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戚顾]冬雪未央》风暖桃

2、第二章

　　一身红衣的息红泪看到他走进来的时候，眸中仍是掩不住的情意。许是因为今天是她大喜之人，那人并没有与平日一样，穿着那一贯如雪的白衣，而是在白衣之上泼洒了一些淡色的花纹，以淡银色的绸布镶边，却与平日一样潇洒俊逸，只是那挥之不去的寂寞，让她心疼。
　　她当然想陪伴在他的身边，消了他的寂寞，减了他的轻愁，可是他却不要。也许不是他不要，而是她无法做到，即使他们曾经朝夕相对的时候，他仍是寂寞的。也许，英雄，都是寂寞的。八年，她整整等了他八个年头。八年，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实在太久太久。
　　她没有办法再等下去了，与其做一个无法消减他寂寞的红颜，不若让他记住在最美好的年华里他曾遇到的自己。
　　她看着他静静的走上前来，笑着祝福小妖和自己，她看着他眼里掩饰不住的苦涩与难过，鼻子一酸，却又强压了下去。
　　不论怎么说，从今天开始她就是郝连夫人了。
　　少商，希望你能早日遇到那个能让你不再露出寂寞之色之人。
　　少商，祝你幸福。

　　今夜的街道很寂静，月色正好。
　　有像月一般的人，月白风清之下信步而来。
　　脚徒止步。
　　足踝上是低垂的袍裾。
　　如此定定的看着前方。
　　不远处，一个青色的身影渐渐清晰，脸上带着戚少商熟悉的那种三分睥睨七分讥讽的笑容，在月光的晕染之下竟然映出了些许的柔和之意。
　　长身玉立，衣袂飘飘，静立于长街的尽头。
　　“月明千里故人稀，大当家的，好久不见。”
　　那一瞬间，戚少商几乎本能的握紧手中的“痴”剑。
　　顾惜朝却好似没有看到这转瞬即逝的杀意。
　　“是你？”声音无悲无喜。
　　“是我。”顾惜朝轻轻点了点头。
　　“做什么？”
　　“找你喝酒。”说着，一个酒壶迎空而过，向戚少商飞来。
　　伸出手，轻易接下。“那走吧。”
　　足尖轻点，如孤鹤般灵希而上。顾惜朝也跟在他身后，起身而飘。
　　二人竟在这屋顶之上，就着这清冷的月光喝起酒来。
　　“炮打灯？”一开封便闻到一股熟悉的酒香，戚少商有些惊诧道。
　　“正是。”顾惜朝浅酌一口说道。
　　心中有道不出的思绪万千，沉默片刻，戚少商又道，“你不是疯了吗？”
　　“自是疯了。”顾惜朝轻笑起来，一派理所当然。
　　“我就知道。”戚少商低下头，一会儿又道，“据说，你三年都没离开惜晴小居。”
　　“是。不过那是之前，以后应该就不会了。”
　　不知为何，戚少商心中突生寒意，一下子扣住那青衣书生的手腕，正色道，“你又想做什么？”
　　顾惜朝立时皱起了好看的眉宇，又抬头看了看那人不符时节的厚厚白衣。
　　立时挣脱了戚少商的束缚，反手直接扣住了戚少商的脉门。戚少商一时大惊，却又突然放松了下来。
　　顾惜朝只是不语的替他把脉，眉却皱的更紧了。
　　戚少商一把挣脱了顾惜朝的手，出言讽道，“想不到惊才绝艳的顾公子什么时候连医术都学会了。”
　　顾惜朝却没有理会，只是轻声问道，“怎么会这样？”
　　“没什么，天生畏寒而已。”
　　“是因为当时箱子燕的毒没有清干净？”
　　“和你无关。”戚少商急道，别过头，突然觉得有些尴尬。
　　“还真是大侠风范，竟然还担心我这个仇人会内疚。”微微叹息了一声，顾惜朝却好像下定了心思一般不想让戚少商好过，直接将话说了出来。
　　又把那人的手强行掳过，把了会儿脉。
　　“医术，和晚晴学的。不然你以为我这三年都做了什么。”这话很突兀，却是回答了刚刚戚少商的讽刺之语。
　　紧皱的眉并没有松开，却是笑了起来，“想来我这三年的时间也都白费了。”
　　看着眼前之人透着自嘲的笑，戚少商忍不住出口道，“不要这样，连无情都没有办法的事我想也就是如此了，我本就天生畏寒，只是后来被那未清干净的毒迫的加重了些而已，再加上没有注意好好调理，才会如此的。”
　　傻子，顾惜朝不禁在心里骂道，这人心肠好起来竟然连他这个仇人都要安慰，这哪是加重了些而已啊，刚刚扣住他手腕的手冰凉冰凉的，这才是夏末的夜里就要穿这么多衣，冬天的时候这人究竟要怎么才能熬过。
　　顾惜朝微微稳了稳情绪，又道，“现时没有办法不代表一直都没有办法，先喝酒。”说着拿起酒壶撞上了戚少商的。
　　戚少商也沉默着拿起酒来喝了起来。
　　其实这种感觉很奇怪。
　　本来，他正在为多年的爱人另嫁他人而伤心伤情，而顾惜朝的出现，勾起了他另一种强烈的情感，竟然把那本来的心痛渐渐减淡。
　　一壶酒下肚，依然是当年那种烟霞烈火，千杯不醉的戚少商竟然感觉到了些许的醉意。
　　难道这就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我想我该走了。”戚少商于房顶上站起身来。
　　“醉了？”顾惜朝依然坐在那里，浅浅问道。
　　“恩。”戚少商点了点头，向前走了几步，又道，“有空再喝吧。”却是没有回头。轻点房檐，消失在了月色中。
　　顾惜朝只是望着他离去时的方向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