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烨淮时》鱼四金

9、第九章：发病（一） 救人与沉没

　　林婧回到旅馆时，看到姜馥妍坐在床上写报告，她换了鞋，挂好背包问道：“洗好了？”
　　姜馥妍撩起眼皮看她一眼，嗯了声，手不停地敲打着键盘补充今日报告，低头问道：“你又给叫回去了？”
　　她们是一块溜出饭局的，姜馥妍挂了电话后找她一圈都没找着人，发了信息也没回，寻思着这人一定是被逮回去了。姜馥妍深表同情并麻利溜走。
　　林婧打开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挂在衣柜上，头也不抬回道：“嗯遇到刘蕙，说是里面的人倒了一片，前辈不太高兴。”然后拿了睡衣和护肤品包进浴室。
　　林婧实在受不了身上这股酒味与烟味的混杂，整个人都是个尼古丁散发体。
　　姜馥妍还没多问就看到她风风火火往浴室冲，她只好打开群消息，瞄个圈，拼凑个大概。然后把好笑的部分截图给许景铃，和她一块闲扯闲扯。
　　叮咚——
　　叮咚——
　　门铃响起。
　　“哪位？？”姜馥妍高喊一声。
　　叮咚——
　　“谁啊？”姜馥妍又高喊一声。
　　叮咚——
　　“馥妍，应该是外卖。你拿一下。”林婧的声音从浴室内传来。
　　“好。”姜馥妍把笔记本往床头一放，穿好拖鞋，拿过外套披上，走去开门。猛地，她星眸乍亮盛满惊喜，一个圆钝钝的机器人在它门前闪着屏，对她眨着笑眼。
　　“哈喽你好啊。”姜馥妍弯下腰和它打招呼。
　　“您好客官，让您久等了，请您按开门键取走您的物品。”姜馥妍对着显示屏按指示操作，取出外卖后关闭舱门。机器人又闪着屏，眨着笑眼道：“您真可爱，今天也要开心哦。”
　　“谢谢，你也很可爱。”姜馥妍回赞它。
　　“那你要和我合影吗？”
　　“.......”
　　啊？还有这样吗？
　　姜馥妍看着自己两手的外卖，失笑道：“不了，下次吧。”
　　“那太遗憾了，我可是第七代超级小能手呢。”
　　“...哦，你好棒哦。”
　　“一般般啦，你也很棒呢。”
　　姜馥妍站门口笑不可支，想哄它再一块唠嗑几句。结果圆钝钝像是贫够了，后退一步，彬彬有礼地道别：“我走啦，祝你今天开心，明天开心，天天都开心。”说完又神神叨叨朝电梯方向走了。
　　“嘛呢你？”林婧出来，看到姜馥妍拿着外卖依靠在门口。
　　姜馥妍扭头看她，用脚勾着把门关上，拎着外卖进来，笑盈盈道：“刚刚看到他们今天说的机器人了，聊了几句。”
　　“好玩？”
　　“哈哈哈挺好玩的。”姜馥妍把外卖放在桌上，一份份拿出来。两人今晚都没吃啥，闻着香味蕾都馋得流口水，然后唠磕着不知不觉就吃撑了。
　　展会持续5天，每日两点一线按部就班。到最后一日，领导决定给个小放松，组织的员工即刻联系了水库边的农家乐。
　　午后众人坐着船到水库另一边，大家常年在城市打拼，忽而到了林间乡村难免新奇，钓鱼、抓山鸡和摘果子玩得不亦乐乎。
　　姜馥妍问农庄讨了几个番薯，洗干净，准备在窑鸡时一块埋进去，想想都美味极了。她蹲在一旁搅泥巴，等他们给几个农家鸡包了锡纸跟荷叶后就可以去裹外层。
　　“过来。”林婧从后面拍了拍姜馥妍的肩，姜馥妍仰头看着她，见她面带严肃，本拒绝的话立刻咽了回去。她把番薯给一旁的女生，拍拍衣服起身，跟着林婧往水库方向走去。
　　“怎么了？”姜馥妍戳着手掌沾到泥，漫不经心问道。
　　“你刚刚怼人了？”林婧停下来面对她，挑眉问。
　　姜馥妍顿神想了会，摆摆双手，很诚恳回答：“没有啊，我说的是实话。”
　　方才她去讨番薯，有个前辈喊她去前方的水库捕鱼，她拒绝了。那前辈嘲讽她挺高傲啊师妹，红包不要奶茶不收微信不加。她呛了句没办法啊，谁让我漂亮又有钱。
　　这有什么毛病。突然给红包才有毛病吧。
　　林婧听完也没说什么，刚刚她从农房出来听到好几个前辈在暗讽女孩子读多几个字，就清高得不行。
　　类似的话她听得多，不管是项目还是研究所。一位女性走得越高，面临的非议也就越多，哪怕她只是皱个眉头。
　　“师姐，他........”
