落在狄杰脚边。狄杰肌肉紧绷，矮小的身躯竟一下子跃上，抱住狄文的脖颈，呈现出被妹妹公主抱的滑稽姿态。
“哥哥！”
狄文声音泫然欲泣，看起来是真的为他们两个的生命安危感到担心，被抱着的狄杰则是更为夸张，瑟瑟发抖的缩在狄文怀里。
“妹妹！！呜呜呜呜……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就是！可是哥哥……我们已经在这个洞穴里转了很久了。”
狄文突然泄气似的将狄杰放下，狄杰一根一根掰起手指头去数：“我们从刚才到现在遇见了蝙蝠、蜈蚣、蛇、甲虫、蜥蜴，还有奇怪的鱼，就是出口连半个都没有找到！”
数完这些，狄杰在内心得出一个悲伤的结论。
狄文也仿佛再没有半点心力去陪伴哥哥耍宝开玩笑。
就这样，无力感开始传染，大家都在说丧气话。
“唉～如果这个时有候雷洛大人在就好了。”狄杰双手合实仰天长啸，似乎极其崇拜口中的这位大人：“有雷洛大人在的话，他一定能带我们走出这个山洞……”
好像迷雾中人期待迷雾外有人剥开迷局。
一时无光芒照进，无所眺望。
“哎～雷洛大人可是有更重要的事，怎么可能在这里……”
水滴点点落下，似在洞中回响，掺杂轻微的脚步声一齐……由远及近。若波纹涤荡，却因身处空旷的洞穴当中，让他们分不清楚真实传来的方向。
亦或者心中希冀的幻觉迷音。
“是谁？！”脚步清闲踏来，没有刻意隐藏它的存在。如告知般入耳，无心着勾起了二人心中防备。
“难道！……难道是雷洛大人来救我们了吗？！”
狄文脑子转得快，还没来得及反驳哥哥不切实际的幻想，便闻得一声清澈如风过空谷呼啸的音律吹来，就这样轻轻拂过她的耳畔，于周身缠绕。
“雷洛？我可不是，叫我顾尘寰就好。”
明显，来者比他们更为心情愉悦，至少同样处在不安定的环境中，他还笑得出来。
“是谁？！”
上次他们见面，天宇、赤焰雄狮没有喊出他的名字，怀玉麒驎也一直称呼其为良人，所以狄文狄杰兄妹并未听说过这三个字的组合式。
“哥哥！……这声音，好耳熟……”
不得不说，顾尘寰的声音极具辨识度，是难得的清亮古朴，笛声之清脆、萧声之悠远、编钟之厚重，他语言中抑扬顿挫呈现不同的音节韵律，自由，不拘泥于器。
又比人心干净，澄澈，春风中捎来淡淡的温度，润泽大地，草木摇摆。
只要感受就能让生灵愉悦，每每语落时又如风般在空中化归于无。
本该是如此清澈的音律，落在不同人心里，又是一层隔阂，很少有人能辩得。
当走过最后一处拐角，三人三神魄正面相会，声音变为具体的情绪。
“是达克斯！！！”
二人四窜奔逃赶紧躲了起来，也不知道到底在怕什么？是做了亏心事吗？
顾尘寰：所以…我是鬼？[咚咚咚]
转角遇到救援目标的顾尘寰好奇探头：“这算老鼠见了猫吗？一句歇后语。”
“良人，吾们要尽快，不若…将他们绑出去？”
“也对，顺手的事。”
怀玉麒驎拒绝了幽默，想要争分夺秒将顾尘寰带离危险之地，顾尘寰抬手搓过鳞片揉过毛发，似乎是认可了怀玉麒驎的言语。
那边完全没心情听别人说话的狄杰，突然站住了脚：“妹妹，我们害怕什么？”
狄文听见这句话也发自内心地恍然大悟：“对啊！哥哥，我们怕什么？”
“我们为什么要怕达克斯的家伙？！”
狄文口上又强调了一句，为自己壮胆，但又在意识到顾尘寰能听见后变得声小，往墙壁后缩了缩。
二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头贴着头说话：“可是哥哥，刚才不是你拉着我跑的吗？”
“咳。咳。”狄杰收回身子干咳了两声，拉着妹妹往出跑，准备直面顾尘寰的“无形威压”：“先不说这个，你！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说……你们也是被困在这山洞里了？？？”
狄杰撞起的胆子多少带点虚，为自己找到达克斯的人为什么在这里的可能性后，转而沾沾自喜：“看来达克斯也不过如此嘛！”
跟怀玉麒驎一起吓唬人的顾尘寰有声有调，皮一下很开心地唱起歌：“我们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不一样～”
声音如水波纹般层层散开、渐弱。
“真是冤家路窄。”
狄杰的小小自尊心受挫：“喂！你们！你、你们！难道你们是来看我们笑话的吗？！！”
站在狄杰肩膀上的帝王蝎：“就是，哥哥，达克斯的人也太坏了。”
“唔……我们为什么要看你们笑话？”
顾尘寰假装试图理解，顾尘寰假装理解不能。
“我们很熟吗？”
顾尘寰故意压低身体，和怀玉麒驎同框。
“怀玉麒驎觉得呢？”
怀玉麒驎表示，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拆顾尘寰的台，但他们确实见过一面，且关系并不算友好，它中和一下说：“你们好。”
