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大碗茶

16、第十六章

　　“还在想着刚才的事吗？”在车上的邢泽言仍然一副蔫蔫的样子，拐过一个弯，邢泽浩看了眼安静看着窗外的人。
　　“啊？嗯。”回过神来的人没什么力气的应了声。
　　“今天不是要我陪一天？想好怎么过了吗？”邢泽浩不希望看到身边这人消沉没精神的样子，想着得找点法子让他开心起来。
　　“哦，”仿佛才想起有这回事的人总算有了点精神，“我还没想好。要不……你说去哪吧，你去哪我都跟着就好了。”邢泽言只是单纯想跟他在一起而已，至于在一起要干些什么他到不是很在意。
　　邢泽浩想了想，想到一个地方，于是调转方向盘，向郊区驶去。路上邢泽言中途还下车买了束百合，邢泽言不知道他哥哥此时已经做了一个能让自己非常震惊的决定。所以邢泽言没问他花要用来干嘛，跟着哥哥就好了。
　　一下车，看了看，邢泽言有一刹那的怔楞，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会带自己来这里。这里是他叔叔婶婶，也就是他哥哥的父母安息的地方。
　　邢泽浩拿起花，示意邢泽言跟他进去。
　　看着哥哥把花放在两位墓碑前，再跪下祭拜，邢泽言也跟着哥哥恭敬地拜着，。邢泽浩闭着眼安静的合掌跪了一会，睁开眼站起来，然后把邢泽言也拉起来。
　　“每次心里想到一些事的时候，总会忍不住的来这里看看，你不介意哥哥带你来吧？”邢泽浩帮邢泽言拍拍裤子上的灰尘问道。
　　“怎么会？我也早就想来拜祭叔叔婶婶了。哥哥，我还要谢谢你愿意在这种时候带我来，这样让我觉得离你又跟更近了一点。”邢泽言心里还是很感动的，因为以前哥哥都不会跟他说这些事。
　　牵着邢泽言在石阶上坐下，邢泽浩想了一会开口：“今天夏冰的事是不是让你想了很多？”
　　邢泽言小声应了一声：“嗯，我觉得感触很深。”轻叹了一口气，邢泽言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蚂蚁出神。
　　“从小就知道世事无常，八岁那年一场车祸带走了我的父母。自那开始，我就想着每天都要过的没有遗憾，人生啊，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邢泽浩轻笑了下。
　　邢泽言看着哥哥那样的笑，心里酸酸的，他不喜欢哥哥那样笑，他宁愿他哭出来都好一点，虽然从懂事起他就没有见过哥哥红过眼。手伸过去轻缓但坚定地握着哥哥的手，邢泽言希望自己能给他一些哪怕一点点的安慰。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哥哥给他一种特别脆弱的感觉。“哥哥，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虽然叔叔婶婶不在了，可是你现在有我们呢，我和爸妈还有大哥二哥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邢泽浩泽浩这次真的笑了起来：“小屁孩，在可怜哥哥吗？哥哥看起来真那么可怜？”用力揉了揉邢泽言柔软的头发，那样子已经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了，让邢泽言以为刚刚那样子的哥哥是在梦里见到的。
　　“啊？你刚刚是在骗我啊？”邢泽言嘟囔着，心里的疑惑在一下之间消失掉了。他知道哥哥刚才其实还是跟平常不一样，只是为了逗自己开心才故意那样说的吧。在邢泽言的眼里，虽然哥哥对自己还有其他家人很好，但是也是不经常笑的。在公司就更严肃冷酷了，从偶尔看到的哥哥接公司打过来的电话来看，哥哥在公司应该还是很令人害怕的吧。
　　有一次，邢泽言替洗澡中的哥哥接了一个秘书姐姐的电话，那位秘书姐姐当时就惊讶了，那么严肃冷面的老总居然会有一个那么乖巧斯文的弟弟，惹得邢泽言直乐。那位姐姐是从跟了邢泽浩许多年的老功臣了，要不然也不会就当着老总弟弟的面揭领导的底。总之那时起，邢泽言就总算知道自己有幸运了，想想看自己只有在不听话时哥哥才会板起脸吓吓自己，而公司里的人却得时时都对着哥哥严肃的脸。
　　想到这里，邢泽言心情总算没那么抑郁了，可是想到哥哥刚刚也是触景伤情，才刚刚有了点笑意的脸又垮了下来。
　　“小屁孩，可怜完哥哥，现在是在玩变脸吗？”邢泽浩看他总算脸不再垮着了，心情也舒展开来。刚刚在父母面前是有点伤怀，想起了以前的事总会让人感伤，可是毕竟邢泽浩这几年也挺过来了，这么些年的磨练，他早就养成了一个人从容面对困难的气魄。能很快的调节好心境也是他养成的技能之一。