　　“啊啊啊啊啊，那那里是不是人啊。”
　　一声尖叫打破了她们的闲谈，姜馥妍随她指的方向望去，心头跟着颤了一下。
　　“林婧。林婧。”
　　“馥妍，姜馥妍，你回来。”
　　“喊人啊，快去喊人。”
　　顿时，岸上一阵混乱。
　　林婧跑在前头先下水，她知道姜馥妍跟在后头，于是她立刻决定先去救远的。待她看清那人是对女性有轻视言论的前辈时，心里滚动一连串不雅词汇。
　　她厌恶鄙薄势利小人，但生命珍贵且值得敬畏。
　　林婧憋口气往前游去拉他的手臂，这人已经意识不清，下沉的重量让她颇为吃力。她绕到他身后，环手架着他脖子抓着肩膀使力往上蹬腿，像是遇到上坡路的自行车，她双腿发力，手臂奋力划开水波夹带开山劈地的架势。
　　王八蛋！！下次再让她听到这孙子藐视女性，她一定好好教他怎么做人。
　　“哈呼。”姜馥妍抹了把脸，换着气往前游去，她没有看到林婧，只能先去找刚刚看到人影淹没的地方。她会游泳，但憋气的时间不长，没一会就要来回换气，换了2次才找到那个女孩子。
　　女孩的脚被水蛇缠上了。
　　姜馥妍游过去上手就要掐蛇头，谁知手还没触碰到，它一反过来就要咬，她连忙缩回。余光一瞥，立即扯下左手常戴的檀木长佛串去套它的头，随后一把扯过往外甩，迅速拉着那个女孩子往上游。
　　“哈呼...哈呼...”
　　“咳，咳咳咳。”女孩剧烈咳了几声。姜馥妍唤了她几声，发现她意识恍惚不清，应是被水蛇咬伤了。
　　姜馥妍没法，反手揽过女孩的肩膀往前游。她没有女孩高，但好在常年锻炼，不至于虚脱。她侧目余光看见了前方的林婧，心中一喜便想呼唤。
　　蓦地，背后有东西攀附上来。
　　姜馥妍浑身一僵，想要阻止，四肢却不受控制。那个女孩没有完全清醒，可身体反射性在挣扎寻求浮木。她贴近姜馥妍身体，一手紧抓住姜馥妍的肩，一手在姜馥妍身上摸索。
　　女孩大口喘息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姜馥妍的耳边，瞬间姜馥妍身上汗毛竖起，脊梁骨阵阵发冷。她脑里空白如白纸，胃里在翻涌着绞痛着，像是砧板上地面团被来回蹂躏反复敲打，一阵一阵不能停息。
　　她知道此时她要推开女孩，要呼救，否则她们都将死去。可她没有力气，她微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恍惚间，她听见了自己急促地心跳声，记忆里歇斯底里地叫骂声以及埋没在身体里的久违的叫嚣。
　　它说真恶心。
　　太恶心了。
　　太恶心了。
　　姜馥妍的世界倏地变暗，犹如跌进万丈深渊，心脏像是要从胸膛中蹦跳而出，快速地凶猛地冲破着屏障。脑子被千丝线条束缚，视线也逐渐模糊。
　　一时间，她好似看到了那个曾死在这条暗河里的12岁的姜馥妍。
　　她懦弱，恐惧又自卑。
　　“它有精准的停车控制，停靠误差小于30毫米，APM在我国....景铃？许景铃？”刘晓瑜推了把一旁灵魂出窍的姑娘。
　　许景铃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
　　“怎么了？是不是连续跑几天累了。”邱杰师兄收起笔录的本子，打趣问道。
　　许景铃说了声抱歉，捂住眼睛轻揉了会，语气淡淡道：“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大早开始眼皮就一直跳。”
　　“看来有好事啊，今晚得做东了。”刘晓瑜也暂停讲解，一块跟着打趣。
　　许景铃皮笑肉不笑回道：“没问题。这条线刚好在市中心，师兄师姐，咱们等会去吃个下午茶吧，脑子有点熬不住都。”
　　她们现在在APM线车厢最前方，这是最佳观光点。该线采用全自动无人驾驶控制模式，地铁列车前后两端设置为敞亮通彻的玻璃，通道两旁有照明灯光，站在这里能体验到列车行驶速度带来直面冲击，犹如时光穿梭机，越过无数岁月片段，直到曙光降临。
　　列车还在地下行驶，许景铃侧目看向这整片玻璃，通道半暗半明，只能看到一小段距离。然而接近拐弯口处，竟有一瞬像是走进死胡同里望不着前方的路。
　　忽而，她心跳漏了半拍。
　　许景铃下意识要去握紧拳头，震感却从手中传来。
　　怎么了？？？
　　她低头去看，原来是手机响了。
　　拿起手机，是个陌生的号码。不知怎得她感到口干舌燥，舔了舔嘴唇，接起电话，哑声道：“喂，您好，请问......”
　　猛地，许景铃呼吸停滞，瞳仁震颤。列车还在忽明忽暗中平缓前进，两边亮灯的广告牌在快速后退，她像是站在无声无息的黑洞里，逐渐要被吞噬。
　　电话那端焦急的声响穿过电流在她耳旁嗡嗡作响：“景铃，馥妍出事了。听得到吗？许景铃？喂.........”