谦和温润的声音，没有贬低没有轻视。
可迷路的狄文狄杰：我们一点都不好……
“吾们是吾们，达克斯是达克斯。良人是良人，吾是吾。这并不一样。”
“妹妹，它在说些什么绕口令啊？”
这时狄文灵机一动，眸子里闪过狡黠，毫不客气的一把把狄杰推到旁边，自己上前来与顾尘寰拉进距离，只见她眉目微敛，压下的睫毛遮挡眸光，像极了微折的强硬，显得整个人那是一个楚楚可怜，娇态下又余些轻微藏不住的妩媚，撩拨着心弦：“那…那么……请问，你能带我们出去吗？”
伴随特意软下的语调，她头颅微微抬起，像极了亲密人带着娇羞又理所应当的恳求，眼眶中含微微水光，不知真假，倒也显得她亮晶晶的，似有别样的魅力。
诉说不尽的心事，想独留一人倾听。
顾尘寰还没反应，狄杰便抓着脑袋急了。
“好…”待话音方才脱出口，顾尘寰同时抬眼看，原本站着二人的位置已经不见他们的踪影，视线向上扫过，是又远了他几步。
凑在一起，时不时回头，不让他偷听，唯留个侧影。
看着互相把对方拉走的狄文狄杰，顾尘寰站在自己滞留的尾音中无奈微笑。
而更无人注意的怀玉麒驎则任由顾尘寰的一颦一笑拿捏着，注意着他此时发自内心的温柔。
好像之前的逗弄和玩笑与他无关。
怀玉麒驎看似谦和的外表下，难免带着玉石的冷冰。
短短两句话，一般很难看出它的无视。
说不清二者谁暖谁冷。
狄文狄杰两颗头扎在一起小声讨论。
“妹妹！我们怎么能拜托达克斯的人呢？！！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狄杰拉着狄文的衣服袖子立即炸毛，在狄文耳边自以为小声地说，中途还抽空看了顾尘寰一眼，只见到顾尘寰的脸颊与怀玉麒驎贴在一起，压根没在看他，这才放心。
狄文抽出袖子反手拽住狄杰的手臂，不让他轻举妄动：“哥哥，都什么时候了！还是先出去要紧。”
“再说了，哥哥，你还不相信我吗？”
狄文一个媚眼抛出去，那骄傲的语气直叫狄杰扶额：“妹妹，你忘了吗？上次在峰海森林，这招我们已经用过一次了。”
“唉！哥哥，这次看我的，我们的神魄都进化不了，还是我的方法管用。”
“你没听见他刚才……唉？！！！！”
“唉？？？！！！！”
此刻狄杰也想起，自己似乎……刚才听见一个“好”字？？！！
狄杰几步冲上前想拽住顾尘寰胸前的衣服，仰头问：“你刚才是不是答应了？？！！！”
顾尘寰不闪不避，模样很平常地点头微笑：“我刚才确是已经答应了。”
待怀玉麒驎用力量把狄杰屏退后，又用云气理了理顾尘寰的衣装。
身后叽叽喳喳声不停，他们已经学会乖巧地跟在顾尘寰身后，……继续窃窃私语。
狄杰视线往前瞟，前方顾尘寰正低着头拿指腹摩挲着下巴，余光扫过他，在记忆里端详。
眼前的狄杰似乎跟天宇有一些些像，这种性格……应该说……是天宇和赤焰雄狮的哈哈镜版组合？
他们应该很相处得来。
赤焰雄狮：你对相处得来是有什么误解？
顾尘寰脸上浮现轻快的笑意，走路姿势算不上端庄，又不至于真的一蹦一跳，若真要说，就是这洞中旅行的精灵，微光点亮一方静默，跃动出风般不定的旋律。
突兀的言语使顾尘寰从思绪里抽出回，墨发扬出弧度，扫在怀玉麒驎身上：“嗯？”
怀玉麒驎：‘痒……’
狄杰被推出来：“那个、那个……”
见哥哥支支吾吾不争气的样子，狄文在身后暗自肘他了一下。
“你……！！！！”
就在这时一阵寒潭浸透骨髓的阴冷之风穿过洞口唯一的通路。
狄文狄杰二人不禁打了个冷颤。
狄文用双手反复搓揉手臂，狄杰小心地拉着狄文，心中警惕，左手直直指向墙壁，可其他人看去，墙壁上没有任何反常。
不安感放大了他们对周围场景感知的异样，钟乳石如悬剑般于头顶威慑慌乱的魂灵，不规则的纹路从头顶一环一环延伸到脚下，直至没入那看起来不深的潭水。
周边的水从裂隙中渗透，不知是涌出还是涌入，头顶上它们顺着钟乳石形成偌大的水滴狠狠坠下，砸落的极为紧密，像是在叫嚣，落下的水波击打在一起，像极了什么阴暗祭仪用的法阵，汇聚了所有极阴之水的造次。
狄杰惊觉眼前景致反常，没有功夫斥责顾尘寰带路不靠谱，身体就本能率先做出动作，想要后撤步躲避这一切，慌乱间他不甚踩在青苔上滑倒，身体向后仰去，一屁股坐在水中，不仅打湿了双手，鞋中也灌进彻骨寒意，透过脚心，警示感从下至上，一路到顶，激得他整个人一颤，好不狼狈。
顾尘寰回头，顾尘寰动了动手指，顾尘寰伸手，不容反驳的把他拉起。
被顾尘寰握住的手传递出些许暖意，好像治愈了惶恐，狄杰没有发觉，他只是站起，好像终于喘匀了气，他说：“我刚才看到的那个黑影……”
话未说完，狄杰顿时感到脊背一阵发凉，如同是被来自阴间的恶兽盯上，他头颅如同卡顿般机械性扭回看去……
与一双竖立的瞳孔对上。
“你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