　　“心情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还有，我不是小孩子了。”因为某些原因，邢泽言不愿意他哥哥一直把他当成小孩子，而是希望当成跟他一样有行为能力的大人。
　　邢泽浩笑笑，才又说：“是，你是大人了，邢先生。”顿了一会，“其实人生真的很变幻无常，有很想做的事就真的要尽快的努力去做，不要到当时过境迁时，才来后悔当初的怯懦。”
　　邢泽言刚为自己取得的权利而兴奋，可是一下子又隐约觉得哥哥不只是在给他讲道理，似乎是要有什么事要跟他讲？还是在提醒自己？邢泽言惊了一下：哥哥不会知道自己的心事了吧？昨晚打电话的时候似乎哥哥早就站在自己身后了……
　　这样想着，邢泽言不禁偷眼看看哥哥，这一看倒好把自己吓了一跳：他是什么时候这样看着自己的？！脸不禁发烫起来，邢泽言头埋得更低。
　　仿佛过了一百年那么久，邢泽浩都没有说话，邢泽言像在受邢一样，却又始终没有勇气抬头看看，想找点什么话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还好，在他终于忍得快要内伤时，邢泽浩终于说话了：
　　“虽然我已经要步入老男人的行列了，但是也还算是长得还过得去，在公司里也算挺有市场的。没有地中海、也没有啤酒肚。钱嘛，比一般人多了那么一点点，性格脾气也还好，保证不会有家庭暴力。如果不是我自做多情，看得出来邢先生也对我这个老男人有那么点意思；而邢先生也信得过我的话……愿意跟我在一起吗？”，看着已经傻掉了的人一眼，继续轰炸“我已经觊觎邢先生许久了，不知道邢先生肯不肯赏在下一个脸，给在下一个机会？”
　　邢泽言整个人都呆住了，两眼一眨都不眨的看着眼前的人，连脸红都忘了。忽然手像不受控制似的慢慢摸上邢泽浩的脸，现在他脑海离得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人不是他的哥哥！他哥哥真的会跟自己说这样的话？打死他他也不相信！
　　手细细的摸了一会，又捏又扯的，还是没有变化，难道是自己在做梦？邢泽言转而傻傻的使劲掐了下自己的脸，好痛！不是梦！是真的！他哥哥跟他说要在一起？！啊啊啊啊啊！这世界太不真实了！
　　邢泽浩好笑的看着邢泽言又是捏脸又是摇头的，终于忍不住出声了：“确认完毕了吗？是不是在做梦？”
　　过了五分钟后，邢泽言终于消化完他哥哥刚讲的话，以他的理解能力来看，他真没理解错吧？他哥哥是说要跟他在一起吧？不确定的又看了眼邢泽浩，看到邢泽浩点点头，才终于确定了一个事实：他哥哥不是在说笑！也没有说错话！他真的是在说要跟自己在一起！
　　“你，是说真的吗？我再问你一次，你不要骗我。”邢泽言不敢说太大声，怕自己太大声眼前的一切就会消失掉。
　　“真的，我是真心的。你愿意考虑下吗？”
　　“不用！不用考虑！我愿意的！很愿意！！”邢泽言心都快被满满的幸福溢满了，脸上肌肉像是不受自己控制的，嘴角往上翘着合都合不上。
　　“不再考虑下？”停了一下，邢泽浩严肃的问道：“即使我们是亲兄弟？即使会遭到家人反对？即使会遭外人唾弃？即使……将来可能会下地狱？你都愿意维持今天的决定？”邢泽浩不打算告诉邢泽言真相，与其突然让他知道自己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儿子，他宁愿邢泽言永远都只知道自己是邢家的人。
　　他也知道两人在一起不会像预计中的顺利，他不知道中途邢泽言会不会受不了挫折而放弃，或者会被外界的言论伤到；毕竟他还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大人，遇到的事情也不够多，也许长大一点后，见的人多了，他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邢泽浩既然把话先说了，自然会为两人今后长远做打算，他不希望邢泽言将来会后悔。
　　邢泽言此时也回过神来了，看着哥哥的脸上看得出高兴的痕迹，但更多的是郑重和坚定：“哥哥。你，一点都不老，长得很合我得意；钱多不多无所谓，养得起我和爸妈就够了；你性格很好，我从来不害怕你会伤害我；既然已经被你看出来我对你有意了，那么我就勉为其难的接受你吧。”说完邢泽言眼眶都泛红了。
　　邢泽浩看着邢泽言像是要哭出来的脸，眼里尽是温柔似水的宠溺，“今天的话，很久以前就想对你说了，但是因为种种顾虑而无从说起。夏冰的经历还有联想到我父母的死，让我从新思考了一下自己这么久以来的想法和做法，我觉得这些话还是跟你说了比较好。我不想让自己再有遗憾，而且……也不想你我再相互折磨。”
　　“我知道的。正如你说的那样，夏阿姨跟她丈夫不是不相爱，可是谁能想到，那么相爱的一对恋人就那样阴阳相隔了？叔叔婶婶也是，本来幸福的一家，谁也不会想到会出那种事。本来就算你不说，我也想着要找个机会跟你说的，可是我很害怕。我怕你会嫌我小，我怕爸爸妈妈会反对，怕你会因为外面别人的说法不要我……”邢泽言说着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邢泽浩没想到小孩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心里也是不能平静，幸好自己开口说了，也幸好这人那么高兴地接受了自己，邢泽浩没想到今天的身体检查会遇到夏冰，更想不到自己会就这么的跟邢泽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所以，这个世界真的是很奇妙不是吗？有些事也只有去做了才会知道结果，如果今天自己没讲，那么也许两人就一直不会有机会在一起；也或许，即使将来在一起了，那也必定是要经历更多的苦痛才会心意相通。不管怎么说，邢泽浩都是要感谢夏冰的出现的，冥冥之中，仿佛是她为他们两个提供了这么一个契机，让他们得以知道对方心意。
　　两人回到车上时，气氛跟来时已大大不同了。来时心情都不怎么好的两个人，回去时却甜甜蜜蜜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两位在这墓园里遇到什么好事了呢？可这墓园里，能有什么好事呀？
　　不过，对他们两个人来说，这次确实是改变了他们今后相处方式的一件大事。
　　“我觉得，夏阿姨在某种程度上，帮了我们一个大忙。”邢泽言想了想说。
　　“嗯，但我们只要在心里感激就好。”
　　“哥哥，我们以后经常去看夏阿姨好不好？看样子她也很喜欢我，我们有时间就去多陪陪她，说不定她一高兴就好了呢？”邢泽言是真的很喜欢温柔美丽的夏阿姨。
　　“好啊！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邢泽浩笑笑。
　　邢泽言听了也是乐滋滋的，跟着笑了起来。忽然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脸又瞬间垮了下来。“又怎么了？”
　　“我们还没想好怎么跟爸爸妈妈说呢，要是他们反对怎么办？”邢泽言很想跟哥哥在一起，但他也不想爸爸妈妈伤心。
　　“不用想太多，他们那里有我来说就好，回去乖乖听话就好，知道了吗？”邢泽浩倒不怎么担心家里反对，反正他们早就知道真相了，大伯他们也不是思想保守的人，能把心爱的小儿子留在家里，说不定他们还乐见其成呢。
　　听他这么一说，邢泽言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下来了，他相信哥哥总有办法做到两全其美的，想着，不由自主地把头慢慢放到哥哥肩膀上靠着，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邢泽浩抽空看了一眼像偷吃了腥的猫儿一样笑着的人，心底也变得春水一样柔软了。
　　回到家的两人把事情跟邢风方月夕一说，两人先是愣了一下，很快恢复过来了。邢风一口气呼出，一副总算把心头的事放下了的样子。看来跟预想的差不多，他们真的早就有思想准备了，估计国外那几位也早知道了吧，邢泽浩皱皱眉。拍拍邢泽浩的肩，郑重道：“这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你们要走的路还长，要经历的事要见的人都还会有很多。无论遇到什么，希望你们能相互扶持着一直走下去。”
　　“大伯，请相信我还有小言。”邢泽浩很坚定的回道。邢风对这个侄子很是放心，直说为了庆祝，也为了给邢泽浩接下来的出差践行得好好吃一顿。
　　方月夕早就屁颠屁颠的跑去跟老大老二报告这个消息了，一脸满足幸福的打着电话。邢泽天在电话那边大吼：“死木头为什么那么沉不住气！我的旅游……”邢泽赋在一旁听着电话外音，老神在在的喝了口咖啡：“真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